第94章 日夜兼程,山崖遇險
車隊駛入獵人小道還不到十分鐘,風向驟變。
細密的雨絲毫無徵兆地斜織下來,瞬間在擋風玻璃上蒙上了一層水霧。
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擺動,卻依舊讓視野收到了不曉得阻礙。
原本就狹窄的山路,在細雨的浸潤下,慢慢變的油滑起來。
車輪壓在上面,不時發出「嗤嗤」的空轉聲,每一次打滑都緊貼著深不見底的漆黑溝壑。
比車更浮躁的,是車上的人心。
「老闆……」
副駕駛上的刀疤劉,那張布滿橫肉的臉,此刻繃得像一塊石頭。
他死死抓著門上方的扶手,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這路太邪乎了,要不……咱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雨?」
陸青山雙眼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前方被車燈劃開的狹窄通道里。
他的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感受著每一次細微的震動和偏移。
「不能停。」
他的聲音很沉,沒有一絲波瀾。
「一旦停下,雨水把凍土泡軟了,咱們就徹底陷在這兒了。」
「天黑之前,必須衝到河床地帶。」
他瞥了一眼窗外,細雨依然連綿,沒有停歇的跡象。
「抓緊時間。」
刀疤劉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陸青山那張過分年輕卻又冷靜得可怕的側臉,心裡那點剛冒頭的恐懼,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車隊在泥濘中顛簸前行。
一個小時後,頭車的燈光,照亮了前方一個幾乎呈九十度的急轉下坡。
一塊歪歪斜斜的木牌插在路邊,上面用紅漆寫的三個字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清,但依舊能辨認出閻王坡。
「所有車,減速,掛一檔,點剎下坡!」
陸青山用手電打出停車的指令,將後面兩個司機叫過來,冒著雨細細交代一番。
「一會我走最前面,看我車速,一定要壓住。」
「打滑了一定要踩死剎車,咱們開得慢,車也重,地也沒徹底化凍。扛不住一定要踩死!別怕!」
說完,陸青山翻身上車。
他自己率先垂範,將車速降到最低,像一頭老牛,穩穩地開始往下挪。
然而,走到半路,意外還是發生了。
「吱嘎——!」
一聲刺耳到撕裂耳膜的金屬摩擦聲,從後方猛然傳來!
陸青山猛地踩住剎車,透過後視鏡看去。
跟在第二輛的卡車,整個車身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橫了過來!
巨大的車尾,像一頭失控的犀牛,挾裹著泥漿,狠狠地朝著懸崖方向甩了出去!
「啊——!」
車斗里,幾個漢子發出了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輛解放卡車的右後輪,已經完全懸在了半空中,下面就是翻滾著黑霧的萬丈深淵。
整個車身傾斜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翻下去。
駕駛室里,開車的那個年輕司機臉色慘白如紙,手腳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應。
只記得踩死踩死!
「別動!」
「所有人,都他媽不許動!」
陸青山聲音,像一道炸雷,聲音穿過風雨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他迅速拉好手剎,動作沒有一絲荒亂,推開車門,跳進了陰冷的細雨里。
細雨很快打濕了他的頭髮,但他毫不在意,快步走到那輛懸在生死邊緣的卡車旁。
「嘩啦!」
他一把拉開車門,對著裡面那個已經嚇傻的司機,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吼道:
「所有人都下去!」
「我來開,你們帶他去邊上歇歇!」
司機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從駕駛位上滾了下來,癱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陸青山坐上那個因為傾斜而變得極不舒服的駕駛位。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車身傳來的每一次細微的晃動。
雙手,穩穩地握住了方向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十道目光,穿過細密的雨霧,死死地盯著他。
刀疤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陸青山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的心臟都差點從胸腔里跳出來。
他沒有嘗試把車開回來。
反而,掛上了倒擋。
「嗡……」
他輕點油門。
整個車身,順著打滑的趨勢,向著懸崖的方向,又退了半分!
那懸空的後輪,下面就是死亡!
「老闆!」
刀疤劉失聲喊了出來。
這簡直是自殺!
車斗里的幾個漢子,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是現在!
就在車身即將達到傾覆臨界點,車頭微微翹起的那一剎那!
陸青山動了!
他的左手,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
右手,閃電般地掛上一檔!
右腳,將油門一腳踩到底!
「吼——!!!」
發動機在瞬間迸發出憤怒到極致的咆哮!
車頭下,纏繞著鐵鏈的前輪,像兩隻巨獸的利爪,瘋狂地撕扯著濕滑的地面,迸射出大片的泥漿和碎石!
一股強大到恐怖的牽引力,瞬間作用在失控的車身上!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輛重達數噸的解放卡車,車頭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巨大的車身,在懸崖邊上,劃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死亡弧線!
車尾擦著懸崖邊緣的石壁,帶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轟!」
最終,整輛卡車重重地落回了路中央,四輪著地!
「呼……呼……」
死裡逃生的眾人,一個個癱軟在座位上,或是在車斗里,如同被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再看向陸青山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崇拜,也不再是敬畏。
而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般的眼神。
陸青山推開車門,跳下車。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煞白的臉,吼聲再次響起:
「都他媽打起精神來!」
「路還長著呢!」
「繼續前進!後面都好走了!撐住!」
「到了省城,都給紅包!」
這一聲吼,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的身體。
恐懼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和信賴。
車隊,重新啟動。
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衝下了閻王坡,衝進了無邊的黑夜。
……
細雨在後半夜停了。
當天邊終於露出第一抹魚肚白時。
三輛滿是泥濘、傷痕累累的鋼鐵巨獸,終於衝出了山林的最後一重阻礙。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又開過一片平原。
遠處平原的盡頭,省城那片模糊的輪廓,以及那個標誌性的、寫著「為人民健康服務」的保健品廠大煙囪,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