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初嘗甜頭
於博掛斷電話,聽筒里傳來忙音,他卻沒有立刻放下。
那隻握著聽筒的手,青筋凸起,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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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於高陽在門口探頭探腦,臉上帶著一絲討好和畏懼。
於博把電話重重地扣回原位。
「去,把廠里信得過的幾個採購員,都給我叫到家裡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喉嚨里磨過。
「就說,我找他們喝酒。」
於高陽不敢多問,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於博一個人。
他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眼神陰鷙。
那兩萬塊公款,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揣在他的皮包里,燙得他坐立不安。
半輩子,他都在規則里遊走,把權力當成網,把人情做成線。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自己親手撕破了那張網。
天剛擦黑後。
幾個採購科的老油條,陸陸續續地進了於家的大門。
他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諂媚的笑,手裡拎著罐頭或者菸酒,嘴裡說著「廠長您找我們,哪能讓您破費」的客套話。
於博沒有跟他們廢話。
他直接把人帶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一沓嶄新的「大團結」,被他從皮包里拿出來,摔在了桌上。
「啪」的一聲,讓幾個採購員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從今天起,你們什麼都不用干。」
於博背著手,在幾人面前來回踱步。
「去下面所有的村,所有的屯子,給我收一樣東西。」
「野山參。」
「不問品相,不問年份,只要是從老林子裡挖出來的,全都要。」
他轉過身,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錢。
「價錢,比市面上高兩成。」
「有多少,收多少。」
幾個採購員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貪婪。
他們知道,廠長這是要玩一票大的。
……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就飛遍了紅石縣下屬的所有村鎮。
縣食品廠的於廠長,高價收參。
這個消息,比鄉政府的紅頭文件傳得還快。
那些平日裡藏著掖著,只敢偷偷摸摸拿到黑市上換幾個零花錢的鄉下漢子,都動了心。
畢竟於廠長的名頭,還是很大的。
更何況他還給錢。
一時間,於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天不亮,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送來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拿紅布小心包著的,也有隨手揣在褲兜里的。
有帶著新鮮泥土的,也有已經幹得發黑的。
於高陽和林秀梅,被於博安排在家裡收貨,過秤,給錢。
林秀梅挺著肚子,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那些穿著破爛的村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可當她看到一沓沓的錢從自己手裡發出去,換來一堆堆亂七八糟的樹根時,那鄙夷就變成了心疼和焦慮。
「爸,這……這收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
晚上,林秀梅看著堆了半間屋子的「山參」,忍不住抱怨。
「好多都是些須子,還有的都乾巴了,我看跟柴火棍子也差不多。」
於高陽也在一旁幫腔:「是啊爸,這兩萬塊錢,我看都快花完了,就換來這些破爛,能賣得出去嗎?」
於博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沒有說話。
煙霧繚繞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心裡比誰都急。
他要的,是蘇海明那種大老闆都眼饞的「紫花山參」,是能讓他一夜翻盤的尖貨。
可收上來的這些,確實如林秀梅所說,大多是些品相普通,年份極淺的散貨。
別說紫花,連根像樣點的五品葉都看不見。
錢像流水一樣花了出去,換回來的東西卻讓他心裡越來越沒底。
他甚至開始懷疑,老孫頭給他的那個消息,到底準不準。
就在於博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轉機來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說話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提著一個公文包,找上了門。
「請問,是於博,於廠長家嗎?」
男人站在門口,彬彬有禮。
於高陽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著不凡,不敢怠慢,連忙把他請了進來。
「我姓陳,從廣省來的,是個做藥材生意的。」
男人落座後,開門見山。
「我聽道上的朋友說,於廠長最近在大量收參,所以特地過來看看。」
於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強壓住心裡的狂喜,臉上裝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陳老闆消息靈通啊。」
他給男人遞了根煙,親自給他點上。
「我也就是閒著沒事,幫朋友收點土特產。」
陳老闆笑了笑,深深地吸了口煙。
「於廠長就別跟我打馬虎眼了。」
「這年頭,誰會拿幾萬塊錢,收著玩兒?」
他吐出一口煙圈,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不瞞您說,我這次來東北,也是想弄批貨回去。只不過我本錢小,蘇老闆那種尖貨我吃不下。」
「我專做大路貨,走量。」
「聽說您這兒有不少,能不能讓我開開眼?」
於博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知道,魚上鉤了。
他帶著陳老闆,走進了那間堆滿了山參的屋子。
陳老闆一進屋,眼睛就亮了。
他蹲下身,隨手拿起幾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掐。
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於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樣,陳老闆?」
陳老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
「於廠長,您這批貨……品相雜了點啊。」
「年份也淺,大部分都夠不上藥用標準,只能當個食材,做個藥膳什麼的。」
於博心裡一沉,但臉上依舊掛著笑。
「陳老闆是行家,我也不瞞你。」
「我這批貨,確實不是什麼頂級的寶貝。但勝在量大,而且都是從老林子裡剛出來的,新鮮。」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神秘。
「而且,不瞞你說,這紅石縣周邊的貨源,現在基本都在我手裡攥著。」
「你錯過了我這兒,再去別的地方,怕是連這些都找不齊了。」
陳老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他當然知道於博說的是實話。
他這次來,就是因為發現市面上的散參,突然一下子都收不到了,一打聽,才知道都被人提前截胡了。
「那……於廠長打算開個什麼價?」陳老闆試探著問。
於博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一口價。」
陳老闆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於廠長,您這是把我當冤大頭了。您這批貨,成本最多也就兩萬出頭。」
「我大老遠跑過來,總不能讓我賠本賺吆喝吧?」
於博笑了。
「陳老闆,做生意,不能光算成本。」
「我替你省了多少工夫?我手底下這些人,跑斷了腿,才把這些貨給你湊齊。這些,難道不算錢?」
「三萬塊,你拉回去,稍微分揀一下,轉手就能賣四萬。這筆帳,你會算。」
兩人在書房裡,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一個小時後。
陳老闆擦著額頭上的汗,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肉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生意談成的釋然。
「合作愉快,於廠長。」
他伸出手。
於博握住了他的手,臉上是勝利者的微笑。
「合作愉快。」
當陳老闆的卡車拉著那堆「破爛」離開於家大院時,於博的手裡,多了三萬塊嶄新的現金。
他回到書房,關上門。
把那兩萬塊挪用的公款,小心翼翼地放回皮包。
然後,他看著桌上剩下的一萬塊。
那厚厚的一沓錢,像是有魔力一樣,讓他怎麼也挪不開眼睛。
他的手伸了過去,拿起那沓錢。
一萬塊。
短短几天時間,淨賺一萬塊!
這比他辛辛苦苦開一年工廠的利潤還要多!
他把錢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油墨的香味,讓他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之前的恐懼、焦慮、不安,在這一刻,被巨大的狂喜和滿足感,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拿著那一萬塊錢,走出書房,來到客廳。
於高陽和林秀梅,正坐立不安地等著。
「砰。」
於博把那一萬塊錢,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
「爸……這……這是……」
於高陽看著那沓錢,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賺的。」
於博重新點上一根煙,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又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於廠長的派頭。
林秀梅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無比崇拜的光芒。
她衝到於博身邊,拿起那沓錢,翻來覆去地看著,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爸!您真是太厲害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
「我就知道!您一出手,肯定比誰都強!」
「這才幾天啊!就賺了一萬塊!這比開那個破廠子可快多了!」
她扭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於高陽,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你看看爸!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混!」
然後,她又轉回頭,滿臉諂媚地看著於博。
「爸,陸青山算個什麼東西!他就是走了狗屎運,瞎貓碰上死耗子!他能有您這眼光和魄力?」
「我看啊,用不了多久,他那個破廠子,就得給您提鞋!」
這些話,像最醇的美酒,灌進了於博的耳朵里,讓他醺醺然。
他感覺自己又成了那個無所不能,一言九鼎的於廠長。
不。
他現在,比以前更厲害了。
他找到了一個能點石成金的法門!
「這算什麼?」
於博被吹捧得有些飄飄然,他猛地一揮手,菸灰掉了一地。
「這只是一道開胃小菜!」
他看著林秀梅和於高陽那兩張寫滿崇拜和震驚的臉,一股豪氣衝上頭頂。
他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獅子。
「我要把廠里能動的錢,全都投進去!」
「不夠!還不夠!」
他停下腳步,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
「我還要去外面借!找人借!不管用什麼法子,我要搞到更多的錢!」
「我要壟斷!把整個紅石縣,不,整個地區所有的山參,全都收到我手裡!」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
「特別是那紫花野山參!我一定要搞到手!」
「我絕不能讓一根,哪怕是一根參須子,落到陸青山那個小畜生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