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得手
院子門口的人群,像是退潮的海水,很快散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三個人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除了之前開口的劉爺,另外兩人,一個叫陳老蔫,一個叫孫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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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蔫不愛說話,可在這片山里,他是最會「聞」路的人,閉著眼睛都能順著風裡的味兒,走出幾十里地不迷路。
孫瘸子一條腿年輕時被熊瞎子拍過,留了病根,可手上功夫卻是這群人里最穩的,編的繩套,打的繩結,能吊起一頭牛。
這三人,加上劉爺,就是紅石屯周邊跑山客里,最頂尖的四根梁。
陸青山看著他們,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點了點頭。
「劉爺,陳叔,孫叔。」
「辛苦三位,跟我進山走一趟。」
他轉身,對著屋裡喊了一聲。
「刀疤!」
刀疤劉帶著五個精悍的漢子,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
這些人,是之前跟著他走南闖北,在刀口上舔過血的兄弟,如今都成了秀山實業的護衛。
他們身上,還帶著一股沒散盡的匪氣。
陸青山從林秀蘭手裡拿過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背囊,甩到了自己肩上。
背囊里,是特製的繩索、鹿骨簽、還有應急的乾糧和傷藥。
「出發。」
他吐出兩個字,第一個邁步,朝著南邊的方向走去。
刀疤劉一行人緊隨其後。
劉爺三人對視一眼,也都默默地跟了上去。
隊伍沒有走大路,而是直接鑽進了村後那片無邊無際的林海。
越往裡走,路越是難行。
參天的古木遮蔽了天日,林子裡光線昏暗,腳下是厚厚一層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落葉,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潮濕的白霧貼著地面涌動,帶著腐爛草木的氣味,鑽進鼻腔。
林子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一行人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偶爾,遠處會傳來一兩聲不知名野獸的啼叫,刺耳又詭異,聽得刀疤劉手下那幾個漢子,手都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都打起精神!」刀疤劉低喝一聲。
他們是道上混的,可進了這老林子心裡也發毛。
前面的陸青山,卻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後院。
他步子不大,卻又快又穩,總能在一片看似無路可走的地方,找到最省力的那條路。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隊伍的面前,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溝壑對面,就是一座通體呈黑褐色,幾乎寸草不生的山。
山壁陡峭,像是被巨斧劈砍過一樣。
山風從溝壑里倒灌上來,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
「金包山……」
劉爺看著對面的黑山,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
「就是這了。」
要去金包山,就得先下到這溝底,再從對面爬上去。
這溝,當地人叫它「斷魂溝」。
孫瘸子走到溝邊,往下探了探頭,又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
等了半天,都沒聽到迴響。
「不行,下不去。」他搖了搖頭,「這坡太陡,沒個落腳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青山。
陸青山沒說話,只是走到溝邊,抓起一把泥土,鬆開手。
泥土被風吹散,形成一道淡淡的黃霧,斜斜地飄向了斷崖下方。
他看了一眼泥土飄散的方向,又側耳聽了聽風聲。
一直安靜跟在他腳邊的青尾,忽然衝著斷崖下方的一個方向,低低地「嗚」了兩聲。
陸青山順著青尾示警的方向看過去。
在那陡峭的崖壁下方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塊凸出來的石台。
石台不大,上面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被霧氣籠罩著,若隱若現。
「在那。」陸青山指了指那塊石台。
劉爺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都皺起了眉頭。
「那地方是死路。」陳老蔫瓮聲瓮氣地說,「上不去,下不來,風口又沖,什麼東西都長不住。」
這是跑山客的經驗。
陸青山笑了笑。
「孫叔,看你的了。」
孫瘸子沒再多問,從背囊里取出一條比拇指還粗的麻繩。
他走到一棵大樹前,三下五除二,就用一個極其複雜又牢固的結,將繩子死死地綁在了樹幹上。
「老闆,你……」刀疤劉看著陸青山,有些不放心。
「你們在上面等著。」
陸青山走到崖邊,抓住繩子,試了試力道。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
在那一瞬間,劉爺、陳老蔫、孫瘸子這三個在山裡橫行了一輩子的老炮兒,都清晰地看到,陸青山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絕對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陸青山已經縱身一躍,整個人順著繩子,滑入了那片白茫茫的霧氣之中。
「老闆!」刀疤劉驚呼一聲,猛地撲到崖邊。
崖頂上,劉爺倒吸一口涼氣。
陳老蔫和孫瘸子,也死死地扒著崖邊的石頭,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只見陸青山的身影,在半空中如同一隻靈巧的猿猴。
他順著繩索下滑了十幾米,然後雙腳在光滑的岩壁上猛地一蹬。
整個人借著這股力道,橫著盪了出去。
在擺盪到最高點的時候,他鬆開了一隻手,精準地抓住了一根從石縫裡伸出來的老藤。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那塊凸出的石台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崖頂上,死一般的寂靜。
刀疤劉和他的兄弟們,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見過殺人的,見過放火的,沒見過這麼下懸崖的。
劉爺手還有些抖。
「妖孽……」
石台上。
陸青山穩住身形,解開了腰間的另一個小背囊。
他走到石台最里側,在一片不起眼的苔蘚後面,停下了腳步。
在這裡,他果然看到了一株植物。
那植物只有一尺來高,通體卻泛著一層淡淡的,夢幻般的紫色。
它的主莖上,不多不少,正好分出了六片掌狀的複葉。
六品葉!
參王!
饒是陸青山兩世為人,在看到這株參王的一瞬間,呼吸也重了半拍。
他沒有立刻動手。
而是從背囊里,先是取出三根香,點燃後,恭恭敬敬地插在了參王面前的泥土裡。
然後,他單膝跪地,對著參王,對著這片大山,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這是規矩。
是「請參」。
萬物有靈,特別是這種采天地之精華,歷經百年才長成的寶貝,不能用「挖」,得用「請」。
禮數到了,它才願意跟你走。
磕完頭,他才從背囊里,取出一卷紅色的細繩,和一根用鹿骨磨成的,筷子粗細的簽子。
他屏住呼吸,用紅繩,輕輕地系在了參王的主莖上。
這叫「鎖參」,怕它通了靈,土遁跑了。
做完這一切,他才拿起鹿骨簽,開始小心翼翼地,從離參王一尺遠的地方,往下挖。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對待一件絕世的珍寶。
每一鏟土,都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滑落,滴進了泥土裡,他卻渾然不覺。
半個時辰後。
當整株參王,連帶著周圍一大坨黑色的泥土,被完整地請出來時,陸青山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株參王,鬚根完整,蘆頭飽滿,形態宛如一個蜷縮的嬰兒。
那股淡淡的紫色光暈,在昏暗的霧氣里,顯得愈發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