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偷天換日
劉爺、陳老蔫、孫瘸子,三個在山裡橫行了一輩子的老炮兒,瞪大了眼睛看著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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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山的身影,從那片翻湧的白霧中,重新升了上來。
當他最後翻身躍上崖頂,穩穩落地時,身上只沾了些許濕冷的霧氣。
「青山……」
劉爺想問點什麼,又覺得不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了陸青山那個小小的背囊上。
到底拿到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隻貓爪子,在三個老跑山客的心裡撓著。
陸青山並沒有正面回答。
「找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他說完,沒有再給任何人追問的機會。
「收隊。」
「回廠。」
劉爺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敬畏。
他們默默地收起了繩索,跟在了隊伍的後面,一路上再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這位年輕的陸老闆,已經不是他們能看透的了。
……
一路疾行下山送走劉爺他們後,陸青山回房間內。
從背囊里將那株用濕潤青苔和油布層層包裹的六品葉參王,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把它放進一個厚重鐵箱裡,上了鎖,然後將鐵箱塞進了柜子里。
緊接著收拾好一堆東西,出門交代了秀蘭兩句,今晚不回家。
便乘車回到「秀山實業」的廠區,天色已經擦黑。
工人們都下工了,空曠的廠區里,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泡,在寒風中搖曳。
陸青山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直接走到了廠區最偏僻的角落,指著一間早就廢棄,連門都快要爛掉的磚石倉庫。
「刀疤。」
「在,老闆。」刀疤劉快步跟了上來。
「把這間倉庫清出來。」
「裡面所有的東西,全都給我搬空,一點雜物都不要留。」
「然後,」陸青山轉過頭,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你親自帶人,守在門外。」
「從現在開始,五十米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
「一隻蒼蠅也不行。」
刀疤劉的後背,瞬間冒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跟了陸青山這麼久,老闆雖然狠,卻從未下過如此不留情面的死命令。
他知道,老闆要辦一件天大的事。
一件比之前所有事情加起來都更重要,也更兇險的事。
「是!老闆!」
刀疤劉不再多問,挺直了腰杆,轉身對著手下那幾個兄弟,厲聲喝道。
「都聽見了沒?把傢伙都亮出來!今晚誰敢靠近這倉庫五十米,就讓他橫著出去!」
幾分鐘後,破舊的倉庫被徹底清空。
陸青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咣當」一聲。
沉重的鐵門,被從裡面死死地關上了。
倉庫里,光線昏暗。
他從背上解下包裹。解開袋口,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那不是什麼金貴的藥材,只是一些從山上順手砍回來的,已經半腐的松木朽根。
這些東西,扔在路邊,連當柴火燒都嫌煙大。
陸青山卻像是看著什麼寶貝一樣,蹲下身,開始一根一根地挑揀。
他架起兩口大鍋,生起火,開始將那些挑出來的朽木根,放在其中一鍋里用蒸汽熏蒸。
另外一鍋,他一邊回憶前世那個採藥人講給自己的知識,一邊往裡不斷丟藥。
很快,倉庫里瀰漫起一股潮濕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味道。
當那些朽木被蒸得微軟,他開始了真正的動作。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把用鹿骨磨成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刻刀。
刀鋒薄如蟬翼。
他拿起一根被蒸軟的木根,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那株打死熊瞎子時候的六品葉參王的每一個細節。
下一秒,他的手動了。
那把骨刀,在他的指尖,仿佛活了過來。
木屑紛飛。
一段毫無價值的朽木,在他手中,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著蛻變。
主根的形態,分叉的支根,頂端的蘆頭,根莖上螺旋狀的紋理……
甚至,連那些細如髮絲的鬚根的根基,都被他用刀尖,一點一點,完美地刻畫了出來。
他雕刻的不是木頭,是人心裡的貪婪。
這一世,只有他清楚六品葉參王什麼樣。
他要靠著這份情報,給於博送個「大禮。」
一個小時後,地上已經擺了十幾株形態各異的「山參」。
陸青山沒有停。
他將這些木雕,全部扔進了另一口早就架好的,裝著半鍋黑色液體的大鐵鍋里。
鍋里的液體,粘稠如墨,散發著一股極其古怪的,混雜著上百種草藥的苦澀味道。
隨著火焰的舔舐,鍋里開始冒起「咕嘟咕嘟」的泡。
木雕在黑色的藥液里翻滾,原本淡黃色的木頭,開始被染上一層深沉的,帶著歲月包漿質感的黃褐色。
而那股腐朽的木頭味,也正在被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酷似百年老參的霸道藥香,徹底取代。
這是整個流程里,最核心的一步。
這鍋藥水,是他在前世聽採藥老人說的,用無數次試驗和真金白銀堆出來的秘方,足以騙過九成九的「行家」。
最後一步,是粘須。
他從一個木盒裡,取出一捧細如牛毛的乾草根,又用一根小木棍,挑起一點點透明的,用魚鰾熬製成的膠。
他屏住呼吸,用一把鑷子,夾起一根草根,蘸上魚膠,小心翼翼地粘在了「山參」的根部。
一根,兩根,三根……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眼力。
倉庫外的刀疤劉,已經來回踱了幾十圈。
他身後的兄弟們,也都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一臉的緊張和不解。
「頭兒,老闆這到底是在裡面搗鼓啥呢?」一個漢子忍不住問。
「不該問的別問!」刀疤劉瞪了他一眼,心裡卻也是七上八下。
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緊閉了十多個多小時的鐵門,緩緩地打開了。
陸青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卻亮得嚇人。
「老闆,您……」刀疤劉剛想開口。
陸青山只是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藥香,從倉庫里猛地涌了出來。
刀疤劉被這股香味沖得一個趔趄,他下意識地朝倉庫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只見原本空蕩蕩的倉庫地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鋪了上百株「野山參」。
每一株都形態飽滿,參須完整,通體呈現出一種誘人的黃褐色,散發著讓人聞一口就通體舒泰的濃香。
那品相,比縣供銷社玻璃櫃裡鎖著的那株鎮店之寶,還要好上十倍!
刀疤劉的腿,當場就軟了。
他扶著門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老闆……咱……咱們這是……這是把長白山給搬空了?」
陸青山看著那滿地足以讓任何藥材商瘋狂的「珍寶」,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不。」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是給於博準備的斷頭飯。」
說完,他拍了拍還在發懵的刀疤劉的肩膀,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上,只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去找他。」
「就說你手裡有批『好東西』,問他有沒有膽子吃下去。」
刀疤劉下意識地打開紙條。
當看清上面那個名字時,他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錢老鼠。
縣城裡,最貪婪,最狡猾,也最沒底線的地下掮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