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密謀焚證


  這些雜亂無章的木頭,在夜色下正好成了陸青山最好的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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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青山彎著腰帶著青尾。

  在原木堆的陰影里快速穿行,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腳下的地面很泥濘,能看到幾道又寬又深的車轍印。

  陸青山低頭摸了一把。

  這些車轍印還很新,邊緣的泥土是剛剛被翻起來的,還帶著濕氣。

  順著車轍印的方向,陸青山一路謹慎的向場地深處摸去。

  越往裡走,那股柴油味就越濃。

  陸青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知道,自己來對了。

  高建軍的老鼠窩,就在這裡。

  他繞過最後一堆巨大的紅松原木,蹲下身子。

  前方,就是整個集材場最核心的區域——一座用紅磚和鐵皮搭建起來的巨大庫房。

  那是六號庫房,專門用來存放需要乾燥處理的特級木料。

  此刻,庫房那扇厚重的鐵門緊閉著。

  但陸青山的視線,卻穿過交錯堆疊的原木縫隙,落在了庫房側面一排高高的窗戶上。

  窗戶上都蒙著厚厚的帆布,遮擋得很嚴實。

  可在其中一扇窗戶的帆布邊角,那裡因為沒釘牢,被風吹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有幾道微弱的、晃動著的光,正從那道縫隙里透出來。

  像是手電筒的光,又像是馬燈的火光。

  光影在晃動,說明裡面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深夜,封閉的庫房,晃動的燈火,還有外面那敞開的大門和新鮮的車轍。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

  高建軍的「生意」,今晚正在開張。

  這就有意思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幾個小時前。

  紅石林場,副場長辦公室。

  屋裡沒開燈,只靠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映出一個人影在地上來回晃動。

  高建軍的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發出焦躁的「沙沙」聲。

  他對面,一個瘦得像猴子的男人縮著脖子站著,手裡攥著一盒「前進」牌火柴,手心全是汗。

  「坐不住了?」瘦猴小聲問了一句。

  高建軍猛地停下腳步,辦公室里的空氣都跟著一滯。

  「坐?」

  他轉過身,月光照亮他半邊陰沉的臉。

  「再坐下去,就該有人請咱們進去坐了!」

  高建軍兩步跨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那疊單據,狠狠砸在瘦猴的胸口。

  「拿著!」

  「今天晚上,現在!馬上去六號庫房!」

  他伸出手指,幾乎戳到瘦猴的鼻尖上。

  「把這三個月,所有沒走過大帳的出庫單,尤其是那幾輛車的調度條,一張不留,全給我燒了!」

  「燒成灰,衝進河裡!」

  瘦猴被他吼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疊紙。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頭兒,今晚……今晚不行啊。」

  「南邊催得緊,最後一批特等料,約好了今晚裝車交貨的。」

  瘦猴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六號庫那邊就那幾個剛從外面招來的盲流,毛手毛腳的,我不去盯著,他們能把紅松當柴火給我劈了。」

  「萬一耽誤了裝車,南邊那條線……」

  「啪!」

  高建軍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來,又摔回去,發出刺耳的聲響。

  「裝車?!」

  他壓著嗓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又尖又利。

  「你他媽還想著裝車?!」

  「陸青山那個小王八蛋,前幾天下午當著李愛國的面,拿著油耗報表就過去了!」

  「這兩天他一直翻檔案,我估計他已經盯上那幾輛車了!等查到油耗不對勁,再往下查到單子,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這糊塗帳要是被他翻出來,你我,還有下面那幫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進去啃窩頭!」

  「到時候你還裝什麼車?去號子裡給人裝孫子嗎?!」

  高建「軍」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恐懼讓他原本就陰鷙的臉變得有些扭曲。

  瘦猴徹底不敢說話了,他能感覺到,高建軍是真的怕了。

  「聽清楚了!」

  高建軍指著門外,下了死命令。

  「現在,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去燒帳!燒乾淨!保住咱們的命!」

  「至於裝車,讓那幫盲流自己干!告訴他們,手腳麻利點!天亮之前,必須把車開出山,送到老地方交接!」

  瘦猴看著高建軍那雙冒著凶光的眼睛,知道這事再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他不再多言,把那疊厚厚的單據小心地揣進懷裡,又從桌上拿起一張牛皮紙,仔細包好,塞進夾克的夾層。

  他點了點頭,轉身拉開門,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黑暗裡。

  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關上。

  高建軍全身的力氣被抽走,跌坐回那把寬大的皮椅子裡。

  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瓶老村長白酒,擰開蓋子,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燒著他的喉嚨,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邊咳,一邊咬著牙。

  只要……只要把今晚這最後一票幹完。

  南邊的錢一到帳,他就立刻找關係,辦病退,調離紅石縣這個鬼地方。

  天高皇帝遠,誰也別想再找到他。

  ……

  六號集材場。

  夜風卷著寒氣,吹得人臉頰生疼。

  瘦猴裹緊了身上那件破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車轍印里。

  他揣在懷裡的那個牛皮紙包,硬邦邦地硌著他的肋骨,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慌。

  他哈出一口白氣,加快了腳步,跨過那扇半敞的鐵門,朝著場地深處那座透出微弱火光的庫房走去。

  庫房裡,人影晃動,隱約還能聽到幾聲粗魯的叫罵和木頭滾落的沉悶聲響。

  瘦猴心裡罵了一句,這幫蠢貨。

  他走到庫房那扇巨大的鐵門前,伸手就要去推。

  也就在他一腳即將邁進庫房大門的瞬間。

  十幾米外,一堆巨大原木的陰影里。

  一直像雕塑般潛伏著的陸青山,右手無聲無息地滑向小腿外側。

  他的手指,反手握住了那冰涼堅硬的獵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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