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潛行……
陸青山的手指已經扣住了刀柄的末端。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沸騰的血液冷靜了半分。
殺掉或者抓起來眼前的這個男人,易如反掌。
可殺了他,等於提前告訴高建軍,自己已經找上門了。
高建軍完全可以把事情全都推出去……
他要的,不是打草驚蛇,而是連根拔起。
陸青山的手指緩緩鬆開,整個人向後退去,身體無聲地融入到身後那堆積如山的原木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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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尾緊貼著他的小腿,緩緩後退,它懂主人的意思。
今晚,他們是獵手,也是看客。
瘦猴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罵罵咧咧地推開了庫房那扇沉重的鐵皮大門。
一股混合著木屑、柴油和汗臭的渾濁空氣,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門內,嘈雜的叫罵聲和重物拖拽的聲音也一併泄露出來。
鐵門被瘦猴從裡面迅速關上,最後一點光亮也被吞噬。
整個六號集材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青山沒有動。
他像一尊紮根在黑暗中的石像,耐心地等待著。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高建軍既然敢做這種掉腦袋的買賣,外圍的布置絕不可能像表面看起來這麼鬆懈。
果然,沒過多久。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庫房的另一側拐角傳了過來。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兩個男人含糊不清的咒罵。
「他媽的,這鬼天氣,能凍死個人。」
「高副場長也是,非讓咱們哥倆今晚過來盯著,喝口熱酒都不得勁。」
陸青山按住青尾的後頸,借著巨大原木堆疊形成的死角,像一頭貼地滑行的豹子,向著庫房的側牆方向快速移動。
青尾的四隻爪子踩在鬆軟的泥土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腳墊下陷時帶起的輕微浮土。
腳步聲越來越近。
兩個人影從庫房的拐角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高個子手裡還拎著半瓶散裝白酒,時不時往嘴裡灌上一口。
另一個矮胖子則舉著一把光線昏暗的手電筒,光柱在地上亂晃,照出兩人虛浮的腳步。
「少喝點吧,萬一真出點啥事,咱們吃不了兜著走。」矮胖子打了個酒嗝。
「能出啥事?」高個子不屑地哼了一聲,「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野兔子,連個鬼影都見不著。」
「小心點總沒錯,瘦猴哥剛才進去前還特意交代了,讓咱們把外圍盯緊點。」
「盯個屁!」高個子又灌了一口酒,說話的舌頭都有些大了,「咱們拿錢辦事,在這吹一宿冷風,裝裝樣子就得了。裡面的活兒,跟咱們有半毛錢關係?」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陸青山藏身的方向走了過來。
陸青山立刻停住身形,後背緊緊貼在一根粗大的松木上。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手電筒的光柱已經掃到了他腳邊不遠的地方。
青尾的身體繃成了一張弓,牙齒一點點呲出。
陸青山的手指在青尾的脊背上輕輕敲了兩下。
就在這時,他彎下腰,手指在泥地里摸索了一下,捏起一塊被凍得梆硬的泥塊。
那兩個巡邏的醉漢已經走到了十米開外。
陸青山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塊硬泥脫手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無聲的弧線,精準地砸向十幾米外,另一個方向的一堆廢棄鐵皮桶。
「噹啷!」
一聲清脆又突兀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開。
「誰?!」
「什麼動靜!」
兩個醉漢嚇了一大跳,酒意都醒了大半。
矮胖子手裡的手電筒光柱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聲音來源處照了過去。
高個子也慌忙把酒瓶子塞進懷裡,從腰間拔出了一根黑色的膠皮棍。
「他媽的,不會是人闖進來了吧?」
「過去看看!」
兩人舉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堆鐵皮桶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機會!
就在手電筒光束移開的一瞬間,陸青山動了。
他的身影從原木的陰影中閃出,貼著冰冷的庫房牆根,朝著前方猛衝幾步。
腳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衝到庫房側面一扇高窗之下,抬頭看了一眼。
窗戶離地大約兩米多高,上面布滿了鐵鏽。
陸青山後退半步,左腳在粗糙的磚牆上猛地一蹬。
身體借力向上竄起,右手五指在窗沿上用力一搭,整個身體便輕巧地翻了上去,雙腳穩穩地落在了狹窄的窗沿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個模糊的殘影。
庫房的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冰花,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窗戶插銷從外面看,是一個老舊的鐵鎖扣,鏽跡斑斑。
陸青山沒有猶豫,從腿側的刀鞘里,緩緩抽出了那把精鋼獵刀。
薄薄的刀尖,在夜色中泛著一絲寒光。
他將刀尖順著窗戶的縫隙,精準地刺了進去,輕輕一挑,卡住了鎖扣的活動關節。
手腕微微發力。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鐵鎖扣被從內部撬開。
陸青山小心地推開一角窗戶,側身,收腹。
整個人像一條滑溜的蛇,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黑暗的室內。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了全部的衝力,身體穩穩地藏進了一大堆用來防潮的廢舊黑油布下面。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時。
一道黑影也從推開的窗縫裡敏捷地鑽了進來。
青尾四爪落地,同樣毫無聲息。
它熟練地找到陸青山的位置,悄無聲息地趴在他的身旁,一雙暗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窗外,傳來了那兩個醉漢罵罵咧咧的聲音。
「操,啥也沒有,就是風把鐵桶吹倒了。」
「凍死老子了,回去,接著喝!」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青山趴在散發著濃烈機油味的油布下面,一動不動。
直到確認外面徹底沒了動靜,他才緩緩地,掀起了油布的一角。
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
幾盞高懸在房樑上的馬燈,將庫房深處照得通明。
那刺眼的光亮,讓陸青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借著燈光,一個巨大的,正在進行中的木材走私現場,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