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鎖定獵物
陸青山將假帳塞回牛皮紙包,掏出半瓶劣質白酒,遞到地上的瘦猴嘴邊。
「張嘴,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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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嚇得渾身發抖,顫巍巍接過酒瓶猛灌了幾口,嗆得眼淚鼻涕橫流:「咳咳……爺,我喝了,饒命……」
陸青山奪過酒瓶,手腕一斜,剩下的烈酒大半潑在瘦猴身上,小半灑在翻倒的汽油桶旁。
「刺啦。」
陸青山劃著名火柴,點燃了幾頁撕下來的假帳,順勢湊到瘦猴被酒浸透的褲腿上。
火苗「呼」地竄起。
「啊!著火了!救命!」瘦猴驚恐哭叫。
陸青山一腳踩滅火苗,冷聲道:「閉嘴,燒點焦痕才像樣。」
他順手抄起撬棍沾了點松油,扔在地上,接著抬腳將一根粗木料猛地踹向瘦猴。
「咔嚓!」
「啊——!」瘦猴慘叫,剛被咬爛的手腕又被圓木死死壓住。
「別嚎了。」陸青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聽著,現在現場齊了。」
瘦猴疼得直倒抽冷氣:「爺……您、您到底要幹啥……」
「教你怎麼保命。」陸青山面無表情,「高建軍要是問起來,你怎麼說?」
「我……」瘦猴舌頭打結。
「第一句,你夜裡偷懶喝酒。」
「我……我偷懶喝酒。」瘦猴哆嗦著重複。
「第二句,喝醉了打翻馬燈,引著了火。」
「打翻馬燈……著、著了火……」
「第三句,慌著滅火,被滾下來的木料砸斷了右手。」
「被木料……砸斷了手。」
陸青山眼神一冷:「那幾個跑掉的裝車工呢?」
瘦猴腦子飛轉,帶著哭腔搶答道:「是!是我圖省事,花錢在山下雇的散工!他們見著火怕擔責任,全跑了!跟高隊長沒關係,跟任何人……都沒關係!」
「算你腦子還沒全廢。」陸青山拍了拍他的臉,「要是漏了一個字,青尾下次咬的可就是你的脖子。」
「明白!小的全明白了!我什麼都沒看見!全是意外!」瘦猴搗蒜般磕頭。
陸青山沒再廢話,回頭低喚一聲:「青尾,走了。」
大黑狗無聲地從陰影里跟了上來。
陸青山用腳抹平泥地上的腳印,推開後門,冷風夾著松香灌了進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院裝滿紅松的卡車,冷冷丟下一句:
「好木頭,可惜你們運不走。」
話音未落,一人一狗已迅速沒入漆黑的山林之中。
……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院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股夾雜著松針與霜凍氣息的寒氣,順著門縫鑽進了屋裡。
林秀蘭猛地從炕上坐直了身體,她一晚上都沒敢睡踏實。
陸青山走了進來,他身上的工服沾滿了清晨的露水,臉上看不出疲憊。
「回來了。」林秀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她迅速下炕,從灶上溫著的鍋里舀出一碗熱水,遞了過去。
水碗還燙手。
陸青山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掌心的溫度讓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他仰頭,把一碗熱水喝得乾乾淨淨。
「碰上事了?」林秀蘭看著他,沒有多問,只是把爐火撥得更旺了些。
「嗯。」
陸青山脫下外套,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冊子,遞給她。
「高建軍在六號庫房倒賣木頭,被我撞見了。」
他把事情說得很簡單,隱去了所有動手的細節。
只說是湊巧撞破了他們的交易,趁亂拿到了這個記錄裝車數量的冊子。
林秀蘭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幾眼,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記錄著一串串數字和代號。
她又聽陸青山描述了那本被他繳獲、又重新偽造現場的假帳上的破綻。
女人的秀眉微微蹙起。
「一輛車的發動機號和油耗標準對不上。」
「維修配件的入庫時間,比車壞的時間還要早。」
林秀蘭抬起頭,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冷靜的分析。
「這不像是一時疏忽,寫得太糙了。」
「倒像是……故意留給人看的。」
陸青山把空碗放在桌上,看著自己的妻子,眼神里透出一絲讚許。
「沒錯。」
「高建軍這隻老狐狸,從一開始就沒信過他手底下那幫人。」
「這本假帳,就是他準備好的替罪羊。一旦東窗事發,他會把所有罪名都推到瘦猴他們頭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真正依仗的,不是這份假帳。」陸青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是孫會計手裡的那本,陰陽帳。」
林秀蘭立刻從炕頭的針線笸籮底下,抽出幾張紙。
一張是手繪的縣城簡易地圖。
另一張,是紅石林場的家屬院結構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幾個名字和記號。
「孫會計,孫德發,四十二歲,林場財務科記帳員。」
林秀蘭的手指點在結構圖三號樓二單元的一個方框上。
「家住林場家屬院三號樓二零一。每天早上七點半準時出門,騎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上班,十二點回家吃飯,下午五點下班。」
「除了林場和家,他幾乎哪兒都不去。」
「我找人打聽過,這人性格膽小謹慎,在單位里二十年,連跟人紅臉的時候都沒有。見了誰都先點頭,話都說不利索。」
陸青山看著地圖上那條被紅筆勾勒出的、兩點一線的行動軌跡。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個把柄被攥在別人手裡二十年,還能安然無恙的老實人。
這本身就不老實。
「這種人,最怕的就是惹禍上身。」陸青山緩緩開口。
「高建軍把他當成最安全的保險柜,以為他絕對不敢背叛。」
「可也正因為他怕,他才是高建軍最致命的弱點。」
天色已經大亮。
村裡的公雞開始打鳴,遠處傳來了拖拉機發動的聲音。
陸青山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去林場。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在院子門口截住了正要去西郊工地的刀疤劉。
晨霧很濃,刀疤劉的眉毛上都掛著白霜。
「老闆,有事?」
陸青山把一張紙條塞進他手裡,上面寫著孫會計的名字和住址。
「你帶兩個機靈點的兄弟,給我盯死這個人。」
「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幾句話,都給我一五一十地記下來。」
陸青山看著刀疤劉的眼睛。
「記住,只准用眼睛看,用耳朵聽。」
「不准動他一根汗毛。」
刀疤劉把紙條攥進手心,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老闆。」
他轉身,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濃霧裡。
陸青山回到屋裡,王桂芬已經做好了早飯。
小米粥,玉米餅子,還有一碟鹹菜。
一家人圍著桌子,安靜地吃著飯。
誰也沒問陸青山昨晚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吃完飯,陸青山跨上那輛永久牌自行車,車輪碾過帶著晨霜的土路,不緊不慢地朝著紅石林場的方向騎去。
他到林場大院的時候,上班的鈴聲剛剛響過。
院子裡三三兩兩的工人正叼著煙,往各自的工區走。
氣氛有些不對勁。
不少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地瞟向辦公樓二樓的方向。
陸青山把車停好,鎖上。
他抬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二樓的走廊上,副場長高建軍辦公室的木門大敞著。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瘦猴。
他的一隻胳膊用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腦袋上纏著紗布,上面還滲著血跡,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