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栽贓陷害


  李建業順著反鎖的門板癱軟滑坐到地上,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骨節泛白,篩糠似地哆嗦。

  「高……高副場長,完了……全完了!那是走私林木的底帳啊!落到陸青山手裡,咱們這是要吃槍子兒掉腦袋的買賣啊!」

  李建業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直發顫。

  「慌什麼?把嘴給我閉上!」

  高建軍厲喝一聲,快步走回辦公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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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拉開抽屜,摸出一盒壓扁的迎春煙,擦燃火柴。

  火苗劇烈跳動,照亮了他那雙布滿血絲、陰鷙兇狠的眼睛。

  「陸青山要是真打算立刻把咱們往死里整,昨天後半夜截到帳本,天一亮他就該領著縣公安局的人來砸門了!」

  高建軍吐出一口辛辣濃烈的煙霧,眼神如刀般刮在李建業臉上,「他為什麼沒去報案?啊?」

  李建業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抹了一把冷汗,結結巴巴地推測:「他……他忌憚您?不敢把事情徹底做絕?」

  「放屁!他連於博都敢往泥里踩,他會怕我?」

  高建軍狠狠將菸頭碾死在粗陶菸灰缸里,菸灰四濺。

  他嘴角扯出一抹猙獰的冷笑:「因為那小雜種骨子裡也是個貪得無厭的餓狼!」

  「他剛盤下西郊那個爛攤子煤球廠,買地皮、建冷庫、招工人,哪一樣不要錢?他手裡那點津貼塞牙縫都不夠!他扣著帳本不交,是想拿這把柄當勒索咱們的刀!」

  高建軍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叩擊,發出令人心慌的悶響:「他是要把咱們當成提款機,逼咱們吐出大把的現錢,去填他那個破廠子的無底洞!」

  李建業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桌沿前。

  「那……那咱們給他錢!高場長,破財消災啊!只要他肯把底帳交出來燒成灰,要多少咱們湊給他就是了……」

  「啪!!」

  一聲脆響,高建軍抬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李建業臉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嗡嗡亂顫!

  「蠢貨!豬腦子!」

  高建軍指著李建業的鼻尖,咬牙切齒地壓低嗓門罵道。

  「今天給他十萬,明天他就敢要二十萬!把柄捏在他手裡,往後你我就是他脖子上拴著鏈子的狗!他讓你去咬誰,你就得去咬誰!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高建軍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唰」的一聲將厚重的窗簾死死拉嚴,整間辦公室瞬間陷入一片壓抑昏暗的死寂。

  「只有死人,才能把嘴閉嚴實。」

  高建軍轉過身,眼底翻湧著嗜血的戾氣。

  他從厚厚的報表下抽出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形草圖,「啪」地拍在李建業面前。

  「滾過來,看清楚這是什麼。」

  李建業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湊上去仔細辨認。

  「西郊……第二煤炭作坊?這不是陸青山剛買下來的那個破廠子嗎?」

  「沒錯。」高建軍自信一笑。

  「我早就知道那個小雜種看我不順眼,他平常幹什麼,我都留心。」

  要是都像他手下這幫蠢貨,那他早就玩完了!

  「這破廠子占地三十多畝。前面是他大張旗鼓折騰的保鮮庫工地,而後院,連著一大片以前堆煤渣的荒地和一座廢棄的三層大倉庫!」

  高建軍在草圖上狠狠畫了個圈:「那地方荒草長得比人都高,野狗都不拉屎,平時根本沒人涉足。」

  李建業滿頭霧水:「高場長,他買這破爛地方,跟咱們眼下的死局有啥關係?」

  「關係?這就是送他上斷頭台的棺材板!」

  高建軍俯下身子,兩隻手撐著桌沿,死死盯著李建業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森冷如冰。

  「他手裡有帳本算個屁!只要咱們趕在他發難之前,讓他自己變成一個人贓並獲的國賊!到時候,一個監守自盜的死刑犯交出來的所謂『帳本』,縣裡、局裡,誰會信一條瘋狗臨死前的亂咬?!」

  李建業呼吸一滯,心跳驟然飆到了嗓子眼:「把……把他變成賊?怎麼變?」

  高建軍獰笑一聲,指向圖上的廢倉庫:「六號集材場那兩卡車還沒來得及倒騰出去的特等百年紅松大料,還在不在?」

  李建業渾身一震,連連點頭:「在!瘦猴昨晚出事後,車一直扣在深山原木垛後頭,連帆布都沒揭開過!」

  「今晚後半夜,天一黑透,安排咱們信得過的人!」

  高建軍眼神凶光畢露,手指在圖紙上從六號林場一路狠狠劃向西郊:「把那兩車沒打林業鋼印的頂級老紅松,避開檢查站,連夜給我弄進秀山實業的後院!原封不動,全卸進陸青山的廢倉庫里!」

  李建業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卸……卸在他廠子裡?!」

  「對!卸完拔腿就走,痕跡掃乾淨!」

  高建軍語速極快,字字淬毒:「明天一早,咱們直接去縣公安局實名舉報!就告他運輸規劃科副科長陸青山,監守自盜,勾結社會黑惡勢力,利用夜色偷運國家戰略級特等紅松出山,藏匿在自己名下的私營廠房內倒買倒賣!」

  「等公安局經偵和刑警破門而入,幾十方國家特級紅松當場人贓俱獲!」

  高建軍猛地攥緊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在嚴打的節骨眼上倒賣特等木材,數額巨大,情節極其惡劣!夠他陸青山槍斃十回,腦殼被打爛十遍了!」

  李建業聽得冷汗如雨,但那股極致的恐懼在絕境逢生之中,驟然化作了扭曲的興奮。

  「絕……這招太他媽絕了!」李建業狠狠一拍大腿,三角眼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黃泥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只要贓物從他廠里搜出來,他渾身是嘴也洗不清!」

  但他眼珠子一轉,又有些忐忑:「高場長,萬一那小子反咬一口,咬定是咱們栽贓陷害的呢?」

  「栽贓?他也得拿出證據來!」高建軍冷哼,「他平時仗著李愛國賞識,尾巴翹上了天。人贓並獲之下,李愛國為了避嫌保自己的烏紗帽,絕對不敢插手,甚至得親自批捕他!」

  李建業徹底緩過神來,臉上露出孤注一擲的兇殘:「高副場長,既然要整,咱們乾脆把棺材釘徹底釘死!」

  「三工區有兩個好賭成性的臨時工,王麻子和劉瘸子,一直跪求我辦轉正指標。」李建業陰惻惻地比劃了一個手勢,「我今晚一人甩給他們五十塊錢,再拿著轉正指標威逼利誘!讓他們明天跟著咱們一塊去公安局按手印做偽證,就咬定昨晚親眼看見陸青山帶著人,鬼鬼祟祟從六號集材場往外運木頭!」

  「物證在廢倉庫,人證在眼前!兩頭一卡,閻王爺來了都救不了他陸青山!」

  高建軍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森然道:「算你腦子還沒全變成豬油!人證的事你去辦,把口供給我焊死,絕不能漏一點風!」

  說完,高建軍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搖電話機。

  李建業連忙問:「那今晚運木頭壓車的人選……」

  「找保衛科副科長孫建國。」

  高建軍冷笑,「他親侄子趙二虎前陣子被陸青山硬生生打斷了雙腿,後半輩子只能坐輪椅。老孫做夢都想扒了陸青山的皮!這把刀遞到他手裡,他比誰都狠,比誰都穩!」

  高建軍用力搖動曲柄,抓起聽筒:「給我接保衛科副科長辦公室……老孫嗎?我是高建軍。你一個人,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件掉腦袋但能讓你當上正科長的大事交給你!」

  不到三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進。」

  門被一把推開,保衛科副科長孫建國鐵青著臉閃了進來,順手將門反鎖。他看了看面帶詭異冷笑的李建業,又看向高建軍:「高場長,您找我?」

  高建軍沒有廢話,直接將圖紙推了過去,壓低聲音如毒蛇吐信:「老孫,想不想給你侄子二虎報仇?想不想把陸青山送上靶場挨槍子?」

  孫建國身子猛地一震,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瞬間戾氣暴漲,眼中凶光畢露:「高場長!做夢都想!那小畜生仗著身手好、有靠山,把我侄子廢成了殘廢!只要能弄死陸青山,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高建軍面無表情地將整個「栽贓死局」和盤托出。

  孫建國聽得呼吸越來越粗重,兩眼放著餓狼般的綠光,最後猛地一拳砸在茶几上:「好!妙絕的殺局!」

  「高場長您放一百個心!我手底下有幾個跑黑線的亡命徒,夜裡走山道閉著眼睛都能開過去!西郊煤場後頭的土溝圍牆早塌了,今晚十二點一過,我親自帶隊壓車,神不知鬼不覺把兩車老紅松全倒進他的爛倉庫里!」

  孫建國喘著粗氣,獰笑道:「卸完貨,兩輛沒掛牌的破車我連夜讓人開去臨縣廢礦坑裡砸爛燒毀,保證拔乾洗淨,半點痕跡都不留!」

  「好!天黑之後,依計行事!」高建軍眼中殺機四溢。

  「得令!」孫建國重重一點頭,拉開門快步離去,腳步里透著復仇的急迫與血腥。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高建軍緩緩走到窗前,猛地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午後的陽光刺眼地灑進房間,落在他那張扭曲而得意的臉上。

  高建軍雙手撐著窗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場大院。

  車棚底下,陸青山那輛擦拭得乾乾淨淨的嶄新「永久牌」二八大槓自行車,正靜靜地停在陽光之中。

  「跟老子斗……」

  高建軍死死盯著那輛自行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聲音輕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小雜種,等明早太陽升起來……我看你怎麼死!」

  ……

  入夜前,西郊廠區辦公室里連燈都沒點。

  陸青山看著廠區規劃,靜靜思索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高建軍應該已經發現孫會計失蹤,接下來高建軍是瘋狂反撲還是消滅證據,都是未知數。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刀疤劉探了個頭進來:「哥,有個叫瘦猴的找你,說有重要的事給你說。」

  陸青山心中明了。

  「撲通!」

  一聲悶響,一道乾瘦的身影裹得嚴嚴實實,臉都不敢漏出來,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來人渾身篩糠似的發抖,腦袋死死貼著地面,連頭都不敢抬。

  正是高建軍手底下跑腿的親信——瘦猴。

  「青山哥!我是來給您遞信兒的!」

  瘦猴咽了一大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高建軍……高建軍今晚要下死手,他要徹底整死你啊!」

  陸青山慢條斯理地用火鉗撥了撥爐灰,眼皮都沒抬一下:「說。」

  「那兩輛大卡車的特等紅松,他想用來陷害你!」

  瘦猴一口氣全倒了出來,嚇得眼淚鼻涕橫流。

  「林場那邊的鋼印全被鑿了,高建軍買通了路子,今晚後半夜直接運進您西郊的三號倉庫!」

  「明兒一早,縣稽查隊、公安局聯合執法,人贓並獲!私藏倒賣統配特等紅松,這是掉腦袋、吃槍子兒的死罪啊山哥!他根本就沒打算給您留活路!」

  站在一旁的刀疤劉聽到「特等紅松」四個字,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額頭上青筋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陸青山放下火鉗,抬眼冷冷盯著地上的瘦猴。

  「你跑來我這兒賣主求榮,為了什麼?」

  瘦猴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磕了三個響頭,腦門上頓時一片青紫。

  「山哥!我發誓,這絕戶計全是高建軍自個兒謀劃的,我連一片木頭渣子都沒碰過!我知道您的手段,高建軍這王八蛋狂妄自大,遲早要被您連根拔起!」

  陸青山並不答話,瘦猴這種人,背叛誰都有可能,沒準這條消息也是嚇唬自己的,殺招在其他地方。

  他微微一笑,並不接受投誠:「你怎麼知道?沒準輸的人是我。」

  「青山哥,我去給張會計送過飯了,我和孫會計大小就是髮小,我知道帳本在您這。」

  瘦猴仰起臉,眼神里全是恐懼與哀求:「青山哥我今天冒死來通風報信,不要錢,什麼都不要……只求您!求您將來掀翻高建軍、清算這幫雜種的時候,高抬貴手,千萬別把我和孫德發也給牽連進去!給我們留條活路!」

  「孫德發他不容易啊,我小時候沒人管,是他給我一口飯吃,給我介紹路子,我才能吃飽。」

  「我知道我能跑,可我跑了……德發咋辦!他還有妻兒,他不容易啊!青山哥,您放過我倆吧。」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煤爐里炭火噼啪作響。

  陸青山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眸光深邃森寒,如同伺機而動的猛獸。

  「只要你嘴巴嚴實,今晚沒來過這間屋子。」陸青山吸了一口煙,淡淡吐出,「事後算帳,沒你和他的名字。」

  「謝哥!謝青山哥活命之恩!」瘦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後門溜了出去,轉眼融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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