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窮途末路
王建國大步流星跨進包圍圈。
硬底警靴踩在煤渣地上咯吱作響。
他沒理會蹲了一地的林場保衛幹事。
目光越過人群,徑直鎖定在高建軍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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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目光刮在身上,就像是用帶齒的鋸條在來回拉扯。
高建軍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腦門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從凌晨就開始積攢的興奮感,此刻全變成了說不清的恐懼。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哪怕陸青山去報案求援,也該是縣公安局來取證核實。
哪有直接帶槍圍堵報案人的道理?
高建軍強迫自己把氣喘勻。
他死死攥著兜里的手電筒,指關節都硌得生疼。
必須找個說得通的理由。
要把這個失控的場面圓回來。
對,陸青山絕對是鑽了公安局的空子。
這小子搞了一招惡人先告狀。
只要咬死這批木頭在倉庫院子裡,神仙也得判陸青山的死罪。
想通了這層利害關係,高建軍往外吐了一口濁氣。
他把原本縮著的肩膀重新架了起來。
臉上的表情也換成了一副大義滅親的堅決模樣。
「王局長,您這興師動眾的,怕是搞錯方向了吧。」
高建軍把手背到後腰上,拿出了林場二把手的派頭。
「咱們保衛科那是接到了確鑿的群眾實名舉報。」
「說是這西郊的破作坊里,藏著公家剛調撥的百年紅松。」
他伸手指著大門敞開的廢棄倉庫。
「您往那看。」
「滿院子堆的,全是蓋了局裡鋼印的戰略物資!」
「陸青山這小子借著副科長的職務之便。」
「大搞監守自盜,半夜把木料往自己家裡搬。」
「這是把咱們國家的牆角往死里挖啊!」
高建軍越往後說,自己底氣越足。
「我們帶人過來,那是為了給林場挽回損失。」
「您這十幾桿槍,實在是不能對著自己同志啊。」
旁邊的李建業見縫插針地湊了上來。
他弓著背,衝著王建國連連賠笑臉。
「王局,高場長字字句句可全是為了公家利益著想。」
「這贓物就明晃晃地堆在院裡。」
「陸青山這是急眼了,拿您老來當保命牌呢。」
「您可千萬擦亮眼睛,別上了這黑心倒爺的當。」
陸青山坐在破馬紮上沒動。
他腳邊趴著那條半人高的黑背惡犬青尾。
青尾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呼嚕聲,一雙綠眼睛死死盯著高建軍的脖子。
王建國根本沒搭理李建業。
他轉身看向正在用獵刀刮鞋底泥巴的陸青山。
「陸科長。」
「人家找上門來,指名道姓說你偷公家大木頭。」
「這現成的鐵證都在院裡碼著呢。」
「你打算怎麼回?」
陸青山把刮乾淨的獵刀在抹布上蹭了兩下。
「王局,這天大的黑鍋我可不敢亂背。」
陸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裡的灰渣。
「知道我這新廠子連個生火的木頭渣子都沒有。」
「高副場長心疼我,大半夜費了牛勁,專門派人給我送貨上門。」
「這幾十方的好木頭,我這當晚輩的要是推辭了,那多不講究啊?」
高建軍被這幾句夾槍帶棒的話氣得呼吸發粗。
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你在這扯什麼犢子!」
高建軍撕破了領導的偽裝,直接爆了粗口。
「偷了東西還敢倒打一耙!」
「你這滿嘴胡話,真當公安局是你家開的?」
他立刻向王建國靠了兩步。
「王局長,您可都聽見了。」
「這人不僅膽大包天盜賣國資,還敢公然捏造事實污衊林場幹部。」
「昨晚上六號集材場失了場大火。」
「明擺著就是這幫流氓團伙點的火,為了毀屍滅跡!」
陸青山聽到這話,樂出聲來。
他從兜里摸出洋火。
「嘶啦」一聲劃著名,點了一根迎春牌香菸。
「高場長這編故事的能耐,不去天橋底下說書實在可惜了。」
陸青山吐出一口青煙。
「我說調撥單燒了,你說木頭是我拉回來的。」
「那我倒想問問,我這三十多號工人都沒出過廠子。」
「這好幾十噸的大木頭,是長了腿自己跑進來的?」
高建軍被噎了一下。
但他馬上拋出了昨晚就安排好的偽證。
「少在這套話!」
高建軍伸長了脖子,扯著破鑼嗓門吼道。
「咱們林場保衛科有的是人證!」
「裝卸隊的馬老三他們幾個,昨半夜在路口親眼看見的!」
「親眼瞅見你開著幾輛沒有牌號的破卡車,把木頭往外運!」
高建軍的唾沫星子在半空亂飛。
「有人證,有物證,這案子鐵板釘釘!」
「我們是保護國家財產的功臣!」
「王局長,您要是不分青紅皂白抓好人,我高建軍今天就算撞死在這,也得把狀告到省裡面去!」
這一番唱念做打,把蹲在地上的保衛科幹事都給說激動了。
孫建國甚至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
嘴裡叫囂著要和陸青山拼個魚死網破。
廢舊工廠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有不遠處風口穿堂而過的嗚嗚聲。
王建國靜靜地站在這場鬧劇的正中央。
他沒急著叫停高建軍。
就這麼背著雙手,靜靜看著他發癲。
直到高建軍的嗓子喊啞了,嘴唇乾裂泛白。
王建國才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套詞兒,你排練了不短時間吧?」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高建軍僵在原地。
他沒弄懂王建國話里的意思。
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字字句句都是實情,請公安做主。」
王建國轉過頭,不再看他。
「行了。」
王建國衝著刑警隊長抬了抬下巴。
「全繳了械。」
「高建軍,李建業,孫建國,這三個帶頭尋釁滋事的,直接上背銬。」
話音落地的瞬間。
幾名身強力壯的刑警餓虎撲食般衝進圈子。
孫建國剛跪起來半截。
後腦勺就挨了一記重擊。
兩名便衣一左一右鉗住他的胳膊。
順勢往下一壓。
孫建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半邊臉在尖銳的煤渣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哎喲,警察殺人了,警察抓錯人啦!」
孫建國嚎得嗓音都變了調。
冰冷的精鋼手銬「咔嚓」一聲,死死鎖住了他的手腕。
李建業嚇得癱在地上。
褲襠底下洇出一片可疑的水漬。
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被幹警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一邊銬起來。
兩個最壯實的刑警走向了高建軍。
一把別住他的胳膊,粗暴地反剪到身後。
鐵圈勒進皮肉的痛感,終於讓高建軍回過神來。
「憑什麼!」
高建軍瘋了一樣扭動著肩膀。
雙眼赤紅,像是一頭被逼進絕路的野豬。
「我是來報案的!」
「那他媽是贓物,你們瞎了嗎!」
「你們公安局跟陸青山這雜碎合夥串供!」
他扯著嗓子咒罵。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上級紀委告你們!」
王建國向前逼近了兩步。
那股屬於鐵血局長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砸向高建軍。
「去紀委告我?」
王建國冷眼看著他。
手慢慢探進上衣左側的口袋裡。
「高建軍,你下輩子就在大西北的勞改農場裡寫舉報信吧。」
王建國把手抽了出來。
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硬皮的舊本子。
那是用塑料封皮包著的林場底帳。
就在高建軍快要滴血的眼球前方。
王建國夾著那個本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你不是問我憑什麼抓你嗎。」
王建國的聲音在空地上炸響。
「你這狗眼要是沒瞎的話。」
「好好看看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