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危機來臨
三天後,廠子已經走上了正軌。
這幾日陸青山都不在廠子中。
高副場長倒台牽扯出林場許多事情,他一直在林場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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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才有空回來,在廠子中指導林秀蘭一些問題。
恰在此時,陸老爺子背著手,嘴裡叼著那杆用了幾十年的老旱菸袋。
溜溜達達地來到了廠子裡。
他直奔陸青山辦公室,臉上愁眉不展,叫大孫子出來一趟。
「爺,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陸青山跟在老爺子後面走著,仔細觀察著老爺子的身體。
老爺子沒應聲,只是抬起乾枯的手,指了指西邊的天空。
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燒著一片絢爛的橘紅色晚霞,煞是好看。
但詭異的是,在那片晚霞之下的天空中,黑壓壓的全是盤旋的鳥雀。
喜鵲、烏鴉、麻雀,甚至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林鳥,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黑粥。
它們發出焦躁不安的尖叫,一圈一圈地在山林外圍打著轉,卻沒有一隻敢飛進西邊那片已經開始變得墨綠色的山林里。
「不對勁。」
陸老爺子磕了磕煙鍋里的菸灰,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青山你瞅。」
老爺子嗓門兒壓得老低,透著一股子凝重勁兒。
「天上那幫鳥,就跟咱村口那大黃似的。來了個外人,它頂多嗷嗷叫喚兩聲;可要是來了個真能要它命的大傢伙,你看它,屁都不敢放一個,撒丫子就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他用菸袋鍋子指著天上那黑壓壓的一片。
「這都快摸黑了,正是鳥雀回窩的時候。你再瞅瞅它們,一個敢回窩的都沒有!這就叫雀不歸巢,老話兒講,這事兒邪性!」
「這說明啥?說明咱這山裡頭,來了個讓它們怕的硬茬子!」
陸青山呼吸一滯,心中有了些許猜測。
「爺,咱們村里採藥隊的人呢?」
老爺子渾濁的老眼裡,也終於透出了掩飾不住的擔憂。
「唉,爺不就為這事兒來的嗎。」
「二牛那個虎了吧唧的渾小子,今兒個天沒亮,就領著村里十好幾個棒小伙子,一頭扎山里去了。」
「他跟爺說,這幾天天兒好,山里藥材長得肥,想去整一票大的,回頭給你這新廠子開張,湊一份像樣的大禮……」
陸青山的拳頭,瞬間攥得死緊。
他盯著西邊那片死寂的山林,耳邊是陸老爺子渾濁的咳嗽聲。
「爺,進山的人,除了二牛,還有誰?」
陸青山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都是村里那幫半大小子,想掙錢娶媳婦,一個個壯得跟小牛犢子似的。」
陸老爺子又把煙鍋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呸」的一聲吐出嘴裡的菸灰末子。
「那可都是咱村的好小子啊。」
陸青山緩緩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廠辦公室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陸老爺子瞅著孫子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化作一聲嘆息,重新把菸袋鍋子填滿,蹲在牆角抽起了悶煙。
他知道,自己這孫子,那犟的脾氣,一旦拿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
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關上,插銷落下的聲音清脆。
林秀蘭正低頭算帳,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抬頭看見陸青山鐵青的臉。
「出什麼事了?」
陸青山沒回答,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桌上所有摞得整整齊齊的帳本、單據,連帶著抽屜里那枚嶄新的財務專用章,一股腦地推到了林秀蘭面前。
「從現在起,秀山實業的大小事務,你說了算。」
「對外所有的貨款、對內所有工人的工資獎金,沒有你的簽字,一分錢都不許動。」
林秀蘭的手指還搭在算盤上,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暖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她沒問為什麼,只是默默把算盤往旁邊挪了挪,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出貨單。
「第一批運去省城的山貨,扣除給郭廠長的分成和車隊的油耗、磨損,淨利是九萬三千八百塊。」
「下一批貨最晚後天就要發車,預付款我早上已經批下去了。按你的意思,我預留了三萬塊的流動資金,準備下個月在省城盤個門面用。」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陸青山耳朵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吵嚷,夾雜著幾個老司機的諂媚笑聲。
「陸廠長在不?弟妹,這趟活兒弟兄們幹得漂亮吧?廠長答應的紅包……」
「砰砰砰。」敲門聲響了起來。
林秀蘭沒抬頭,只是淡淡地打發走了。
「王隊長,廠里的規矩,獎金和工資統一走帳,月底發放。你們這趟辛苦,我已經讓食堂加了菜,燉了肉,去吃飯吧。」
門外的聲音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一個男人帶著幾分尷尬的聲音響起:「得嘞,聽弟妹的。」
腳步聲遠去了。
林秀-蘭這才抬起頭,看著陸青山,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這個家,我撐得住。」
陸青山緊繃的下頜線條,終於柔和了一分。
他走到妻子身邊,從懷裡掏出那個黑乎乎、像磚頭一樣的大哥大,和一把半尺長的牛角短刀,一起放在桌上。
「這個,你拿著防身。」
他指了指短刀。
「這個,裡面有王局長,李場長,還有幾個靠譜的人電話,有急事就打給他們。」他拍了拍大哥大。
「我進山一趟,應該沒什麼事,如果我明早還沒回來,你就直接去找王局長。」
陸青山頓了頓,下定決心走一趟。
林秀蘭緊緊抱住他。
「我等你。」
……
時間倒回今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李二牛就背著個半人高的竹簍,興沖沖地跑進了廠區大院。
「青山哥!」
他嗓門洪亮,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俺尋思著,這幾天剛下過雨,山裡的好東西肯定都冒頭了。」
「俺帶幾個兄弟,去老林子裡轉一圈,采些值錢的藥材。等俺們回來,給你和嫂子這新廠子,添一份大賀禮!」
陸青山當時正在院子裡打拳,聞言停下了動作。
他走到牆邊,抽出一張手繪的林區地圖,鋪在地上。
他用手指沾了點地上的紅土,在地圖西側一片標著「老鴉溝」的區域外圍,重重地劃了一道線。
「二牛,你聽好。」
陸青山的表情很嚴肅。
「最近山里不太平,這道紅線,就是你們的生死線。」
「線外頭,你們隨便轉。可只要過了這條線,不管你們是看見了百年的人參,還是撞見了金疙瘩,都給老子扭頭就走。」
「誰要是敢過線半步,回來我親手打斷他的腿!」
李二牛被他這股氣勢嚇了一跳,撓著頭連連點頭。
「俺記住了,哥!你放心,俺們就在外頭溜達,絕不往裡闖!」
陸青山還是不放心,拿出一支特定的紅箭交到他手中。
「遇到什麼都別輕舉妄動,拉響這個箭。」
「刀疤劉他們在廠子裡,會直接過去。」
李二牛翻看一會,興奮的點點頭。
「這東西好啊!」
陸青山也面漏微笑。
「我剛做出一個,以後給你們都配上。」
……
回憶的畫面消散。
深山老林里,濕氣混著腐葉的味道,往人鼻子裡鑽。
李二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身後幾個垂頭喪氣的兄弟,心裡也有些發愁。
他們進山快五個鐘頭了,背後的藥簍里,除了些不值錢的柴胡、黃精,連一株像樣的黨參都沒看著。
「二牛哥,這趟怕是白跑了。」
一個叫狗剩的年輕人一屁股坐在爛木頭上,喪氣地說,「連咱的草鞋錢都掙不回來。」
「就是,早知道就在家睡大覺了。」
李二牛正想開口鼓舞一下士氣,走在最前頭負責開路的一個村民,突然壓著嗓子發出了一聲驚呼。
「快……快來看!」
幾個人立刻圍了過去。
在一處長滿了苔蘚的向陽緩坡上,一株植物正頂著一簇鮮紅的籽,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那股子特有的參氣,隔著十幾米都能聞到。
「是野山參!」狗剩的眼睛都直了。
「看這蘆頭和參籽,少說也得有二十年!」
幾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李二牛的心也「砰砰」直跳。
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片緩坡的位置,正好越過了青山哥早上劃下的那道紅土線。
那裡,已經是老鴉溝的地界了。
「不行,不能過去。」李二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青山哥說了,過線要打斷腿的。」
「哎呀,二牛哥,咱就挖這一棵!」狗剩急了,「挖完咱馬上就走,神不知鬼不覺的,青山哥哪能知道?」
「是啊,這可是白花花的錢啊!有了它,我下半年就能娶媳婦了!」
「就一棵,就一棵……」
李二牛看著那株在風中搖曳的紅參籽,又看了看身後兄弟們期盼的眼神,心裡天人交戰。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壓倒了對規矩的敬畏。
「行!」他一咬牙,「就挖這一棵!挖完立刻就撤,誰也不許再往前走一步!」
他拍著胸脯,第一個帶頭,踩著濕滑的石頭,跨過了那道無形的紅線。
他不知道。
就在緩坡後方百米外的一處灌木叢里。
一個只露出一隻眼睛的男人,正趴在一個絕佳的觀察上。
那人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李二牛舉起手裡的短柄鋤,興奮地對身後的人喊。
「都看好了,俺給你們露一手『請參』的絕活!」
他深吸一口氣,對準了野山參根部的泥土,猛地一鋤頭挖了下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某種機括被觸發的細響,在寂靜的草叢中響起。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百米之外,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貓捉老鼠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