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針鋒相對
拍賣師話音未落,場下的氣氛已然變了。
方才還松松垮垮倚在椅背上的那些宗門長老、世家話事人,紛紛坐直了身子。
幾個原本低頭翻看拍品冊子的散修,也猛地抬起頭來,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台上那隻錦盒。
那裡面躺著的,是一卷泛黃的古帛,邊角處略有殘缺,但帛面上隱約流動著的暗金色紋路,分明是某種高級術法殘留下來的靈韻。
「玄火淬金術」這五個字,很多人都沒聽過
但既然和煉器有關,那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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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殘篇,可但凡能從中悟出一鱗半爪的淬火法門,對門中煉器房的提升便是質的飛躍。
尤其是那些有自己的煉器堂口、常年為弟子兵刃發愁的中小宗門,更是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而李玄清,則直接兩眼放光。
這要是拍下給了劉長老,那他的水平,說定就是水漲船高,再提升不少。
而沈長老,此刻卻有些不希望拍下這殘卷。
他可不希望煉器房超過他的煉丹房。
不過,他的面上卻不露聲色。
錦盒被揭開,拍賣師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捲古帛,在眾人面前展開一段。
當然,就看這麼一點,也沒用。
「三百雲幣起拍。」
拍賣師雙手按在台沿上,聲音比方才沉穩了許多,「每次加價不低於二十雲幣。」
直接就是三百雲幣,這已經是黃品五級武器、法器的價格了。
他剛說完,後頭角落裡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舉了牌。
「三百二十!」
「三百五十!」
「三百八十!」
價格瞬間嗖嗖嗖地往上躥。
那些方才還在為一件黃品三、四級爭得面紅耳赤的中小世家,此刻一個個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咬牙報出的數字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坐在前排的一個灰袍老者直接站起身來報價,被身旁的同伴扯了扯袖子才又坐下,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退讓。
「四百!」
「四百五十!」
「四百八十!」
報價聲此起彼伏,拍賣師手裡的木槌半天落不下去,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西側,李玄清端著茶碗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舉牌,只是偏過頭,與身旁的沈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
沈長老雖然心裡是不情願,可還是滿臉堆笑地點了點頭。
東側,王川身後的張燁已經坐不住了,身子前傾,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捲古帛。
萬刀門的鍛刀堂,還是很有說法的。
王川倒是很淡定。
「五百。」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西側響起。
李玄清舉了牌,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場中競價聲頓時一滯。
北清宗掌門親自出手了,那些中小宗門心裡再想要,也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四百八十雲幣已經是他們之中不少人能湊出的極限,這五百一出,大半人便只能頹然靠回椅背,面上的不甘和懊惱幾乎要溢出來。
但東側很快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五百二十。」
王川沒有親自舉牌,是身旁的張燁替他報的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挑釁意味,目光直直地越過大廳中央,落在李玄清身上。
沈長老眉頭猛地一皺,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擱,就要開口,卻被李玄清伸手攔了一下。
雖然他不希望這殘卷被劉德宏拿到,但更不喜歡被萬刀門的人給嘲諷。
李玄清連頭都沒回,只是平靜地再次舉牌。
「五百五十。」
「五百七十。」
「六百。」
「六百二。」
價格一路咬上去,每一次加價都只壓著最低限度的二十雲幣。
東西兩側似乎很有默契一樣,而中間那些想插嘴的中小宗門早就不吭聲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兩尊大佛你來我往,把一卷殘篇的價格從五百雲幣一路頂到了七百以上。
周雲靠在雅間的雕花窗邊,手裡轉著茶盞,饒有興致地看著底下的這一幕。
他自然認得那捲古帛,甚至,就是出自他手。
裡面很多地方,都是他完善和補充的。
也是從那次開始,岑茂將他奉若上賓。
不過底下那些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倒真挺有意思。
其實他很想下去跟李玄清說一下,沒必要去爭。
他給劉長老的那本,比這個只強不弱。
「七百二。」
張燁的聲音已經帶了些火氣。
「七百五。」
李玄清依舊不緊不慢。
王川終於動了。
他偏過頭,低聲跟張燁說了句什麼,張燁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再次舉牌。
「八百!」
這一次報完價,張燁便站起來,朝著西側方向拱手朗聲道:「李掌門,這殘篇我萬刀門志在必得。」
「八百雲幣,若李掌門還要再加,我王某便拱手相讓。」
話是這麼說,但那語氣里分明透著得意。
他知道北清宗要準備宗門大比,財政方面,不是很寬裕。
李玄清沉默了片刻。
沈長老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李玄清緩緩搖了搖頭,手中的茶碗重新端了起來。
「八百雲幣,成交。」
拍賣師的木槌落下,清脆的響聲在大廳里迴蕩。
張燁冷笑著坐下,王川面上不動聲色,但微微揚起的下巴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情。
東西被侍從端到東側,王川接過那捲古帛,甚至沒有收進儲物戒,就那麼拿在手裡翻了兩頁,然後忽然抬起頭,望向西側的方向。
「李掌門。」
王川的聲音不大,但大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說起來,北清宗煉器房這些年也不容易。」
「這淬火術,回頭我讓人抄一份副本,送到貴宗門上,也當是...結個善緣。」
他說「善緣」兩個字的時候,嘴角的笑意怎麼看怎麼刺眼。
沈長老猛地站起了半個身子,一張長臉漲得通紅。
李玄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沈長老頓了一下,終究還是坐了回去。
李玄清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根本沒聽見王川說了什麼。
劉長老鍛出黃品六級長槍這件事,還沒有對外公布。
就算被萬刀門將這殘卷拍去,李玄清也相信,自家煉器房,用不了多久,肯定會超過萬刀門的鍛刀堂。
王川見對方不接茬,也不惱,自顧自笑了兩聲,將那捲古帛遞給身後的趙磊收好,便靠回椅背,等著下一件拍品。
大廳里氣氛微妙了片刻,那些中小宗門的人面面相覷,一個個佯裝低頭看拍品冊子,耳朵卻都豎著。
北清宗和萬刀門的梁子誰都知道,這當眾被掃了面子,依北清宗的脾氣,今日怕是不會善了。
可李玄清愣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喝著茶,反倒讓等著看熱鬧的人有些失望。
周雲在樓上看得嘴角微彎。
他倒是知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