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戒中遺物


  踩點的人走後,韓序並沒有立刻就去查看儲物戒。

  他先來到前院,門閂上面有幾道新的刮痕,是用鐵片撬動的痕跡,深淺不一,對方手上的勁道不小,但手法並不熟練。

  

  繞到東面窗戶,窗台下面有幾片被踩過的青苔,邊緣模糊,從腳印上看,比昨天的灰布漢子要小了一圈,不是同一個人,韓序看了片刻,又來到後牆附近,牆頭上有兩處地方的泥被蹭掉了,一進一出,方向和他聽到的聲音對得上。

  他將這三處痕跡在腦子裡連成一條線,院門、繞到東邊窗戶聽屋內動靜、然後翻牆撤退。路線繞過了後院的院門,沒有去柴房附近,那裡有成堆的空藥罐,也是藥廬里最容易弄出響動的地方,這說明對方不只是偷偷摸進來,而是對整個藥廬的結構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幾天的踩點果然沒有白費功夫。

  韓序返回屋子裡,找了一張包藥的舊紙,用炭條在紙上畫出了門的位置、窗的位置、牆的高度,進出的路線他都用虛線標了出來,畫完以後又仔細核對了一下,折好放進了懷裡。

  然後他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問題,氣海還有點發悶,昨晚硬沖竅穴時,靈氣一陣亂竄,雖然理順,但是經脈已經有些細微損傷,不及時調理,怕是會留下隱患,他走到藥房,挑選了幾味溫養經脈的藥材,自己熬了一碗藥湯,趁熱喝了。

  喝完藥湯,丹田附近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升起,像是在做熱敷。他盤腿坐在榻上,調息了半個時辰,直到感覺胸口的悶痛感消失。

  韓序感覺識海也有問題,昨晚圖錄出現那幾行字以後,太陽穴就隱隱有些發脹,有點像前世盯了一天的示波器屏幕,用眼過度的感覺。他試著凝神往識海深處看去,補天圖錄還在,但是那幾行提示的文字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沉寂。

  韓序仔細想了一下,這個圖錄的使用還是要有節制,他還不清楚這種副作用有多大,還是小心點好。

  他重新盤膝坐在床上,拿起靈石握在手心。

  這次他沒有用蠻力衝擊少陽支脈,昨晚靈氣運行的那條路線,他清楚地記得,每一個轉彎,每一個穴竅的通行方式。他先引導靈氣穩穩地繞著氣海運行三圈,再分出一絲靈氣,貼著少陽支脈,慢慢的向前行進,雖然行氣速度很慢,但是很穩很順,靈氣繞過第三個竅穴的縫隙,來到支脈的後半段,匯入氣海。

  靈氣運行的很穩,比昨晚快了一絲,穴竅仍未完全打通,但是經脈已經熟悉了靈氣通行的強度。

  他睜開眼睛,引導靈氣順著氣脈運行到左手食指之上。

  指尖微微發燙,儲物戒指輕輕地震動了一下,界面紋路也隨之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青色,比昨晚亮得更久了一些。隨後儲物戒指空間在韓序的識海裡面顯現了出來。這次看得不再模糊,清晰了許多。

  韓序定了定神,將心神緩緩地沉了進去。

  儲物戒指裡面東西不少,但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十幾塊下品靈石,大大小小的,有些靈力已經將要用盡,還有幾個小玉瓶,裡面應該是一些丹藥。

  還有兩條韓慶山穿過的舊衣服,旁邊散落著幾十兩銀子,還有兩片薄薄的金葉子,幾張銀票,面額都不大,幾個空瓷瓶,一個缺了一角的普通藥爐。

  真正引起韓序注意的是兩樣東西,一本半卷藥方札記,紙張很舊,但是還沒像《小青元訣》那種黃到發褐的程度,大約像是隔了十幾年的樣子,韓序用神識翻看了幾頁,全是藥方的各種變化,有的記錄完整,有的只記了一半,旁邊批註著「未驗證」「待改」「欠一味」等,字跡是韓春山的,但比藥譜上面的字跡更有力道。

  另外是一疊零碎的記錄,也是舊紙,像是隨手寫的日記,幾行字一張紙,有的夾在札記裡面,有的單獨疊放著。韓序隨意抽出一張:某年某月,某某來訪,可疑。再抽一張:羅近日有遣人至清溪。

  韓序看到這裡,盯著羅字尋思了半天,把這張紙條拿出來,放到了一邊。

  角落裡還有一株乾枯的藥材,是一株何首烏,已經幹了,硬邦邦的,表面上已經全是裂紋,只有根須的形態還有點辨識度,他前世在藥店也見過這種藥材。

  他把何首烏放在手上,用圖錄「看」了一下。

  識海里復現了一行淡金色文字:

  【何首烏·乾枯】

  【藥性流失約七成,根須可入藥,主幹已無藥性】

  只有這些字,並未說明如何補救,也沒說有何具體功效能治什麼病,只告訴他還剩了多少藥性,哪個部位能用。

  韓序把何首烏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眼提示,沒有什麼變化。

  只能提示這些內容嗎?還是自己尚未掌握使用方法?韓序暫時無法判斷,只能先將這些信息記錄下來。他從藥架上找到幾張裁好的紙,用炭條把圖錄上的提示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寫完把紙放到桌上,將何首烏放在旁邊。

  他拿起那本藥方札記,繼續翻看。

  札記前半本是各種藥方的加減變化和各種批註,看到後半部分,字突然變小,紙張也更舊,不再記錄藥方,是韓春山記的一些零散的經驗,什麼季節適合採什麼藥,各種藥材的存放方式,熬藥時的火候控制。

  忽然翻到一頁,自己看著比其他頁更有力道。韓序把札記湊近眼前更仔細地看了起來「枯根回潤法:枯根者,藥性雖衰,未盡失也。青鬚根搗汁,薄塗根須,覆以濕布,候半刻——殘存藥力便可回潤細根。余採藥二十載,屢試皆驗。法雖至簡,不可輕棄。」

  下面又寫了一行小字:「記於此,留待後人。」

  韓序把這段話看了兩遍。

  青鬚根,後山上滿山都是的普通藥材,他一直以為青鬚根沒什麼藥效,沒有什麼方子能用上,韓春山也甚少使用,從來不進這味藥,沒想到韓老頭自己記了這條經驗,估計是試過的,卻沒跟他提過,可能是想等到以後慢慢再教,也可能是還沒來得及。

  韓序的目光從札記上面挪到了那株已經乾枯的何首烏上。

  他起身走到藥房,從抽屜裡面取出了一把青鬚根,曬得很乾,一捏就碎了,他挑了根特別粗壯的,放到石臼裡面搗爛,擠出幾滴青綠色的汁液,薄薄地塗到了那株乾枯的何首烏上面,再取了一條濕布,把塗了汁的何首烏根須包住。

  約莫過了半刻鐘,韓序把布拆開一看,何首烏的根須已經不再是一片枯白色,表面上吸足了濕氣,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褐色。他用手指輕輕地捏了一下,比方才多了一些韌性,不再是那種一碰就要斷了的手感。

  韓序調整精神,用圖錄掃向何首烏,識海里出現了幾行字

  【何首烏·乾枯·回潤】

  【根須經回潤法處理,藥性復得三成,可入溫養經脈之方】

  韓序看著圖錄新浮現的提示信息,他把之前記錄提示的小紙片拿出來和提示對照。

  圖錄識別出了處理何首烏的方法、藥性恢復的數量,更重要的是提出了具體的用途。

  原來圖錄的信息不只是固定的提示,這個圖錄竟然可以隨著他的見識和知識儲備一起成長,隨著他的成長,這個圖錄豈不是能推演的東西就更多了?圖錄就會越強大?

  這個補天圖錄或許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依仗之一了。

  韓序的心裡已經清楚:學醫術,學藥理,學功法,本身就是在提升圖錄的能力。

  韓序放下札記,從儲物戒里取出那本舊的藥譜,翻到記載《養氣散》那頁,藥方他已經背熟,不用看方就已經把藥配好,這是韓春山用了二十多年的方子,他也不知道究竟差在哪裡,藥效一直不甚理想。

  韓序在心裡默默的念了一遍方子,圖錄啟動。

  【養氣散·殘方】

  【諸藥下鍋先後失當,燥性偏重,火候過急】

  【宜黃芪先煎去沫,後下余藥,文火慢熬】

  只有三行文字,沒說具體要增減哪些藥材,因為他已經對方子裡面的每味藥材的藥性、用法、宜忌了如指掌,所以只需要告訴他方子的問題在哪,如何調整,剩下的只需要韓序自己親自動手即可。

  韓序想了想,起身走向了藥房。

  挑了些厚片黃芪,放到煎藥的砂鍋內,武火把水燒開後,調成文火,等藥湯翻出淡黃色,按照圖錄提示的順序依次下藥:當歸、黨參、白朮、茯苓,炙甘草略微減量。文火慢熬,直到湯色轉深,上面浮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澤,藥香味兒從砂鍋內散出來,味道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以前的藥味兒比較沖,這次比較溫和,還帶著一絲淡淡甘甜的味道。

  這次的湯色呈深褐色,很透亮,沒有以前的渾濁感,韓序把藥湯倒進碗內,沒有著急服用。

  先觀察顏色,色澤較老方子深,但是很透亮,再聞味道,沒有那股直衝鼻腔的燥氣,最後用舌尖嘗了一下味道,藥湯味道雖苦,但是有著一股回甘,順著喉嚨咽下一口,一股暖意沿著食道進入胃裡,沒有燥熱感,也沒有噁心感,比以前的口感好了許多。

  他等了幾息,確認沒有什麼不良的感受,又喝了一小口,暖意沿著經脈在體內散開,氣海周圍,昨晚沖竅留下的隱痛,也被這股藥力化掉不少,雖然還是微微的有點悶痛,但是輕了許多。

  藥效確實提高了三成,更關鍵的是比老方更穩,更綿長。

  韓序把碗裡的藥湯都喝完,盤坐調息了一會,胸口的悶痛隨著藥力的發揮已經慢慢的消失了。

  他拿起炭條把老方改造的過程、感受、藥燙的各種變化和身體的反應都一一記到了紙上,記完以後隨同藥方札記一起放進了儲物戒。

  剛把儲物戒戴回手上,前院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嘭嘭嘭~~~,來人顯然很是著急,院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小韓大夫!在不在?」

  韓序走到前院,拿下門閂,拉開門。門外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正站在門口,臉色通紅,汗水濕透了衣衫,氣喘吁吁,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老邱,老邱在藥山腳下昏過去了,嘴裡都吐白沫子了,小韓大夫你快過去看看吧!」

  老邱是鎮上的採藥人,采的藥基本都賣給了老韓頭,十幾年的交情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韓春山還在的時候他就隔三差五的來抓藥,韓序沒有說話,看了漢子一眼,轉身進屋背上藥箱,剛熬完的養氣散還剩了些,也倒進了一隻小瓷瓶內,放到了藥箱裡。

  「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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