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藥田好轉


  又過去兩日。

  韓序負責維護的那片藥田,通過這幾日的調整,情況已經漸漸的好起來了,地處兩條田壟的積水已經徹底沒了,土面已經只餘一層薄薄的濕氣。幾株幼苗已經恢復正常。

  他蹲在田壟上,拿出一隻細竹管,有點像鉛筆,這是這兩天沒事時候試著做的:用黑鱗石粉摻了獸膠填進竹管,干透了以後把頭部削尖,寫出來的線條比用炭條更細,也不容易暈開和髒手。趙小滿看見時說了一句:「咦?你這是把炭條給搓細了?」韓序沒有解釋,原理其實就和他前世用慣的鉛筆差不多,只不過將原料換成了在這裡能找到的東西。

  他用墨芯筆在冊子上又畫了幾筆:低處繼續控制水量,高處半成水量,弱苗枝葉顏色轉綠,持續觀察。寫完後又在旁邊做了一個標註,小字寫著「三日後複查」。這五日記錄得非常詳細,每一壟、每個變化、每日水量、水溝排水多少、弱苗每日變化都記得清清楚楚。藥田的問題每天都在向好的方向轉化,不是一蹴而就。

  韓序合上冊子,在田埂上坐了一會,氣海里的那縷靈力安靜地停在那裡。他把心神向那縷靈力靠去,靈力微微地動了動,又回到了原位。他心裡清楚,《青元引脈法》只是入門法,功法的極限也就到這裡了。

  畢竟是從《小青元訣》改造而來,底子就是入門法,能幫助他提煉木屬性靈氣,確定行氣秩序,再將靈氣送入氣海,形成第一縷穩定的靈力,這已經是這部功法的極限了。後續的周天運轉,靈力壯大,氣海擴張,需要更高階的功法,即便提升到了黃階上品,但骨子裡仍舊是入門法。

  沒有新的功法之前,它是唯一選擇。

  識海里,圖錄浮現出四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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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前功法:青元引脈法·殘】

  【限制:僅適用於鍊氣初期,難以支撐後續境界】

  【作用:可穩固鍊氣初期靈力】

  【建議:繼續低強度驗證】

  韓序盯著圖錄的提示看了一會,可以穩固靈力,也不錯,每日可以行功一次,不尋求突破境界,只要能穩定境界便好,也能讓經脈習慣靈氣的運行,習慣靈力的存在,讓氣海也更加穩固。那處未知竅穴為何在靈氣經過時能讓靈氣減速,或許和靈力之間也有所聯繫,這些都需要繼續觀察。

  他習慣性地拿出紙筆,寫了起來:日間巡田,每夜運行一周《青元引脈法》,穩定靈力,觀察行氣路線。

  趙小滿下午時拎著水桶來找韓序,臉色不是很好,站在韓序旁邊呆了好一會沒說話,又回頭看了幾眼自己的藥田,動了動嘴唇,猶豫了半天才開口:「你有空沒,我照著前幾天在你這抄的法子回去弄我那片地,結果不行啊。」

  韓序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道:「你用我的法子處理你的藥田了?」

  「那可不,我看著你負責的這幾壟藥田整得挺好,正好我那片田有點蔫,就照著你的法子來了。」趙小滿撓著頭說道。

  「先去你那邊看看。」

  趙小滿的田在另一頭,比韓序的藥田位置高,地勢比較陡,韓序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土層很薄,底下不到兩指深便是碎石和沙子,抓了一把放在手裡,指縫裡全是沙石,幾株黃芽草的葉子倒是沒有發黃,但是很蔫,根須旁邊的土有些干。

  「你這地里泥土層太薄了,與我那片地的情況不同。」韓序把手中的沙土給趙小滿看,「地里存不住水,澆完以後滲水速度太快。你再減少澆水量,根鬚根本就吃不到水。」

  趙小滿有些發愣,低頭看著自己的藥田。韓序站起身,在田邊走了幾步。

  「你不能照著我的法子用,地里存不住水,土壤中沒有養分,澆水要少量多次,一次不能澆水過多,每天多澆兩遍水,藥灰別整片鋪,只撒在根部,要是有腐葉土或者是溫和的土肥,鋪上半壟試兩天,看看葉子能不能回挺。」

  趙小滿將韓序的話在心裡記了一遍,又從懷裡取出一張紙,用炭條歪歪扭扭地寫了幾行字。寫完後扭頭看著韓序聞道:「你怎麼看一眼就知道不一樣了。」

  「土壤厚度,沙土手感,葉子蔫的程度。」

  「行了,說太多了我也記不住,我這腦子不如你。」趙小滿將記好的紙揣進懷裡,「我按你教的法子試試,過兩日你再來幫我看看。」

  兩日後,趙小滿負責的藥田果然有了好轉,根部的土壤不再起皮乾燥,幼苗的葉子也都挺了起來。趙小滿站在地頭嘿嘿傻笑,然後又跑去找韓序報喜,把他那隻墨芯筆要了去,說是也要照著做一個。

  杜成這日巡田來到韓序藥田的時候,臉上依舊毫無表情,蹲下翻看韓序的記錄冊子,翻到高出兩壟田的澆水量記錄時,手指在上面停了一會兒。

  「上邊這兩壟,你前面澆水量減得有些過了,葉子卷邊,就是水量不夠,得在葉子剛開始打卷的時候就要回復半成的水量,不能等到兩天才動。」

  韓序看了看自己的記錄,杜成說得有理,他第一次巡田時只關注了低處積水的問題,忽略了上邊的情況,沒有單獨處理。

  「嗯,是我忽略了,我記下了。」他在冊子記錄高處的位置畫了個圈,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字,高處澆水量增加至半成,再遇相同問題應提前一日調整。

  杜成拿過冊子又翻了幾頁,翻到木牌標記的那幾頁,又指了指其中的一壟。「你這牌子插得太密了,一壟地插了七八塊牌子,別人到這裡巡田,還要先理順一遍,太不方便,你將多餘的記在冊子上即可,田裡只留三塊,低處一塊、高處一塊、弱苗區一塊。」

  韓序按照杜成的指示一一照做,杜成沒再多說,只是也翻了翻趙小滿的記錄冊子,那上面也是像韓序一樣畫滿了格子箭頭,但是字跡醜陋難以入目,但是這幾日的澆水記錄,和藥苗的變化也都記錄清晰。

  「嗯,還算能用,知道學習,有長進。」杜成把兩本冊子還給韓序和趙小滿,對著韓序道:「記住,藥田不是你自己家的,莫要隨意變動已定的規矩,動一處就要記一處,如要改動,須等兩日再看結果。」語氣雖硬,但是意思他心裡明白,他是在告訴韓序外圃的規矩,不是在罵他。

  韓序沒有說話,目送杜成走遠。趙小滿在旁邊別了半天不敢吱聲,等杜成走遠方才壓低聲音說:「杜頭剛才好像誇我了,他說還算能用,有長進,是不是覺得我很不錯。」

  「嗯,我覺得也是這意思。」

  又過兩日,宋知禾例行巡查藥田,她身著淡青長衫,腰間掛著棲霞峰執事木牌,從內圃方向沿著田埂一路走來,身後跟著一個抱著冊子的藥堂弟子,杜成跟在旁邊,手裡面拿著他的那本記錄外圃損耗的冊子。

  宋知禾在韓序負責的藥田邊停了片刻,站在田埂上將那片黃芽草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低處幼苗一片綠油油的景象,幼苗長勢喜人,高處那兩籠藥苗的葉子也泛著健康的綠色。

  杜成站在她旁邊,說話聲音不大,但是隔著幾壟地的距離也能聽清。

  「韓序剛接手時,這片藥田,低處積水嚴重,幼苗幾近枯萎,排水溝淤堵嚴重。他第一天來時清了一條溝,沒動他處。後續將低處水溝清理乾淨,田壟積水也清理乾淨,高處兩壟幼苗澆水量恢復到半成,幼苗標記清晰,高處澆水量稍晚來那個日,但無大礙,我已讓他改了。」杜成翻到記錄韓序藥田損耗的那頁,「從他接手,時至今日,沒有死苗,記錄清晰,每日藥田情況,處理過程皆有記錄,交接無誤。」

  宋知禾低頭看了眼韓序的記錄冊,上面清晰的畫著每一壟藥苗的分區,澆水量記錄清晰,病苗、弱苗皆是標記清晰,每天的變化都用箭頭連接,字跡工整,數據詳實。

  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韓序說道:「這片藥田,繼續由你負責。」

  說完便走了,杜成將冊子夾在腋下,跟在宋知禾身後繼續往下一塊地行去。趙小滿在旁邊直給韓序使眼色,韓序沒有理他。

  他心裡明白,宋知禾對於他負責這片藥田的工作還是很認可的,作為雜役弟子,不需要天賦出眾,只要他負責的藥田不出問題,交接清楚,責任明晰即可。

  下午時分,韓序在器具房交還工具的時候,看見牆角堆了幾袋裝著靈獸糞便的袋子。上面寫著「鳴岐峰」的字樣。是山上靈獸的糞便,已經曬得半干,看樣子堆在這裡有些時日了,已經落了一層灰。他想到外圃周圍林子裡的地上,常年堆積著腐葉,厚厚的一層,能沒過腳面,也無人管過。

  這些都是尋常材料,前世也接觸過一些農業知識,腐葉漚熟就是基礎肥料,靈獸糞便若是通過發酵,肥力應該比草藥灰強很多,這些靈獸糞便中除了養分之外似乎還有殘留的靈氣。外圃的種植方式還主要是靈泉澆灌,藥灰覆土,並且這裡的草藥並不是什麼高階靈藥,只吸收天地靈氣,還是需要一些土壤養分來促進生長,目前宗門有陣法和靈泉使用,普通雜役也不追求畝產,只有像他這樣接受了一塊問題藥田的人,才會想著怎麼樣增產。

  他沒著急動手,只是在記錄冊寫上了一行字:靈獸糞便、腐葉,或可漚肥改善地力。這些需要先去詢問杜成。

  夜裡,韓序回到了自己的木屋,隔壁的人都睡了,隱隱地傳來鼾聲,遠處女舍也沒了聲息。

  韓序坐在木床上,翻開藥田記錄仔細看著,看看是否有所遺漏。又拿出他記錄行氣路線的紙,藥田的工作需要認真記錄,經脈行氣功法運行也需要認真記錄。

  他將心神沉入識海,識海中補天圖錄浮現兩行文字:

  【青元引脈法·殘:可低強度運行】

  【當前缺少木屬性鍊氣功法】

  他按照《青元引脈法》的行氣路線行功一周天,似乎感覺自己的經脈又堅韌了一些,氣海中的靈力又穩定不少,感受著身邊木系靈氣滋潤著身軀,那個未知的竅穴在靈氣經過時似乎也比前些天亮了。

  收功後他拿出一張新紙,將今日行功感受記錄了下來。

  吹滅油燈,聽著隔壁的喊聲,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他躺下來,手搭在氣海上,那縷靈氣在丹田深處輕輕地顫動了一下,似是在回應著韓序,隨後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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