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藥田偷食


  這天清晨,韓序巡田的時候,忽然發現靠近水溝邊的兩壟黃芽草少了幾株。

  不像是枯死的,像是被什麼動物從根部咬斷,斷口還是新鮮的,邊緣整齊,像是一排細密的小齒咬斷,不是牛羊那種大型動物啃的。被咬斷的那幾株正好是木屬性靈氣最充足的藥苗,整片藥田長勢最好的幾株。旁邊那些靈氣不那麼足的,還有幾株剛剛鑽出泥土、還沒長開的幼苗,一株都沒被碰。

  韓序蹲在田埂上,又觀察了一下斷口,上面還有一些濕潤的汁液,由於發現不久,汁液尚未曬乾,因此推斷時間不長,應是昨晚半夜到今天天亮之間發生的事。

  他沒有立刻就是追蹤,先把被啃壞的位置在冊子上標註清楚,記錄完畢又沿著藥田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被破壞的藥苗。田裡除了那幾株被啃了的藥苗外,沒有什麼其他的踩踏痕跡,只是泥上有幾道很輕的小爪子印,印痕很淺,步幅不大,一路沿著水溝邊緣前進,進出路線清晰,沒有刨土的痕跡,沒有亂竄。體型不大,應該是很熟悉山上的環境。

  韓序拿出墨芯筆,在損耗記錄上添了兩行:卯時與辰時之間,黃芽草四株被小獸啃食,沿水溝進入,只選木屬性靈氣充足藥苗啃食。未知是何小獸,待查。寫完抬頭時,發現杜成已經巡查到了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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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成在遠處便看到韓序蹲在田邊翻著損耗記錄,大概是出了什麼問題,這才徑直來到了韓序這邊,到了跟前,看著韓序的損耗記錄,又蹲下仔細觀察那幾株被啃食的藥苗,看了片刻便站起身,排掉身上的泥土。

  「宋執事前日剛讓你繼續看管這片藥田。」他將記錄損耗的冊子翻開,語氣沉重,「不過三日,便出了問題,即便不是你的原因,但是也脫不了干係,你可明白?」

  韓序應道:「明白。」

  杜成看著冊子上的標註:位置、損耗數量、小獸特徵、爪印方向,標註得毫無遺漏。點了點頭,將冊子合上。

  「先將規矩說清楚,這幾日棲霞峰外圃損耗,你的藥田一直未有紅字,今日損耗,按規矩,都要記載管田之人頭上,若是查不出原因,還是要你來扛。」他看著韓序,「我不是為難於你,外圃每一筆損耗都要記帳,宋執事每月對帳之時,每一筆都要有交代。」

  韓序把那幾株藥苗的斷口拿給杜成看道:「我無意推脫責任,我的意思是最好先查清根由,是山上的野生山獸,還是靈獸,亦或是有人故意,後面有可能還會回來。先把來源查清楚,再按規矩行事,這樣更便捷些。」

  他頓了頓,指著其中一株斷面乾淨的藥苗說:「還有一事,這四株藥苗都是木靈氣最足的嫩苗,旁邊靈氣稍淺的都未動,普通山獸不會特意挑選,碰到什麼吃什麼,這隻專門挑選靈氣充足的藥苗下口,應當不是普通山獸。」

  杜成盯著斷口看了一會,說道:「那我給你半日時間,查出緣由,查不出來,損耗就計你頭上。」

  韓序收回冊子,開始順著爪印痕跡往外走。

  他沿著水溝邊緣向外走了幾步,爪印從溝邊進入,一路貼著溝壁走,繞過了低處的那兩條壟,徑直到了被啃壞的幼苗那壟地,來路和去路是同一個方向,說明它沒在田裡逗留,是認準了方向來的。溝邊泥里掉落了幾根青灰色的短毛,不足半寸長,較軟,沾著一些黃芽草汁液,他用指尖捻起一根,對著晨光看了一眼,根部還連著有點極小的皮屑,應是蹭落的,不是自然脫落。

  韓序凝神看向指間的短毛,識海中的補天圖錄微微一動,幾行文字隨之浮現:

  【青絨狸體表短毛】

  【脫離時間:約兩個時辰】

  【附著物:黃芽草汁液、少量皮屑】

  【狀態:受外力摩擦脫落】

  【信息不足:無法確認個體狀態】

  青絨狸,不知是何動物,他將細毛夾到冊子裡面,然後凝神看向被啃食的幼苗:

  【黃芽草殘株】

  【木屬性靈氣被吸食】

  【殘留氣息為一階靈獸】

  韓序蹲在田埂上看著提示,一階靈獸,衝著藥苗的木屬性靈氣而來,不是餓了。韓序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如果靈獸身體健康大約不用跑到藥田來專門啃食草藥,自己就可吸納靈氣,專門跑來找木靈氣充足的藥草啃食,應該是出於自我本能。

  趙小滿這時拎著水桶經過,看見韓序蹲在地頭,放下水桶便湊了過來。

  「怎麼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株被啃的藥苗,吸了一口氣,「你這運氣,這才剛把藥田弄好,就攤上這事兒?」

  韓序將那根青灰色的細毛拿出來給他看:「你幫我看一下這個毛。」趙小滿接過去仔細看了看毛的軟硬和長度,又蹲下來看了看爪印,皺著眉頭想了想。

  「這毛我好像見過。」他把細毛還給韓序,向著鳴岐峰指了指,「鳴岐峰養了不少靈獸,看家護院,馱東西的,也有些弟子會養些小靈獸當做靈寵,有些毛色就是這種青灰色的,偶爾會有幾隻不老實的跑過來偷吃,一般不會跑遠,吃幾口就回去了。」

  他站起來看了看被啃的藥苗:「不過靈獸偷吃,事後主人一般都會回來賠償,你若是找到靈獸,莫要傷了它。」他壓低聲音,「若是傷了,有理也變得沒理了,杜頭兒這人你也知道,嘴上把規矩說得明白,但真到事兒上不會讓你白扛的,你把事情查清楚,他自然知道怎麼做的。」

  說完拎著桶走了,走出去沒多遠又回頭說了一句:「水溝下面有塊窪地,草挺密,比較潮濕,你可以去那邊看看。」

  韓序照著趙小滿的話沿著水溝走了不到一里路,拐進了一片窪地,兩邊野草又密又高,有些都沒過了膝蓋,腳下全是濕軟的泥土和腐敗的落葉,空氣中一股泥土氣息和腐草味道。這裡平時沒人過來,離著藥田太遠,路也難走。小滿說得沒錯,這個潮濕隱蔽的地方,正好適合小動物逃跑隱藏。

  終於,韓序在一叢濃密的濕草後面發現了它。

  蜷縮成一團的青灰色毛髮,體長不到一尺,毛色青灰,中間還夾雜著一層很淺的銀色底絨,耳朵圓圓的,比狐狸耳朵短,尾巴蓬鬆,四腿細瘦,爪子上面沾滿了濕泥。嘴巴上沾滿了作案證據,邊上黏著一小片幹了的黃芽草汁液,綠綠的。他的腹部一起一伏,頻率較快,呼吸急促,不像是跑累了,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腹,每次呼吸都要特別用力。

  那雙小眼睛看到他。漆黑的瞳孔回縮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用力地撐起前腿逃跑,但是後腿蹬了兩下就軟軟地歪在地上。它張開嘴,呲著一排細密的小門牙,那排牙齒正和藥苗埠上的齒印一模一樣,嗯,這就是作案工具了。它想要表現得兇狠一些,但是呲牙呲了一半就被一陣急促的喘息打斷了,嘴合不上,只能喘幾下,再閉上。

  韓序沒有繼續向前走,蹲在小獸前面幾步,放低身子,將手慢慢攤開,向它示意自己的手裡什麼都沒有。小獸似乎有些通曉人性,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沒有感受到敵意,腹部的呼吸還是有點快,但是呲牙的動作收了回去。

  韓序在識海中召喚圖錄,掃向小獸,淡金色的提示信息浮現出來:

  【一階下品靈獸】

  【狀態:氣息不穩】

  他沒讓圖錄繼續掃描,眼前這兩行,加上之前在藥田的判斷,已經可以確定:這隻小獸跑到外圃,挑了靈氣最足的幾株黃芽草嫩葉吃了,不是因為飢餓而偷吃,應該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本能地尋找能幫助它緩解的草藥。

  遠處山坳方向隱隱傳來幾聲哨響,遠遠地隔著一座山頭,聽不太清晰。中間夾著一兩聲呼喚,哨聲短而急促,一聲連著一聲,不是巡山的信號,更像是在呼喚什麼東西。

  韓序站起身,朝著哨音方向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蜷縮在地上的青灰色小獸,它已經沒有力氣再跑了,只是把身體往一起縮著,好像是怕冷似的打了兩個哆嗦。

  他沒有伸手去碰小獸,脫下自己身上的衣衫折了幾下,擱在離小獸大概一步遠的草地上,然後後退幾步,站在旁邊,朝著哨音傳來的方向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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