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缺角藥爐
次日一早,韓序依然早起巡田。
前一天外圃除蟲之後,大部分黃芽草上面的蟲子已經清理乾淨,葉子背面的蟲卵也被清了一輪,新芽也無被啃食的痕跡。但是當他走到西北角時,忽然看到靠近土坎邊有幾株黃芽草的葉子邊緣出現了幾塊灰白色的斑點。
斑點不大,比米粒還要細小一些,大的也不過黃豆大小。顏色不像是蟲子啃食過後的顏色,而是一種邊緣模糊,向葉子中心方向逐漸變淡的灰白色。他將葉子翻過來,葉背沒有蟲卵、也無蟲糞,不是蟲害。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黃芽草周圍土面按了幾下。土色偏深,按下時手指沾了一層泥土,觸感有些發冷,這幾株處於西北角的位置,上次澆水是兩天前,但土裡水分仍未完全退去。他撥開表面的泥土,下面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濕氣,一股陳腐之氣。扒到根須附近,他發現根莖處的表皮略微發軟,幾根根須已經乾癟,看著不像是爛根,究竟是什麼問題還得繼續觀察。
韓序挑了其中一株情況比較嚴重的,凝神向識海看去,補天圖錄浮現幾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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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象:黃芽草·病株】
【症狀:根氣衰竭,葉部失養】
【環境:土壤寒濕之氣滯留】
根氣衰竭和土壤里寒濕之氣已經可以確定,但真正的病因還需要確認一下,韓序沒著急下結論。他將另外兩株也檢查了一遍,用墨芯筆在冊子上記錄位置、症狀和土壤狀態,然後合上冊子,朝著器具房行去。
杜成正在清點今天要發的藥灰,看見韓序手裡拿著冊子過來,便知有事。他接過冊子,翻到記錄病株的那頁看了幾眼,又抬頭看了看那個方向。
「你有什麼看法?」杜成問韓序。
「不像是蟲害,土壤不缺水,但是有寒氣,根須得不到養分。」
杜成沒有立刻做決定,將藥灰袋子交給旁邊的雜役弟子,與韓序一道去西北角看了看病株下面的泥土,又用拇指按了按周圍的泥土,打開韓序這幾天的看護記錄,站起身排掉身上的泥土。
「這地方的地勢最低,排水不好。前幾日天暖沒問題,近幾日降溫,冷水都積在了根下,應是與此有關。」杜成合上韓序的記錄,打開他的損耗記錄,「這幾株還有救,葉子剛剛有灰斑。你挑幾株試試看怎麼治,儘量不要施重藥,正常的藥苗不要動,所有用料都要當天入冊,如果繼續惡化,就立即停手。」
韓序將灰斑最嚴重的一株標記為一號,準備作為小樣。其餘幾株暫時不動,只做記錄,用來對比用藥前後的差別。他在每株藥草旁邊都插了一個小木牌,標上了序號和日期。
趙小滿在旁邊聽到後,杜成剛走就湊了過來,把韓序拉到田埂邊上低聲說:「能行不,灰斑這東西,好像挺棘手。」
「上次你的藥苗發蔫,是澆水太多。這裡的情況是低處積水,又遇上降溫,情況不同,既然找到病因了,就可以試一試。」韓序將記錄冊子合上。「這次弄清楚了,下次再遇到一樣的情況,就知道怎麼處理了。」
趙小滿想了想,「好吧,你每次遇到啥事兒,就用小本本記東西,我知道你不是瞎試。」
晚飯後,韓序回到木屋,從儲物戒里取出標著藥方札記的半卷手稿。
韓春山的札記寫得比較零散,沒有規律,裡面有各種藥材的對比,也有隨手記的丹方,也有不少塗改,旁邊經常用小字標記著「不通」或是「留待日後」。韓序在札記里找到一段草藥看護的記錄,大意是:久濕之後,根表易閉滯,外濕而內枯。要先疏濕,再以溫和藥泥回潤根表,萬不可直接灌藥。
札記里記錄的不是黃芽草的處理方法,韓春山未到過青玄門,他接觸最多的是鎮上的人和獵戶尋常疾病,看護的也只是藥廬後的些普通藥草。但是這個思路與韓序白天的判斷對得上。必須先疏通溝渠,散掉土中的濕寒水汽,再用少量藥泥敷在根莖附近,緩慢滲入,不能用藥過量。
他將外圃能領取的輔料看了一遍,將藥性太烈或是成本過高的排除,最後確定了兩種藥材,選用健康黃芽草葉晾乾製成的藥粉,還有就是灶房常用的暖土灰。這兩樣都在可用範圍,不需要額外去申請。
圖錄只給出了病株的信息,沒有具體的治療方法。韓序先按不同比例調製了兩份,一份藥泥水分較少,攤開後很快變硬;增加暖土灰的比例後,藥泥更容易鋪開,也沒有快速變干,韓序確定了後面的方法,並在記錄冊上將比例標明,後面還記上了「暫定,只用於首株小樣」。
這次用藥的數量比較少,若使用大的煎藥罐,會浪費許多材料。韓序想起儲物戒里的那個缺角的藥爐,便將它取出。這隻藥爐是韓春山用了多年的舊爐,缺了一角,但是還能將就使用。
他用竹片將爐子內側的陳年藥垢清理乾淨,又用清水反覆沖洗,這隻藥爐不知韓春山用了多少年,藥垢很厚,很難清洗,舊的藥垢不知道什麼成分,如果混入一點,都有可能讓這次實驗失敗,清洗乾淨後,韓序又用火泥封住缺口外側,拎了半桶清水回來,將藥爐放到屋後石台上,試著燒了一爐清水。
補天圖錄掃過藥爐,浮現兩行簡單的提示:
【爐壁左腹部偏薄】
【缺口封堵處有漏氣風險】
韓序據此將炭火移到藥爐右側偏後的位置,然後又在缺口外麵糊了一層火泥。燒了一爐水,爐底與裂開的地方並未發現滲水漏氣的情況,他將水倒掉,等爐子徹底冷卻。
待爐子冷卻完成,開始正式製作藥泥,干葉粉與暖土灰按照二比一的比例混合好,加入少量清水調好後,架在石台上用最小火維持微滾狀態。如果火勢過大,葉粉中的藥性就容易散失;火如果停了,暖土灰就會沉底結塊。他每隔一會就攪動一次,保證暖土灰不會沉澱。藥汁顏色從灰褐色慢慢轉深。調製完成後的大小不過拇指大的一團藥泥,深灰偏綠的顏色,幾乎沒什麼藥味,一股淡淡的暖土灰和烤乾葉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次日一早,韓序先去西北角將病株旁邊的水溝清理了一遍,積水比昨日少了些許,藥田裡的土也不再黏腳。等了一會,他蹲下身,用竹籤挑起米粒大小的一點藥泥,輕輕敷在患病藥苗的根莖外側,只是貼在表面,不讓藥泥過於深入根部,這樣即使藥性不和,也可以控制影響範圍。
他將用藥量,泥土情況,葉子顏色,時辰都一一詳細記錄,又從藥泥里取了一份樣本,裝在一隻準備好的乾淨瓷瓶內,封好口,放入了儲物戒。今日灰斑苗的範圍沒有擴大,他隨後也沒有繼續追加藥泥的用量,只對一號病苗做了掃描。
【處理:疏導濕氣後用藥溫養】
【後續藥力效果仍需觀察】
【十二個時辰內無需追加用量】
傍晚時候,韓序又巡視了一遍西北角。
一號病苗沒有什麼明顯好轉,灰斑還在,葉子的顏色和早上差不多,但是葉子沒有下垂,斑點也未繼續擴散。旁邊那幾株沒有經過處理的病苗中,有一株的灰斑面積擴大了,葉子也開始捲起。
他在記錄冊子中將病苗的變化記錄了下來:一號,敷量極少,灰斑未擴散,狀態穩定。二號至四號未處理,三號灰斑擴散,葉片微卷。寫完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十二個時辰不再追加藥量,持續觀察。
舊札記上「先疏後潤」那裡被他標註了起來,韓春山留下的記錄沒有關於系統的靈植記錄,但是他留下的記錄里說明了老頭子的辦法是有些用的,只是還需要持續觀察些日子。
窗外,夜裡的霧氣又從山澗漫了上來。韓序將剩餘的藥泥倒掉,又將藥廬清洗乾淨,放到石台上晾乾,儲物戒里的樣本只是用來記錄和後續的核對,不能再用了。
熄了燈,他仍惦記著西北角的一號病苗。明日巡田,灰斑是否會繼續擴散,將決定這次實驗能否繼續進行。儲物戒裡面的凝神丸藥方,眼下只能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