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唯識觀想章
又過一日。
韓序早起巡田，西北角的一號病苗還是原樣。灰斑未擴大，葉子的顏色也和昨日傍晚差不多。他蹲在田埂上在冊子上做了記錄，又翻看前兩日的數據一一對照，第一日灰斑微微擴散，第二日穩定，今天是第三天，基本沒有繼續變大。旁邊那幾株沒有處理的藥苗里，有兩株的灰斑面積已經又向外擴大了一小圈，邊緣較之前更加模糊。十二個時辰剛到，他沒打算繼續追加藥量，在冊子上寫了四個字：繼續觀察。
白天的工作依然是除蟲、澆水、記錄損耗。趙小滿在旁邊地里挑蟲的時候探頭看了韓序一眼說：「昨天那株的灰斑沒有擴大，今天咋不多給加點藥泥？」韓序將記錄冊給他看了一眼，指著「十二時辰」那裡，又跟他說道：「病株本就弱，不宜用重藥，還有就是需要觀察幼苗的狀態，究竟是因為它自己轉好的，還是因為藥泥的作用才轉好的，這得分清才好繼續下一步。」杜成巡視到這裡時，看了看病苗的狀態，又翻看了韓序的記錄，沒有多說什麼，臨走的時候叮囑樂意居：「那幾株沒動過的，也別干放著不管，再拖下去的話就真的沒救了。」
傍晚收工後，韓序吃過晚飯回到他的屋子，管好門窗，補齊今日的藥田記錄，確認沒有遺漏後，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隻裝著凝神丸的玉瓶。
從戒指里拿出記錄凝神丸藥方的藥譜，對比著補天圖錄又核對了一遍，韓序這幾日照看藥田，連續使用圖錄掃描病苗。額頭上有些酸脹感，在凝神時格外明顯，與藥譜中記載的神識疲憊的狀態極為相近。
今日沒有再次調用內景，精神狀態稍好些，但太陽穴深處，仍然有些酸脹，韓序準備借著這一粒凝神丸觀察恢復效果，這個藥丸對他使用補天圖錄消耗神識後的精神恢復幫助極大，日後如果遇到特殊情況會有大用。
他把其中一粒藥丸倒入掌心，另一粒留在瓶內。瓶外的標籤也被他換了一張新的。弄完後將瓶子放回儲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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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掌心裡那一粒丹丸和著溫水服下。丹丸入腹後，等了約莫十幾息，腹中泛起一絲微涼，那股涼意沿著經脈散開，一直延伸到頭部，舌根處微微有一絲遲到的苦味，太陽穴的酸脹感隨著藥力的散發也漸漸地緩和下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明顯感覺自己的思維比之前清晰了許多，頭腦中的那種沉重感也減輕幾分。
韓序又運轉了一輪《青元引脈法》，氣海中的靈力沒有明顯的增減波動。凝神丸只是緩解了識海的疲憊，對靈力運轉並無直接效用。韓序將這點發現也記了下來。
他沒立刻開啟內景，而是在桌邊又等了一會。隨後將用藥感受也寫進隨身的藥譜中：用藥時間，酉時末，酸脹感減輕四成，從服藥起至恢復清明，間隔半盞茶時間。記錄完這些，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唯識觀想章》的手抄本。
手抄本的順序被他按照紙張的斷口、墨色深淺、句子語義等又重新排列了幾遍，有些頁面的斷口能對上，拼在一起能看出是連續的段落，有些頁面則是完全找不到相鄰的頁面，像是從其他章節遺落的，沒有編號、頁碼，只能靠手感去試，畫有種子圖案的頁面被他放在最後。紙上只畫了一顆種子，環繞著幾層淡淡的圓圈，與青玄門藏書中的星圖、經脈圖都對不上。有些圈層線條已經斷掉，不只是殘破的，還是本就那樣。
殘頁中最常出現的是，靜照、意守、回觀。它們在不同的頁面中反覆出現，次序卻是散亂，殘經上下文殘缺，無法補全全部順序。韓序在紙上依次寫下這三個詞，靜照與他進入內景前平復呼吸、收束雜念的過程很像；意守似乎對應將注意力專注在氣海或是某段行氣經脈之上。過去他退出內景時大多是因為圖像顯示模糊、注意力被迫分散。殘頁中提到的回觀，似乎是一種主動收束的方法。
三段殘文恰好與他的實際情況相呼應，但是否真正可用，還要驗證。
他將三段殘文分別錄入圖錄：
【對象：《唯識觀想章》·殘】
【推演排序：靜照—意守—回觀】
【作用：短時觀照自身狀態】
【內容殘缺，不可深入識海】
【建議：首次觀照不可超過十息】
這還不是一部完整的可以修煉的功法，只能根據現有的信息排列出有待驗證的順序。
韓序盤膝坐下，第一步靜照，他閉上眼，放緩呼吸，放空意念。待呼吸與心緒平復後，才轉入意守狀態，將精神放在氣海中的那縷木屬性靈力上，對靈力的感知似乎又清晰了一瞬，然後發現自己的意念不由自主地向深處滑落。
這種下沉的感覺與過去凝神過深、注意力難以抽離時很像，只是這回出現得更早。韓序立即按照回觀之法收束心神，在十息之內退出。
睜開眼，太陽穴並未出現以往的酸澀感。內景圖比開始時淡了一些，過了數息才停止模糊，呼吸也比觀照前略微重了些。
他拿起墨芯筆，記錄這次的過程：一測，意守時注意十息內依回觀之法退出。這次能夠及時收束精神，也必須要在充分休息後再試驗。他沒有繼續進行第二次實驗，凝神丸的藥力還未完全散去，這次能夠順利退出並不完全是回觀之法，凝神丸的藥力也起到了很大作用。韓序在記錄後又補了一句：服藥後，回觀時意識清醒，此現象是否與凝神丸相關，有待後續試驗。
韓序隨後又行氣檢查了一遍全身的經脈，他發現第二個未知竅穴似乎比之前要清晰了一點，但是仍未被點亮，也沒有吸納靈力。只是當補屬性靈力經過時，其輪廓比以往要清晰一些，變化很小，若不是回觀結束後行氣路線仍停留在識海中，他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圖錄浮現幾行淡淡的文字：
【未知竅穴：反應微弱】
【狀態：未開啟】
韓序不敢確定這次未知竅穴的變化是否和殘經有關，今天只是第一次試驗，還不能認定是這次觀照引起的。
一切結束後，韓序沒有立即站起身，而是繼續靜坐，直到內景圖像恢復到觀照簽的清晰程度。這次前後用了大概小半個時辰。他將整個過程都記錄清楚，以待下次作為參考。下一次不能使用凝神丸，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回觀之法具體有什麼效果。
合上冊子，窗外忽然傳來趙小滿的聲音。
「睡了沒呢，韓序？」
「還沒呢，有事？」
韓序打開門，見趙小滿手裡還拎著水桶，褲腿濕了，顯然是剛從田裡出來。「我跟你說，那株用藥的黃芽草，我剛看了眼，那灰斑好像沒繼續擴大。」
「嗯，早上巡田的時候我看了，沒再擴，明天我還得再看看。你這是才回來？」
「嗯，剛回。」趙小滿邊說邊拎著水桶走向自己的屋子，步子比來時慢了些，在自己屋子前面將水桶放下，回頭跟韓序說了句：「你明天查完來我這看一眼，我田裡也有一株不大對勁。」
「行，明天我過去看看。」
韓序應了一聲，回到屋，拿起筆，翻開記錄冊子，在今日的記錄後面又加了一行：明日灰斑若仍未擴大，申請擴大驗證範圍。寫完後吹滅油燈，窗外的澗水聲里似乎還混著趙小滿在木板床上的翻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