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讓人心生膽怯
晚上，商昀去赴好友賀北崢的約。
包房的一開，商昀西裝搭在手臂上，領帶松著，看似是開了幾輪大會倦怠，卻又有一股身體饜足的意氣風發。
「你昨天在蘇城被你二叔搞了？」
賀北崢的目光在他身上過了幾個來回，意味深長地笑：「你昨天沒吃藥，而且覺得還體驗很不錯。」
商昀坐下來沒答他的話，令賀北崢好奇：「你的人還是他的人？」
商昀靠在椅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睨了他一眼，丟出一句：「都不是。」
「真的啊？開葷了你。」
想到孟棲霧，商昀揚了揚眉。
看起來一個那麼溫柔乖巧的姑娘，卻有著驚人的熱情。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你竟然在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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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北崢單手撐膝看他，覺得有意思。
商昀：「你管得還真寬。」
這個圈裡的男人有個床伴玩個一夜情都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發生在商昀身上，讓賀北崢有點驚訝，他們認識這二十多年，商昀身上乾淨的，都讓人覺得他性取向有問題。
賀北崢擠了擠眼，翻了篇，言歸正傳：「你那些相親對象可都是我親力親為選的，你到底有沒有看上的，你二叔給你找結婚對象可比我積極。」
「結完了。」商昀語氣隨意的像在回答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誰啊？」
賀北崢一驚。
看完孟棲霧的資料，他更覺得這事更有意思了，「未婚夫劈腿，孟家我聽都沒聽過，你跟她結婚，怎麼？看對眼喜歡上了？」
商昀點了根煙，睨了賀北崢一眼，勾著唇角嘲諷道：「丘比特一箭射你腦子上了？」
手上的煙，菸蒂燃了一截，又冷言道：「協議結婚，應付家裡那幾個老傢伙，見不上幾回面。」
包房外休息區。
「孟經理也太委屈了，男朋友被搶還要在這被欺負。」
「那麼燙的龍蝦，要她徒手撥。」
「那茶水是她自己倒在鞋面上的，還是要孟經理給她擦。」
「服務行業就活該被欺負麼，還明星呢，我路轉黑！」
賀北崢還有幾個朋友在包廂里喝得起勁，商昀嫌吵出來透口氣的功夫，聽了一耳朵，沒放在心上。
只是這沒關嚴的包廂門讓他一抬眼就看見孟棲霧站在餐桌旁。
「孟經理，你是不是想燙死我啊？」金喜直接把一碗冒著熱氣的湯潑到了孟棲霧身上。
被澆的人是她，澆她的人卻慘叫一聲站起來，「哎呀，不好意思啊，我下意識反應，孟經理，你沒事吧？」
金喜難掩上揚的嘴角。
孟棲霧身體一怔，熱流浸濕了衣服布料，正滾燙著貼著她的皮膚，但這和今晚金喜幾個人對她明嘲暗諷已經不算什麼了。
她低頭看了看工作服。
絲瓜冒著熱氣地懸掛在黑色紐扣上。
「孟棲霧，你不會生氣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金喜笑嘻嘻地問，「你可別讓你外公找我家麻煩啊。」
提到外公，低頭的孟棲霧，眼騰地就紅了。
「啊，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外公早就去世了。」金喜的嘲諷，和一屋子的笑聲，像巴掌一樣，一下下打在孟棲霧的臉上。
她脊背繃得直直的，抬頭，也只是風輕雲淡的笑笑：「我真找我外公，金小姐不害怕麼。」
金喜的笑僵在臉上，眉頭擰起來盯著孟棲霧。
「金小姐，我可能要去處理下。」孟棲霧無視她的眼神，用紙巾擦掉掛著的絲瓜，淡定地轉身離開。
包廂的服務生有眼力見的過來幫金喜更換餐盤。
金喜冷眼看著孟棲霧離開的背影。
她最討厭的就是孟棲霧明明落魄的要死，還一副清冷貴氣的模樣。
而且她怎麼越長越好看了，一個服務員臉上還嫩的都能掐出水。
出了包廂，孟棲霧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把眼圈裡淚水咽了下去。
比起糟糕的情緒，當下她更應該整理的是糟糕的自己。
完全沒有注意身後走廊里站著的男人。
直直往衛生間走去。
沒想到遇到了姍姍來遲的沈聿。
「沈聿哥。」她聲線很柔。
「你這是怎麼回事？」沈聿看著她制服上掛著的濃湯，退了半步。
孟棲霧像做錯事了，垂著頭，她也不想這麼狼狽地出現在沈聿面前，「客人不小心打翻的。」
「那你這手呢，紅成這樣？」
「給客人剝龍蝦時燙的。」
「大堂經理是做這些的？」沈聿皺著眉，他不理解，一個伺候人的工作孟棲霧怎麼能幹這麼久。
「客人充值五十萬，我能拿到一萬提成。」孟棲霧一直沒抬頭，老實的答。
沈聿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聲音高了一度：「孟棲霧，就為了一萬塊錢？你把自己搞成這樣？」
「你怎麼變成這樣，你以前……」
提起以前，孟棲霧應激了，抬起來看著他，第一次打斷沈聿的話：「我不是以前的孟棲霧了，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
孟棲霧的心氣早沒了，那個驕傲的孟棲霧又被她親手撕碎了一塊。
沈聿上前一步抬手想搭她的肩，被她側身躲掉，手懸在空中一秒鐘，想到母親羅素的電話，忍下了不耐的心思。
抿了抿嘴，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在生氣熱搜的事情。」
「我沒生氣。」
沈聿手抄著口袋，不以為然道：「你放心，我們會結婚的，鹿然只是一段小插曲，我會處理好。」
孟棲霧沉了口氣，看了沈聿幾秒鐘，艱澀的說出：「沈聿哥，我從來沒說過要結婚。」
沈聿不解的瞥了她一眼，嗤笑到，「你不想嫁給我了？」
想到和鹿然人盡皆知的緋聞，和親密的吻照，孟棲霧的性格再軟也是會有點小脾氣的。
聲音軟了下來，「我照顧你這麼多年，我娶你是家裡人早就定下來的，你放心，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出現而改變。」
孟棲霧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細細軟軟的：「我給沈叔叔打那通電話說的是認真的，我們兩個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好的兄妹，結婚什麼的都是家長們誤會了，玩笑話而已。」
「這個玩笑大家都太當真了。」
這句話說完，孟棲霧真的力竭了。
嫁給沈聿是她貧瘠的人生里艱難開出的一朵花，這幾年她精心呵護，小心翼翼。
此刻，她又親手連根拔起。
「棲霧，你別說氣話。」沈聿語氣加重。
孟棲霧已經無心無力地再說太多了，她今天的加班已經很累了。
「沈聿哥，我說的不是氣話，我們只是關係好，從來都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現在跟叔叔阿姨說明白了免得他們誤會的更深，」
沈聿探究地看著她，她的目光澄淨，卻堅定，風輕雲淡的樣子讓人更惱火。
「孟棲霧，你不要不知好歹了，我們家這是在照顧你！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學歷不夠，工作也上不了台面，平時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還有你那個爸，好好的公司整出了那麼大窟窿。」
「你不嫁給我，蘇城誰敢娶你？」
孟棲霧咬著唇里的軟肉聽著她曾經無比珍惜的人，將自己貶得一文不值。
一條條，一句句，無從反駁。
輕輕地回了句，「以後不用麻煩你們再照顧我了。」
側身讓開路，「鹿小姐在茉莉包廂，直走就到了，我要先去衛生間處理下就不帶你過去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衛生間。
身後傳來沈聿的聲音，「孟棲霧，你最後還是會回來找我的！」
水龍頭裡的水嘩啦啦地流。
孟棲霧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
沈聿在年輕的一輩里優秀得出類拔萃，身世，長相，學歷各方面都無可挑剔。
她今天才真的意識到自己想嫁給他，是一個多麼蠢的念頭。
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金喜的嘲笑，沈聿的貶低，植物人的媽媽，恨她的父親，還有無底洞一樣的等著嫁女兒來填補的孟家……
心裡堵著一塊積滿水的海綿，就要讓人喘不過氣了。
孟棲霧從衛生間用冷水整理好出來，心事重重的往包廂走。
寂靜的長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
門廊下懸著的水晶吊燈被一樓灌進來的風吹得發出風鈴般的脆響。
孟棲霧迎面碰上商昀，她頓住了腳。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映成一道高大深沉的剪影，讓人心生膽怯，孟棲霧紅彤彤的手指不安地絞在身前，自發地想往旁邊縮。
她沒想到領證後這麼快就遇到商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