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輪迴之竅
書架最深處,已經很少有人來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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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架子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不像外面那些常被翻閱的書籍一樣光潔。
這裡收著的大多是上古淘汰下為的修行法門。
不是因為不好,而是因為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的天道,不適合那些追求速成者的後來者。
它們被一捆捆地堆放在最下層的格子裡,用麻繩繫著,像是些被遺忘的柴火。
陳長安蹲下身,隨手抽出其中一捆。
繩結早已腐朽,輕輕一碰就斷成了幾截。
散落出來的是一疊薄薄的獸皮,因為年代久遠,已經乾枯發脆。
他拈起最上的那一張,對著頭頂漏下來的光看了看。
上面畫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盤坐的人形貌,身上用紅線標出了經脈走向,那些線條很亂,密密麻麻地纏在了一起。
他一張張翻著,只到第四張時,他的手停住了。
那張獸皮上畫的東西和前幾張都不同,雖然還是一個人形,但上面的經脈走向標註沒有紅線圈出來的穴位,沒有任何與修煉相關的標記。
圖里只有一樣東西,畫在了人形胸腔正中,像一團漩渦,又像一枚向內收攏起來的眼睛。
渦心是空白的,外圈畫著無數細密的線,一層包裹著一層,層層疊疊地向內旋轉。
圖的旁邊還有幾行字,陳長安偏轉了一下角度才看清楚。
他看了很久。
突然,他會一張張獸皮全都抽了出來,擱在膝蓋上,用手指順著那些弧線開始一筆筆地描著。
描到最後,他才終於想起來。
那個旋渦和脈曜中的輪迴道果很像,經脈的運轉流向和自己修行時靈氣的運轉是一致的。
他回頭再看那幾行字。
「諸空皆空,唯識為真。」
「輪迴之竅,不在經脈,不在丹田,在其輪迴之憶。」
「以憶為爐,以念為火,煉識成核。」
「則前塵成卷皆為我用。」
「此法名曰:歸識。」
陳長安手指微微一顫。
他閉上眼,進入自己的脈曜洞天之中,看著頭頂上的輪迴道果,把那幾行字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
「輪迴之竅!」之五個字讓他的脊背一麻。
這部功法叫「歸識」,它指向的修行路徑是「以憶爐,以念為火」。
他在北域輪迴了八世,難道就是為了第九世的九竅全開?
他看向輪迴道果的光幕上,自己前八世的記憶都堆在那裡,多到他平時根本就不會去翻閱。
因為八世的經歷太多太沉了,沉到他已經習慣性地把那些「前世」當作一堵牆擋在身後。
不去看,不去想,不去碰。
但這些獸皮告訴他,那些記憶不只是用來背負的,還可以用來燃燒。
他眼開眼,把那些獸皮放在了地上,盤膝坐了下來。
書閣里很安靜,日光從雲母天頂照射下來,滿在他攤開的獸皮上,把那些細密的弧線照得清清楚楚。
他點開眼前的光幕,開始做一件他這八世以來,從來沒有刻意做過的事。
主動點開了一幕幕回憶畫面。
每一世的記憶都如同昨天再現,每個自己重視的人,每世臨終時的遺憾。
父母的溫柔,青梅相處時的愉悅,風澗那冷漠的眼神,震虛老祖為登仙時的癲狂。
那些畫面太擁擠,擠得他的額角青筋突起。
陳長安按照獸皮上的經脈圖上的弧線開始運行功法,胸前一個向內旋轉的圈慢慢浮現。
他將一段段記憶投入那個漩渦之中,讓它們順著經脈向向滑行,一層一喜憂參半地收緊壓縮,最後一點一點熔煉。
起起初很難,那睦記憶像是活過來了一般,掙扎著要彈出來。
但越到後面,它們就越安靜,順從陳長安的意志沉起了漩渦的中心。
等所有記憶都進入胸前的漩渦當中後,陳長安左肩處一個脈曜洞天浮現,那是水脈曜天。
水氣蔓延出來,在書閣內形成了濃霧。
他對水行一道的參悟已然大成,右肩處另一個脈曜洞天開始浮現,一縷生機從中向外溢出,充斥著整個書閣。
一棵參天大樹在脈曜之中破水而出,樹幹肉眼可見地迅速拔高,緊接著分杈,分杈上再生出更細的枝幹出來,枝止迸出嫩芽。
幾乎同一時間,樹葉越長越大,簌地舒展開來,變成了一片片闊大如手掌的葉子。
整棵樹一直長到與天河齊高才停止生成。
脈曜中的輪迴道果此時金光大現,在脈曜猶如太陽一般耀眼。
陳長安頭頂之上,第三個脈曜開始隱隱浮現,裡面一片光明,將昏暗的書閣都照亮了起來。
在輪迴道果光芒照耀下,脈曜中的大樹生機更濃,藉助水脈曜天溢出的水氣,將整個書閣內的書架都激活了過來,長出了細細的枝芽。
書閣從一片死寂中活了過來,長滿了嫩葉。
光亮,濃霧,生機,將整個書閣變成了一片森林。
陳長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外溢的氣息收回體內,書閣恢復了往日的沉寂,只剩已經變形了的書架,還有倒落一地的書冊。
陳長安沒有停止修行,胸中的漩渦還在旋轉著,整個人的氣息更加沉穩下來。
他如老僧入定一般,緊閉著雙眼,整個人融入了書閣之中。
「咯吱!」
書閣的兩扇大門被人從外面推倒,趙祁穿著一身常服揮手將幾個士兵打發走了。
她看著全是枯枝變形的書架,一時愣在了原地。
「這裡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趙祁連忙跑向了修行區域的書架,一路上不知道了被枯樹枝拌倒了幾次。
但每次她都忍痛站了起來,拿出身上帶著的匕首,揮砍開擋路的樹枝,一點一點地向著那片書架走過去。
當來到修行功法區時,他到的是一已經被樹包裹在內的陳長安。
陳長安低著頭,雙眼緊閉著在,全身只剩個頭露在外面。
趙祁跌跌撞撞地爬到了陳長安面前,扶著那樹幹,用匕首一刀一刀地軟著樹幹,想把他從樹幹挖出來。
「林北,林北,你快醒醒!」
趙祁抬手撫摸著陳長安的臉頰,手中匕首因為脫手已經鮮血淋淋。
陳長安此時卻沒有關點反應,趙祁雙手棒著他的臉,鮮血流了他滿臉。
「林北,你能聽見我說話麼?」
「你不是答應我說要再帶我逃一次嗎?」
趙祁眼淚流了下來,不停地拍著陳長安的臉。
脈曜中,陳長安聽到了趙祁的哭聲,他睜開眼回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此時的脈曜中,已經自成了一片天地,天河流水淅淅,巨木茂盛為蓋,輪迴道果之下一片光明。
陳長安在脈曜中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我這次修行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