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塵
化身為風的陳長安渡過海域直飛西域。
西域的風到這裡便失了勢。
一路行來,千里荒野上只有沙礫與枯草糾纏,天地都是灰撲撲的一片。
直到這片荒原的盡頭,一無邊的懸崖橫亘在面前。
陳長安說不清它有多長,往左看它融進了灰黃的暮色里,往右看,它依舊無窮無盡地延伸著,仿佛繞著天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圈在。
崖壁近乎垂直地切下去,岩層層疊疊如萬千卷經書摞在了一起。
風從崖底湧上來,帶著潮濕的氣息,在這片乾渴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西域裡,那種潮濕感顯得格外的詭譎。
陳長安站在崖邊向下看。
崖底很深,下面的世界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薄霧裡。
下面是一片原野,原野的正中懸浮著一座山。
那山高聳入雲,如果不是埋在天坑中,那此山怕是要比望歸山還要高出不少。
山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古樹,綠意森然,樹木之間隱藏著不知有多少座黃色的寺廟與佛殿。
這些寺廟與佛殿連在一起,一直向上延伸至山峰那座主殿。
這便是西域佛宗不可知之地:雷聲寺。
陳長安站在懸崖邊,看著遠處那座山峰,看著山頂那座宏偉的雷聲寺,沉默了很久,臉上的神情也漸漸變得冷峻起來。
如果他貿然前往,一定會被寺中僧人阻攔,西域佛國一家獨大,並且與世隔絕,不可能讓他這個外人進入的。
如果說西域有第四張羊皮紙,那一定會在佛國里的藏經中。
在書閣四年,裡面對於西域佛國的記載少之又少,只記載了世間所有修行之法,於佛國中無所遁形。
他實在想到有什麼辦法可以進入到藏書閣當中。
山峰上一座寺廟裡忽然響起了清澈悠遠的鐘聲,鐘聲穿林掠檐而出,用了很多時間才傳到了懸崖邊的荒原上,傳進了他的耳中。
似乎是察覺有人在懸崖邊有人在窺視雷聲寺,這聲鐘聲像是預警一般。
不一會,整座山峰的寺廟和佛殿都響起了鐘鳴。
陳長安心裡有些隱隱不安起來。
他看向懸崖底部,沒有猶豫就跳了下去。
在落地時,眼前原野上只有一棵孤伶伶的樹。
陳長安站起身來,剛才還空無一人的樹下,突然出現了一名老僧。
這位老僧手持錫仗,身體仿佛與周圍原野融為一體,周周身佛性自來。
陳長安走上前,行了一禮卻不說話。
「施主此次前來,可有要事?」老僧睜眼,看著陳長安。
「無事,閒來西域特來看佛。」陳長安說著,看著老僧。
老僧只是輕笑一聲,「施主何故誆我。」
陳長安臉一紅,再次躬身行了一禮,「小可孟浪,此次前來確有事相求。」
老僧臉上笑意不輕,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可是為了此物?」
陳長安身體一顫,他看向老僧,「大師怎知我在尋此物?」
「阿彌陀佛。」老僧念了一句佛號,「施主剛踏上西域之土,我便知道了。」
陳長安想不明白,他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卻沒有伸手去取。
「大師此物真可給我?」
「自然。」老僧將手中羊皮紙遞上前來,「不過老衲有一事想求。」
陳長安聽到他這樣說,心中鬆了一口氣,「大師請講。」
「寺中有一佛子,想請施主帶於身邊,遊歷世間歷練。」
陳長安沉默了。
自己一個人,修行逍遙好不自在,如果帶一和尚在身邊,那不就多了一個累贅。
老僧見陳長安不語,接著說道:「施主放心,在外一切事務叫施主安排,衣食自理。」
陳長安一怔,他小聲地說道:「大師可能竊聽心聲。」
「阿彌陀佛,不能。」老僧又念了一句佛號。
陳長安看著他手中的羊皮紙,思想做著最後的鬥爭,「先說好,佛子跟著我,如果在遊歷中出現什麼行差踏錯,可不是我的問題哦。」
老僧雙手合十,「這是自然。」
聽到了老僧的承諾,陳長安這才點點頭,「那好吧,把佛子叫出來吧。」
老僧臉帶微笑不語,身後走出一個光頭小和尚,他雙手合十向著陳長安一拜,「阿彌陀佛,日後就麻煩施主了。」
陳長安向後退了一步,看著這個小和尚,也行了一禮,「客氣!」
老僧微笑著將手中羊皮紙憑空送到了陳長安面前。
這次陳長安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接了下來,看都不看一眼就收進了懷裡。
老僧很是驚訝,他看向陳長安問道:「施主就不看看?」
「不用了,我信得過佛門高僧。」陳長安拍了拍胸脯。
「阿彌陀佛,施主似乎對這羊皮之上的事不感興趣。」老僧雙眼盯著陳長安。
「不能說沒有興趣,只能說可有可無,就當一時興起想收集看看而已。」
陳長安微笑著解釋著。
老僧不在多言,只是隨手一揮,陳長安和那個佛子便被送到了崖頂邊緣。
陳長安感嘆老僧功力高深,身邊的佛子卻開口說道:「施主,現在我們去哪裡?」
陳長安回過頭看向佛子,問道:「敢問佛子法號是什麼,總不能一路上一直叫你佛子吧。」
「小僧法號無塵。」無塵抬起眼,看向陳長安,「施主尊姓大名?」
陳長安眼珠一轉,笑呵呵地說道,「我姓林,單字一個北字。」
「你就叫我老林就好了。」
「林施主。」無塵念叨了一聲,行了一禮。
陳長安連忙阻止道:「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行禮了,大家平輩相交就好。」
「一切依林施主所言。」無塵雙手合十,又念誦了一遍佛號。
陳長安看著荒蕪的平原大地說道:「佛國寺廟看樣子我是進不去了,我帶你到其他幾域去看看吧。」
「好!」無塵沒有過多話語。
陳長安轉過頭看向無塵,「無塵,你可跟得上我?」
無塵伸出手拿出一串佛珠,「我可以試試。」
聽到他這麼說,陳長安當時就起了比試之心。
他身形化成一股微風,消散在原之上,無塵只是將佛珠向著空中一拋,那串佛珠瞬間變大,他只是輕輕一蹬就坐在了那串佛珠之上。
不一會就向著西北方飛去。
陳長安在風中只是回頭看了一下,也是被震驚到了。
「佛門的御物法寶真是厲害,像我這般已做到無形的風之身法,也能被輕易跟上。」
陳長安回過頭,看著身後那越來越遠的雷音寺,「難道整個西域,只要有生人踏進,就立馬會被感覺到麼?」
「西域佛國,真是高深莫測。」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裡正是靈域的所在地。
前往靈域本就是他事先想到的事情,只是如今多了一個小和尚無塵而已。
身後那幾道一直跟著自己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不知道是因為他進入佛國的原因,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陳長安如今身懷四張羊皮紙,得找個機會好好看看其他兩張,但又怕自己被吸入其中很容易出事。
這次有了無塵,總算可以安心查看了。
無塵戴著佛珠,已經跟上了陳長安,看著隱在風息中的陳長安,無塵開口說道:「林施主,你的風之脈曜還沒大成吧!」
陳長安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是的,這個你都能看得出來?」
無塵點點頭,「所以這次去靈域,就是為了讓風之脈曜大成麼?」
「有這個打算。」陳長安沒有掩飾,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無塵聽著,連連點頭,等陳長安說完,他再接著說道,「我知道有一處地方很適合你修行風之脈曜的。」
「就是不知道林施主有沒有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