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里
回到北域，就不得回家一趟。
陳長安出現在陳家村村口，看著熟悉的街道，他邁步走了進去。
看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六年了，路兩邊的楊樹都粗了一圈，小野牛將王嬸家弄塌的院牆也重新砌了起來。
陳長安沿著記憶里的方向往家裡走，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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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靜悄悄的，這個時辰，大夥應該都在田裡忙活著。
陳家院門還是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正要推門，眼角餘光就瞥見了門檻邊坐著個小人兒。
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姑娘，穿著碎花布衫，兩隻小腳夠不著地懸在半空輕輕晃著。
她手裡攥著根狗尾巴草，正一下下地以戳著地上的螞蟻洞。
陳長安愣在了原地，眼中的望氣之氣悄然開啟，一絲血脈相連的血線將兩人牢牢地綁定在一起。
「你找誰？」小姑娘抬起頭，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警惕。
她生了一雙大大的眼睛，眼尾上挑，像極了娘。
陳長安蹲下身，和她平視，「我找爹娘。」
陳長安說著，嗓子有點發緊，六年沒有怎麼說過家鄉話，聲音出來時自己都覺得生澀。
小姑娘歪著腦袋看向陳長安，手中的狗尾巴草也不戳螞蟻了，「你找爹娘為什麼來我家？」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長安，在他那熟悉的眼睛上停了下來，「你從哪兒來的。」
「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陳長安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她領口中露出的一小截紅繩上。
那是條平安鎖的紅繩，繩結打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爹的手藝，自己以前也有一條的。
「你爹娘呢？」
「下地去了。」她低頭不再理會陳長安，又去戳螞蟻，「我等他們回來吃飯，娘說太陽洪荒落到老槐樹頂上的時候就回來，還差一點點。」
她用狗尾巴草比畫了一下，「還差那麼一點點。」
「你叫什麼？」陳長安看著她問道。
她抬起頭看向陳長安，大概是覺得這個陌生人問得太多了，但還是回答了，「招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爺爺給我起的，說我哥哥外出去學本事了，家中只剩我一個女孩，希望爹娘再生一個弟弟。」
陳長安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一熱，「爺爺身體還好麼？」
招娣搖搖頭又點點頭，「前陣子生了場大病，姑奶奶來看過之後，現在能下地走路了。」
陳長安站起身來，一陣輕風拂過。
他鼻子細細地嗅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院門又看向了地上的招娣，「你爹娘說一聲，就說長安回來過了。」
招娣看了他一眼，嘴中喃喃地說了一句「長安。」
還沒等她開口，陳長安已化成一股清風消散在了她眼前。
「長安，長安！」招娣站起身看向陳長安消失的地方，「你是哥哥！」
此時，太陽正好升到了老槐樹頂，一雙人影慢慢出現在了不遠處。
招娣看到人影，小跑上前一把抱住兩人。
「爹娘，剛才有個大哥哥和我說話。」
陳三和李氏都好奇地問，「是誰呀？」
招娣眼眶一紅，「他叫我和你們說一聲，長安回來過。」
陳三和李氏身體一僵，立馬抱起招娣問道，「人在哪裡？」
招娣帶著哭腔反映向院門口說道：「說完這句話，人就消失了。」
陳三和李氏一愣。
「爹娘，我是不是把哥哥弄丟了。」招娣見爹娘如此反應，終於是哭出了聲。
李氏緊緊抱住她，輕聲安慰道：「不是，哥哥可能還有事，他還會回來的。」
陳長摟著妻女，看著陳長安消失的地方。
望歸山山巔。
陳語嫣正盤膝修行著，一股清風吹過她額前的碎發。
她緩緩地睜開眼，眼前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陳語嫣顫抖著起身，向前走了幾小步，嘴中輕聲地呼喚出一句「長安哥哥。」
陳長安背著手只是一笑，「姑奶奶，陳長安回來了。」
一聲姑奶奶打破了她的幻想，他回過神來才發現，這是自己侄孫子，陳長安。
她強裝鎮定，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好你個小子，還捨得回來？」
陳長安對著她行了一禮，「姑奶奶，這次我也不會停留太久。」
「怎麼，這麼快就要回家來了斷凡緣？」陳語嫣看著陳長安，這個只有十六歲的侄孫子，想不到外出六年，竟然有如此高的修為。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他故意泄露出氣息，怕自己也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陳長安站直身子，笑了笑，「不是來了斷凡緣的，只是路過北域，自然要回家來看看，順道看一看您。」
「算你還有點良心。」陳語嫣笑罵了一句，「有回家看望你爺爺和你爹娘麼？」
陳長安搖了搖頭，「只看到了妹妹。」
「為何？」陳語嫣看向陳長安。
後者並沒有回答，只是說道「請姑奶奶多多照看一下家裡，侄孫不常在北域家裡就靠您多照顧一下了。」
陳語嫣聽著，心中疑竇叢生，她走到陳長安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麻煩。」
「如果是就來我這裡也行，如果事情太大，我就請師父帶你去朝天宮，家中自有我照看。」
陳長安搖搖頭，「沒有多大的事，我自己可以解決，今日來見姑奶奶，只為家裡，其他並無所求。」
陳語嫣收回手，看向陳長安，「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會照看好家裡人的。」
「有什麼事就放心大膽去做。」
陳長安點點頭，伸出手卻停住了，他差點就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隨後只是向後退了一步，化成一股清風消散在了陳語嫣面前。
陳語嫣看著消失的陳長安，嘴中輕聲地說道：「風之力。」
「這小子這幾年是怎麼修行的？」
她輕呵了一聲，「如果長安哥哥當年也能有所際遇，那該多好。」
陳語嫣看向雲海，眼中那個人的身影久久揮之不去。
陳長安化身清風在北域遊蕩，身後幾股氣息一直跟著自己。
他知道，自己在蘇家接下了那張羊皮紙就相當於接下了一個大麻煩。
但為了蘇家，也為了蘇護，他必須這樣做。
「仙之墓，如果裡面真有的長生的機緣，那一點麻煩也是值得的。」
陳長安拍了拍懷中的三張羊皮紙，身形再次消散開來，向著西域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