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命運弄人
牛劇務跟黑傢伙又掰扯了一會兒,執意要攆走一半人。
黑傢伙急得是滿頭大汗,趁大傢伙兒沒注意,往對方口袋裡塞了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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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尖,瞧見那盒上印著個紅艷艷的「中華」倆字。
牛劇務一愣,手隔著口袋摸了摸,臉上這才緩和了幾分。
「群頭,下次再這樣,我可真不客氣了。」
「是是是...」
即便如此,他最後還是把幾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攆走了。
沒辦法,誰敢用老頭啊。
磕了碰了冷了熱了,都是事兒,賺點錢都不夠賠的。
留下來的,差不多有七八個人。
我粗略掃了一眼,心裡頭算是服氣了,黑傢伙剛才說的一點都對,十五塊一天的價格,確實招不來什么正經人。
這幫人長相良莠不齊,不,是歪瓜裂棗裡頭的良莠不齊。
這麼講可能不直觀。
舉幾個例子來說吧。
有個一米九的漢子,身高可以,奈何瘦得跟麻杆一樣,一陣風吹來估計就沒了。
看,那邊還有個瘦猴兒,脖子貼著張創可貼,不知道是傷了還是遮痦子。
最扯的是有個光頭!
我操了蛋了。
這人穿著一身洗浴中心的浴袍,腳上趿拉著塑料拖鞋就來了......
這都是人啊?
不對!
等等!
光頭?浴袍?
我定了定神,朝那光頭多看了幾眼,整個人瞬間傻了。
這他娘的,不是花和尚麼。
再瞅瞅站在他旁邊的瘦猴,探頭探腦、賊眉鼠眼,不正是他老弟,那個在火車站劃我書包的賊娃子麼。
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能在這兒碰見他倆啊。
轉念一琢磨,估計那天被我捲走現金之後,這哥倆走投無路,最後實在沒轍,跑來影視城干群演混口飯吃,好歹能管頓盒飯。
真是人生何處不巧合。
陰差陽錯之下,我們三個人在這兒撞上了。
這下可有點麻煩了。
要是讓這倆貨認出我來,一場惡戰是跑不了的,到時候別說找安安心心找三顆痣了,能不能留在影視城還是兩說。
想到這,我趕緊縮了縮脖子,悄悄退回了人群深處,心裡祈禱明天拍戲的時,可千萬別跟這倆人分到一塊兒。
不多時,黑傢伙一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牛劇務就領著一幫新進來的群演,開始繞著院子熟悉場地,一會兒指指這兒一會兒又指指那兒。
我是通過特殊渠道進來的,自然沒這套手續,也樂得清閒。
好在劇組院子蠻大,假山、迴廊、堆滿布景的角落多的是,我東躲躲西藏藏,總算沒被花和尚那倆貨發現。
下午就到了熟悉的環節。
讓新來的群演在旁邊觀摩老演員拍戲。
這會我也不用東躲西藏了,靠著柱子又嗑了一把瓜子,看著龍袍老頭和妃子因為「御花園私會太醫」的破事,在鏡頭前吵得面紅耳赤,美滋滋的。
就這麼一直熬到了下午五點多鐘,日頭西斜,王副導那邊總算喊了收工。
我剛準備找個地方透透氣,就聽見牛劇務站在院子中央,拿了個電喇叭扯著嗓子高喊:
「今天所有新進的群演,注意了啊!都過來集合!」
上午來的七八個人,還有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兩三個人,當即就湊了過去。
我尋思劇務話里的範圍,好像也把我給包括進去了啊。為了不耽誤明天的事,我索性也遠遠地站到人群後面。
牛劇務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地說:
「明天有場外景大戲,所有人都得上。你們記住了,明天早上五點前,都給我到院裡化妝,化完妝去隔壁領服裝,誰敢遲了晚了,自己滾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晚上需要在住宿的,一會去助理那兒登記,每人每晚兩塊五。」
我眼皮子抽了抽。
牛劇務是真特麼牛批啊,人頭費抽水不要緊,連宿舍費也要掙五毛?
新進來的傻群演,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掙了五毛錢差價,原地嘀咕了一會兒,也就稀稀拉拉地散開了。
少數幾個人拍拍屁股徑直往外走。
其餘大部分,包括花和尚和賊娃子在內,全都老老實實地去助理那邊排隊登記、交錢住宿。
這種情況不難理解。
橫店影視城雖說在本縣範圍內,但離開縣城中心屬實有段距離,周圍除了農戶,就是荒地和新搭的仿古建築,別說租房了,連個像樣的小賣部都難找。
返回城裡住的話,起早貪黑不說,來回還得掏交通費。
所以,能住宿舍就住宿舍吧,兩塊五的價位多數人還能接受。
貓在角落候了一會兒,見群演們全部登記完了,我猶豫了幾下,最終還是朝助理走了過去。
小姨家似乎有些難言之隱,應該是住不成。那回城裡住賓館吧...一是沒必要,二是捨不得。
老季家的家底只剩下一千多塊錢了,犯不著把錢浪費在賓館上。
「身份證。」
「給,我叫季小松。」
「廢什麼話,我識字。」助理態度惡劣。
我眼睛閃了閃,沒多說話。
等交完了錢。
助理朝我扔了一把拴著紅繩的鑰匙,上面貼著手寫的數字「143」。
「影視城出大門朝東走,路邊有兩排鐵皮房就是你們宿舍,門上有房號。」
「還有,鑰匙丟了,當天工資扣十塊,盒飯餵狗。」
我心裡直接罵開了花:
這劇組上上下下,真是鑽錢眼裡去了,哪兒有一個好人吶。
我狠狠剜了人仗狗勢的助理幾眼,壓著火往外走。
為了儘快找到三顆痣,老子忍了。
出了影視城大門,日頭只剩下幾片橘紅。
我腳步一頓,發現原本在大門口趴活兒的群演,被一群推著小推車的小商戶取代了,賣盒飯的、賣水果的、賣日用品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這話真對。
我隨便買了點吃食,要了幾罐啤酒,又置辦了床被褥,按照助理指的方向,往宿舍走。
大概有個十來分鐘,路邊出現了一排排的鐵皮房。
上下兩層的結構,牆根下堆滿了菸頭、空酒瓶,一看就有年頭了。
139、140、141...
143房到了。
門是虛掩的,壓根沒鎖,想必是有其他舍友已經回來了。
我也沒多想,伸手一推徑直走入。
屋內擺著兩張架子床,攏共四張鋪位。
這會兒,兩個下鋪上已經鋪好了鋪蓋。
我的兩個舍友正蹲在地上,圍著一張方凳,大口啃著窩窩頭。
聽見門響,兩個人齊齊轉頭看向我。
四目...不,是六目相對。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