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萬惡的資本


  次日清晨,影視城清宮劇拍攝大院裡已經人聲鼎沸。

  我跟花海龍、馬小六弟兄二人一瘸一拐地來到了現場。

  昨晚那架打得實在狠,今早起來渾身跟散了架似的,仨人走路都跟殭屍差不多。

  我們朝助理報了道,領了號牌,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等啥?

  化妝唄。

  足足兩個小時,好不容易上好了妝,而後便是繼續排隊領衣服。

  等一切打理妥帖了,已經差不多早上九點了。

  我們仨每人一根小辮子,身著藍色號衣,腦袋上頂著瓜皮小帽,乍一看跟小太監似得。

  場務見妝造完畢,便領著我們七拐八繞地走到了外景拍攝現場。

  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這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遠處搭著幾座帳篷,拴著幾匹高頭大馬,不知何用。

  我眼睛尖,一眼就瞧見了帶著棒球帽的王副導。

  沒等多尋摸幾眼,小助理拿著個劇本夾子,小跑著沖了過來。

  「咳——安靜!」

  「各位群演師傅,王副導安排我給大家講講戲。」

  這倒是正事,我們一眾人等安靜了下來,靜等著他的下文。

  小助理清了清嗓子:

  「今兒個這戲不複雜,就一個場景,大皇子帶隊出宮遊獵,目的是為了突出皇子殿下英明神武的偉岸形象。參演人數比較多,大家都打起精神,爭取一遍過.....」

  助理把整場戲囉里囉嗦講了一遍。

  我簡單翻譯成人話——

  就是給大皇子當狗。

  我們身上的裝扮在清朝有個專有名詞,叫「哈哈珠子」,這是滿語,就是侍從的意思。

  我們今天的戲份,就是跟著大皇子的馬跑,等他狩獵成功,我們上前把獵物撿回來,獻到皇子面前就行。

  功能跟馬犬確實是一模一樣.....

  助理交代完剛走,旁邊一個老群演忽然嘆了口氣:

  「真晦氣。」

  我疑惑地扭頭,發現周圍幾個群演臉上都掛著吃屎一樣的表情。

  我眉頭一挑,心說干群演的還挑戲份?讓你當狗又不是讓你真演狗,這有啥好嫌棄的。

  花和尚是個直性子,湊過去瓮聲瓮氣問道:「老哥,怎麼了?這戲不好拍?」

  老群演左右看了看:「不是戲不好拍,是跟大皇子那人拍戲,得加點謹慎。」

  「謹慎?」花和尚一愣。

  「這人啊,是帶資進組的,花錢買了個男一號。平時為人囂張得很,耍大牌不說,仗著懂點武把式,對咱們群演......」

  話音未落,王副導那頭已經拿著電喇叭喊了:「各就各位!演員進場了,快快快!」

  老群演趕緊住了嘴,小跑著往場地中央趕。

  我們仨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助理一個個地給我們安排好了位置,又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所謂的男一號大皇子才姍姍來遲。

  這人一身明黃騎射服,腰間掛著弓囊箭袋,腳蹬鹿皮靴,單看扮相,倒真有幾分皇子的貴氣。

  奈何這小子一開口,氣場全散。

  「喲,這麼多人等著呢?不好意思,昨晚跟幾個製片喝了點酒,起晚了。」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可看不到半分歉意。

  他大老遠朝王副導努了努嘴:「開始吧?」

  王副導自是不敢怠慢金主,主動迎了上去:「殿下,第一場,咱們按劇本走,出宮那段您騎馬走前面,說幾句台詞就行。台詞您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廢話那麼多。」

  「好!」王副導退到監視器後面,舉起對講機,「機位準備,場記打板。」

  「《大清風雲》第五場第一鏡,Action!」

  鼓風機呼呼吹起旗幟。

  大皇子騎著馬,慢悠悠地走在隊伍最前頭,跟班太監尖著嗓子喊:「大皇子出宮,閒人迴避——」

  緊接著皇子勒住馬,回頭對著鏡頭,皮笑肉不笑:

  「今日秋高氣爽,正宜策馬逐鹿,爾等隨我,好生看著...」

  「咔!」

  王副導親自跑過去,好聲好氣地給他講戲:「殿下,您想表達的是意氣風發,語速可以慢一點,眼神要有那種睥睨天下的感覺,再來一遍?」

  大皇子不耐煩了:「知道了知道了,趕緊的。」

  又來了一遍,依舊是這幅鬼樣子。

  王副導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不過礙於資本的面子,咬著牙拍板道:「行,過了過了,下一鏡吧。」

  我心裡嘆了口氣。

  這他媽叫拍戲?我奶念報紙都比他有感情啊。

  下一鏡是遊獵過程。

  大皇子身後加綴了五六個騎馬侍衛,我們這些「哈哈珠子」,則靠兩條腿在左右兩側跟著跑。

  一開始還算有條不紊,馬隊沿著規劃好的路線慢跑,攝像師騎著摩托車跟在側面跟拍。

  可跑了兩圈之後,大皇子大概覺得不過癮,忽然一夾馬肚子,馬兒吃痛,一下沖了出去。

  他是過癮了,可整個隊伍節奏全亂了。

  機位機位跟不上,補光補光補不到。

  最遭罪的還是我們這幫群演,兩條腿本來就跑不過四條腿,他這麼一折騰,馬兒四處橫衝直撞。

  哈哈珠子們嚇得四處亂竄,敢怒不敢言。

  我也稍顯狼狽,不僅要看路配合鏡頭,還要時刻提防著他的馬,生怕一個不慎被馬蹄踩個好歹。

  媽的!

  老子有點理解剛才老群演話里的意思了,這畜生估計仗著家裡有點小錢,來劇場當土皇帝,壓根沒把我們群演當人看。

  我抽空瞥了眼花和尚和六子,倆人眼裡同樣壓著火。

  二十五塊錢的工資支撐著我們繼續拍了下去。

  下一場,是狩獵高潮。

  大皇子鬆開馬韁,隨意對著前面的草地拉滿了弓,左右橫移兩下,抬手就是一箭。

  弓箭歪歪斜斜地飛了出去,插在十幾米外的一叢枯草里。

  嗯,這我懂,野兔全靠後期加唄。

  一箭射出,幾個跟班跟集體中了邪似的,扯著嗓子就喊起來了:「中了中了,殿下神箭,百發百中!」

  大皇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大手一揮:

  「來人啊!上前取回獵物,讓本皇子好生瞧瞧。」

  「得令!」

  幾名「哈哈珠子」撒著歡兒就竄了出去。

  我們仨一看還真有這號樂意當奴才的,所以就壓根沒動,樂得清閒。

  可大皇子估計嫌乾等著太悶,戲癮又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