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穿小鞋(上)
我回到影視城鐵皮宿舍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架子床上,花和尚仰面躺著,六子側臥在另一邊,不知是真睡還是裝死,反正一動不動。
見我推門進來,花和尚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
「喲,回來了,去哪鬼混了?一天不見你人。」
我不好跟他說被派出所掃黃抓了,更不好意思說,白天看了場顏色電影,只得隨口敷衍:
「呃,沒啥,出去瞎逛了逛。」
他也沒追問,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隨手扔了瓶啤酒過來。
我沒客氣,猛猛灌了幾大口,一天的晦氣去了不少。
最新章節盡在ⓈⓉⓄ55.ⒸⓄⓂ,歡迎前往閱讀
講道理,跟花和尚住一塊,我這酒癮算是徹底染上了。
六子聽到動靜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六子,傷咋樣?」我問道。
他笑了笑:「不礙事,就是破了點皮,傷口不深,塗了點紫藥水,明天就不疼了。」
我點點頭,心裡算稍稍踏實了些。
花和尚嚼著花生米,順嘴說了句:「季老弟,劇組那邊讓咱明天去報導。」
我一愣,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怎麼?劇組還要找後事?
花和尚猜到了我的想法,搖搖頭道:「不少群演都接到了通知,助理說明兒還有場戲份。」
「啊?還拍啊?」
這話確實讓我有些意外。
前天招呼大皇子那幾下我可沒留手,按理說這壞種少說也得在醫院躺上半個月,男一號都沒了,拍個甚啊?
花和尚把胳膊枕在腦後,咂了咂嘴:
「男一號沒了,不還有女一號麼。聽人說明天是女一號的戲。」
原來如此。
我「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劇組讓去,那就去唄!
反正現在顏色電影這條路是走不通了,咱又不能幹違法的事情,所以要找人,還真就只能在影視城下手。
話雖這麼說,可我心裡也犯嘀咕。
王副導這齣戲,劇本劇本狗血、人員人員全是關係戶,我實在想不出哪個女星願意來當這個女一號。
不出意外的話,想必又是哪個富家千金過來體驗生活的吧?
......
次日一大早,我們三個照舊天沒亮就到了拍攝大院。
沒辦法,排隊時間實在太長了,去晚了,今兒這盒飯就沒著落了。
方剛一進門,迎面就碰上了王副導。
他看見我們仨,眼神惡狠狠地就撞了過來,下巴上的肉都在抖,要不是背後有法律,這哥們估計想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六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有點慫了。
我和花和尚倒是蠻不在乎。
光腳不怕穿鞋的,他能把我們怎麼著?
對於這個人我自然不會給好臉色,叼著煙就進去了。花和尚見狀,鼻子裡哼了一聲,也拽著六子往裡走。
「此人一肚子壞水,咱不搭理他。」我囑咐道。
六子有些忐忑:「季哥,人家好歹也是個導演,他會不會給咱小鞋穿啊?」
花和尚拍了六子後腦勺一下:
「怕個卵。」
「就是,怕個卵!」
我們仨昂著頭進了大院。
與那天早上不同的是,見我們到來,不少群演竟主動迎了過來。
「季哥,早啊!」
「和尚兄弟,今這光頭更精神了嘿。」
「三位咋不多眯會兒,以後排隊言語一聲就行了,我幫你。」
「...」
大家笑著跟我們打招呼,有人遞水,還有人主動讓出位置讓我們插隊,待遇簡直快趕上明星了。
花和尚有些受寵若驚:
「大家別客氣啊,我們就是仨群演。」
我倒是沒接話,只是腰杆不知不覺地挺得更直了些。
因為有人讓隊,今天的流程快了不少。
不到一個鐘頭,妝就化好了。
可領服裝的時候,我們剛想伸手,就被人攔住了。
這人脖子上掛著劇組的牌子,可既不發衣服,也不管秩序,就直挺挺地站在服裝堆跟前。
「別動,你們仨的服裝我給你們挑出來了。」
說著話,他甩過來三套衣服。
我接到手裡一看,臉色頓時黑了。
灰藍色的袍子,素黑的腰帶,一頂烏紗小帽,而且還配了把拂塵...
花和尚抖開自己的那套,也是一模一樣。
他愣了兩秒,笑出了聲:「得,前天是哈哈珠子,好歹褲襠里有把。今兒可倒好,真他娘的成太監了。」
沒錯,劇組給我們發的,就是清宮標準的太監裝。
這人給我們發完衣服就走了,我也不好找人理論,默默換了上去。
之後我們這些群演就進了拍攝場地。
這次不是太和殿了,場務領著我們進了個偏殿。
院子不小,青磚鋪地,兩側是抄手遊廊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
棲鳳宮。
此時院裡滿滿登登已經站了不少群演,宮女、侍衛、嬤嬤,還有幾個穿命婦服的女人。
見人差不多齊了,小助理按流程開始給群演們講戲。
今天的戲大致是這樣:
大皇子的皇妃,也就是女一號,被其他幾個皇妃聯手誣陷,說她在宮中行巫蠱之事,皇后得知此事,親自帶人來棲鳳宮問罪......
總結起來,就是女一號大皇妃和女配皇后的對手戲。
至於我們這些群演,扮演的是棲鳳宮的下人。
皇后一聲令下,全殿上下除女一號之外的人都要被抓走。同時為了保證戲劇效果,調動觀眾情緒,還安排了三個棲鳳宮的太監,要被當場摁在長凳上打板子。
花和尚聽完,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拍大腿一邊嚷嚷:
「哈哈哈,這戲也太狗血了吧!人家女一號挨欺負,還得有人在旁邊挨板子伴奏?是不是還得大聲喊叫求饒啊?哈哈哈——」
六子輕輕用手指戳了戳他腰眼。
「海龍哥,你看看你穿的衣服...」
花和尚低頭看了眼,全沒當個事:「太監咋了,演戲麼,不丟人。挨板子的太監才扯淡呢,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沒幾聲,一下頓住了。
和尚發現,偌大的棲鳳宮院裡,穿著太監袍子的人...似乎只有我們仨。
他牛眼瞪了又瞪,嘴唇張了又張,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句話:
「操!」
笑話了半天,三個挨板子的倒霉蛋,原來是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