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孫小虎


  縣人民醫院。

  我一個人大喇喇坐在樹根底下乘著涼。

  沒錯,我來找大皇子了。

  說實話,他的事確實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可怎麼解決?我心裡還真沒底兒。

  埋頭思索了好一陣兒,醫院門口漸漸開始人來人往,擺地攤的、拎保溫桶的,絡繹不絕。

  到飯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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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狀拍拍屁股起身,迎上了來往人群。

  眼下我對大皇子基本一無所知,要想找突破口,只能靠之前安插在對方身邊的三個眼線了。

  直接上去找不現實,我只能掐著飯點過來,守株待兔。

  醫院門口又站了差不多十幾分鐘,住院部鑽出來三個灰頭土臉的漢子。

  我嘿嘿一笑。

  來了。

  三人應該是沒注意到我,悶著頭就朝路邊攤拐。

  「皮皮皮~~」

  我撮了兩聲口哨。

  三名群演疑惑的轉頭,正對上我深不見底的瞳仁。

  他們齊齊一怔,而後對視一眼,轉彎、加速...大踏步朝我奔來。

  我心頭一激靈。

  怎麼著?這架勢別是要找我幹仗吧?反水了?

  不等我反應過來,三個人已然衝到了我跟前,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剎住。

  而後...

  他們聲淚俱下。

  「大哥!你可算來了。」

  「組織,我請求調離崗位。」

  「嗚嗚嗚...」

  三個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那是說掉就掉,不少病患家屬紛紛側目過來。

  我顧不上其他,連拖帶拽,把三人弄到了僻靜地兒。

  「你仨瘋了啊,哭雞尿嚎干甚?」

  他們見四下無人,徹底不裝了,一股腦把肚子裡的酸水往外倒。

  「我們仨,天天跟伺候祖宗一樣伺候那位爺……」

  「早上五點就得起來給他買早點,回來涼了還不行,得拿熱水蒸鍋再熱一遍,少蒸一分鐘都要罵娘。」

  「晚上睡覺得有人守在門口,半夜三更要喝水,誰慢了一步就挨踹……」

  「還要給他扇蚊子,聽見蚊子動靜,那髒話就來了,什麼狗奴才、賤骨頭……我在老家都沒這麼窩囊啊。」

  說到動情處,三個人眼圈都紅了,跟受氣小媳婦似得。

  我心頭一驚:

  「不是,這樣你們還干啊?這不是給人當狗去了嗎?」

  三人一愣,齊齊抬頭:

  「大哥,不是你讓我們去當小間諜的麼?」

  「呃。」

  我喉頭一滯。

  這三名群演確實老實,受這麼大委屈還沒忘我的告誡。

  同志們受苦了啊。

  猶豫了一下,我從兜里摸出兩張五十塊錢的票子,又翻了翻,乾脆把兜里所有零錢都掏了出來,一股腦遞了過去。

  「一點心意,你們收下,辛苦了。」

  三人對視一眼,顫顫巍巍接過。

  「大哥仗義!」

  我擺擺手:「行了,別煽情了。說說,這段時間打探到了什麼信息?」

  這是正事,也是我今天找他們的目的。

  三人一聽,抹了把鼻涕,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匯報。

  「呃,此人花錢無數,佛跳牆、紅燒鮑魚、清蒸東星斑……一頓飯至少兩三百,吃剩的也不准我們吃,說下人有下人的食物。」

  「他就愛使喚人,躺下就得捶腿、坐下就得按肩膀。」

  「還有脾氣爆,打起電話來,張口閉口就是你惹不起我,我在橫店就是爺,誰敢動我我弄死他。」

  「再就是,這人有個怪毛病,拉完屎就得喝酒,不喝就犯渾,三天喝了兩瓶茅台。」

  「......」

  我聽得眉頭直皺。

  這都是啥啊。

  我當時說讓他們記錄大皇子的吃喝拉撒,那是句誇張的話,意思是讓他們時刻關注此人的動向。

  這仨人可好,就光看吃喝拉撒了?

  我要這信息有個錘子用啊。

  無非是總結出大皇子這人性格暴躁、揮霍無度,除此之外,在怎麼對付他、怎麼對付他老爹這點上毫無用處。

  我撓了撓頭,試探著開口:

  「有沒有別的什麼信息?比方說他最近見了什麼人之類的?」

  三人面面相覷,仔細回憶了半天,才開口道:

  「見什麼人的話...好像真沒有,大皇子此人人緣奇差,除了常見的幾個狗腿子,住院這麼多天連個探望的都沒有。」

  「嗯不對,也有人來,不過都是拿著文件過來讓他簽字的。」

  我一個激靈,連忙追問道:

  「誰?什麼文件?」

  說話的群演沉吟了一會兒,回道:

  「西裝革履的,應該是他老爹公司的人,他老爹姓呂好像,有個公司,規模好像不小。聽說最近人一直在外地,公司里的緊急文件最近都是這小子簽字拍板的。」

  「而且最近幾天不知道咋了,找他簽字的頻率越來越高,應該是公司出了點事兒,據說他老爹都已經開始往回趕了。」

  「你說他懂個球啊,讓他拍板,那公司不干黃了,也就是投胎投得好,去了好人家......」

  我沒理會群演話里夾雜的個人情緒,仔細消化著這段話。

  呂國棟公司出了點事?

  到底什麼緊急的事需要他一個啥都不懂的紈絝子弟去簽字擔責任...

  嗯,這就有點意思了。

  「啥事能打聽到不?」我問。

  仨群演對視一眼,攤了攤手:「簽字的人跟大皇子基本沒交流,大皇子嫌他們煩,基本看都不看就簽了。俺們哥仨又不識字,所以...」

  我擺擺手,示意不用說了。

  如果說有什麼能稍微限值住呂國棟的,我估計除了他的寶貝兒子,就是他自己的公司了。

  所以我現在對這些文件十分感興趣。

  頓了頓,我朝三個群演問道:「你們...能不能想招兒讓我端詳端詳那些文件?」

  「這...」

  三人同時犯了難。

  我倒是也沒催,靜等著他們的下文。

  良久後,一個漢子抬頭:「大哥,你要看多久?」

  「嗯...掃幾眼就行。」我只是想大海里淘金,碰碰運氣先,看能不能發現點線索。

  那人回話了:「可以,這倒是不難。大哥你下午跟我們上去,去樓梯間貓著,等簽字的人來了,我趁機把飯湯灑他身上。這人換衣服的間隙,我把文件拿你看。」

  我琢磨了一下。

  這法兒子可行倒是可行,可大皇子脾氣爆成這樣,這哥們直接把飯湯弄撒,那還得了?

  「你...大皇子不得罵死你啊?」

  那人拍拍胸脯:「沒事,挨兩句罵麼,他還沒好利索,不敢動手打人。大哥你的事是正事。」

  我心裡暗暗豎了個大拇哥。

  此人忠義啊!

  「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孫小虎。」

  行,季某人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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