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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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掛著塊燙金牌匾,看著倒是氣派。
我給看門的道明了來意,沒一會兒,金絲眼鏡就從樓上下來了,遠遠地就迎了上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把這位爺給忘了。
昨天我在倉庫搬了一天的貨,這小子可是全程盯著我們,雖然我現在換了身行頭,但臉還是那張臉。
萬一被他認出來,今天這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金絲眼鏡走近,看見我也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連問好都忘了。
我腦子飛速一轉,不等他開口,先發制人,換上了一口蹩腳的香港口音:「你好你好,我系跟呂總約好嘅,勞煩帶路啦。」
金絲眼鏡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又瞥了一眼我身後的花和尚和六子。
好在我的兩個兄弟頂事,眼神冷得跟刀子一樣。
金絲眼鏡皺了皺眉,沒再多說什麼,擠出一絲笑:「三位這邊請。」
我跟在他身後上了樓,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身行頭果然有用,人靠衣裝馬靠鞍,古人誠不欺我。
辦公室在三樓,推開門,煙味撲面而來。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聽到門響,他抬頭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又落到花和尚和六子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這就是呂國棟了。
不得不說,跟大皇子比起來,他爹確實有幾分老闆的派頭,眼裡透著精光,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兒。
「呂總,貴客到了。」金絲眼鏡說了一句,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呂國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伸出手:「你好你好,怎麼稱呼?」
我趕緊握住他的手,繼續用香港口音:「我姓季,叫我季生就得啦。呂總,久仰大名。」
「季生?聽口音,是香港過來的?」
「系啊系啊,我哋那邊做音像生意嘅,朋友介紹,話呂總手頭有批好貨,我專程飛過來睇睇。」
呂國棟笑了笑,示意我們坐下,目光卻一直在我身上打轉,尤其是花和尚和六子不合身的西裝,他多看了兩眼。
我心裡一緊,知道這老狐狸起了疑心。
「季生,你剛才說,是聽小慶說的?」呂國棟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根煙,慢悠悠地問。
「系啊,呂小慶先生跟我講,話呂總手頭有批錄像帶,質量好,價格公道,我就過來看看咯。」
「他還跟你說了什麼?」
「冇講太多,就話呂總做緊批發生意,叫我直接聯繫你。」
呂國棟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煙霧,透過煙霧打量著我:「季生,你是做音像生意的,應該知道,現在這行不好做啊。上頭查得緊,貨源不好找。」
「我梗系知啦,所以才專程過來睇睇呂總嘅貨嘛。聽講呂總剛從香港出差返來,應該系去談生意嘅吧?」
呂國棟眼神一閃,沒接這個話茬,反而問道:「季生,你打算要多少?」
「那要睇質量啦,如果質量好,價格合適,我全部要曬都得。」
「全部?」呂國棟笑了,「季總,胃口不小啊。」
「做生意嘛,大有大做,細有細做。呂總,方便唔方便同我睇下報價單?我睇下價格,心裡有個數。」
呂國棟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季生別急,先喝茶,慢慢談。」
他按了按桌上的鈴,外面有人應了一聲。
我暗自著急,這老狐狸打太極,就是不往正題上靠。
他手裡那沓文件,十有八九就是報價單,可他就是不給我看。
「呂總,我時間比較緊,今晚仲要趕飛機返香港,不如你先我睇下報價單,合適的話,我直接落定。」
「季生,你太急了。」呂國棟笑著搖頭,「做生意嘛,講究個緣分。你大老遠從香港過來,總得讓我儘儘地主之誼,晚上一起吃個飯。」
「飯就唔使食啦,呂總,我系做正經生意嘅,你給我看下報價單,我保證唔會虧待你。」
呂國棟眯著眼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道:「季生,你認識香港的劉老闆嗎?」
劉老闆?
我哪知道什麼劉老闆,我連個香港護照都沒得。
不過我面上不動聲色,笑嘻嘻地說:「劉老闆?系唔系做音像那個劉老闆?我識得,不過我們不是很熟的啦。」
呂國棟點了點頭,眼神閃爍幾下。
我正琢磨著怎麼把話題拉回報價單上,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公司制服的小伙子端著茶盤走了進來:「呂總,茶來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抬起頭,看見我們的臉,手裡的茶盤「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我和花和尚、六子也愣住了。
這他娘的也太寸了!
這不是大皇子的跟班嗎?那天我們在片場教訓大皇子的時候,這小子衝上來拉過架,被和尚一腳踹開了。
茶壺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呂國棟眉頭一皺:「小王,你幹什麼?」
跟班臉色煞白,手指哆嗦著指向我們:「呂、呂總,是、是他們...」
「他們怎麼了?」
「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打傷的慶公子!」
「什麼?」
呂國棟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眼神跟刀子似得剜向我:「季生,這是怎麼回事?」
我腦子飛速運轉,正要開口解釋。
花和尚卻先我一步站了起來,橫跨一步擋在我身前,冷著臉盯著跟班:「你認錯人了。」
話一出口,我心道糟糕。
花和尚講得是大陸話。
呂國棟一個激靈,視線朝和尚移了一瞬,而後又死死鎖在我身上:
「季生,你的跟班是大陸人?」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小姐,您不能進去,呂總正在見貴客。」這是金絲眼鏡的動靜。
「我跟呂總約好了啊,就是這個時間,你別攔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有要緊事。」
「小姐,您別讓我為難。」
「讓開!」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女人大步走了進來。
我抬起頭,看見她的臉。
四目相對,我又傻了。
小姨?
她怎麼來了?
小姨明顯也認出了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花和尚和六子,眉頭微微皺起,嘴邊的話也咽了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我腦門上瞬間見了汗。
這下可好,真是亂成一鍋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