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群演兇猛 四
說完,六子緩緩發動汽車,朝著人群方向駛了過去。
後備箱就這樣大敞著,大皇子手腳被捆著,死豬一樣癱在裡頭。
可迫於他之前的囂張氣焰,群演們誰都沒敢動彈,自覺分開了道路,任由車輛緩緩經過......
「啐!」
下一秒,人群中一口唾沫重重印在了大皇子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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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錯愕的轉過頭,看向唾沫的主人。
阮糖。
「吐啊,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怎麼?季小松都這樣了,你們還害怕?我看你們真是跪久了。」
說完,她又猛猛啐了一口。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啐!」
「呸!」
「呸呸呸!」
群演們一個個像是突然醒過神來,爭先恐後地湧上前,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地砸在大皇子臉上和身上。
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咬牙切齒,有人吐完一口還不過癮,又補了一口。
大皇子被捆在後備箱裡,根本躲不開,只能死死閉著眼睛,任由帶著惡意的口水糊了他滿臉。
我笑了笑,輕輕搖上了車窗,汽車在人群的唾棄和咒罵聲中緩緩駛出了後院。
經過群演隊伍,旁邊就是一眾劇組的工作人員了。
大皇子在其中看見幾張熟臉,劇務、場務、攝像、助理......
「救我,救命啊!」他嘶啞地喊了幾聲。
奈何根本沒人動彈,往常對他點頭哈腰,像供神仙一般供著他的人,此時眼裡閃著別樣的情緒。
幸災樂禍、落井下石、早該如此......
車子繼續往前開,穿過廊道,繞過影壁,遠遠就看見王副導還站在前院門口,臉上的表情忐忑不安。
大皇子一下看見了救星,大喊:
「王導!王導!是我!救我!」
王副導看見自己的車,又瞥見後備箱的大皇子,身子一僵,瞳孔微微收縮。
他張了張嘴,可餘光瞥見副駕駛的側臉,喉嚨硬生生卡住了。
在大皇子絕望的眼神中,王副導對著車輛輕輕敬了個禮,目送著車輛遠去。
......
我把車鑰匙扔給王副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至於大皇子,自然是「安安全全」地交還到了呂國棟手中。呂國棟看見變成死豬模樣的寶貝兒子,終於明白了自己當時所說的井水不犯河水到底有多荒唐。
當時他的老臉狠狠抽抽幾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過,礙於我們之間的「和氣生財」合約,呂國棟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收下了個這份大禮。
解決完了這檔子事,我心情大好。
端著茶杯踱步回了拍攝現場。
剛踏進院子,原本嘈雜的現場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季哥!」
群演們呼啦啦圍了上來,臉上的笑讓我都感覺有些誇張。
「季哥,您喝茶,我剛泡的。」
「季哥,坐這兒,太陽曬不著。」
「小松哥哥,你累不累?我給您捏捏肩?」
我擺擺手,笑著應付了幾句。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咋樣對人家,人家自然也會咋樣對你。有句話咋說來著,你把人民放心上,人民把你高高舉......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對我熱情。
有個一個瘦高個兒腆著臉湊了過來,諂媚道:「季老師、季老師,這邊坐,還得是您啊,連呂總那等人物都得給您面子,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就不知道咱們家父?」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用問,從稱呼上就能聽出來,此人是王副導派過來打探我的背景的,只是話說得太直白,就差沒直接我老爹是誰了?
我懶得搭理這個傻子,自顧自走到院子角落的太陽傘下,把躺椅拉開,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陽光透過傘面灑下來,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想打盹兒。
昨兒折騰了一天,又是打人又是談判的,確實累得夠嗆。
我閉上眼睛,很快就在眾人的目光中沉沉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臉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啪。
我感覺有一個軟乎乎的小巴掌輕輕印在了臉上。
猛地睜開眼,入目便是阮糖精緻的小臉。
她彎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兩顆小虎牙在這個角度格外明顯。
「起來,你還真睡得著啊?其他人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在這兒曬太陽睡大覺,挺會享受啊。」
我掃了眼旁邊熱火朝天的拍攝現場,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呃,老子雖說現在還掛著群演的名頭,可拍戲這塊,還真就不用親自上場了。在這一點上,估計橫店還找不出第二個群演來。
「怎麼?想老公了?」我故意打趣她。
「季小松!」
阮糖俏臉一下漲紅了,扭扭捏捏地四下張望了一下:「周圍還有人呢,你瞎講什麼?」
嗯?
這下輪到我傻眼了。
這反應不對啊,流氓呢?惡魔呢?大色迷呢?今兒個咋沒罵我啊。
基本沒啥情商的我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糖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剛才叫我季小松?你咋不罵我啊。」
阮糖白了我一眼:「你是小M?」
「呃——」
我喉頭一噎。
阮糖也岔開了話題,從懷裡摸出個帳本,推到我面前:「有正事,自己看看。」
我看見帳本,立馬反應過來。
今天是周一,正好一周過去了,上周的群演費結算,也該出結果了。
我接過帳本,隨口問道:「情況怎麼樣?」
阮糖清了清嗓子,語氣正經:「上周群演費預算攏總7250元,按照之前定的三條規矩,發放獎金92塊,扣除罰金288元,再算上外景戲、武打戲,還有家庭變故補助之類的。」
「一個周,咱們總共剩下1252塊。」
我眉頭一挑。
一個周能結餘1252塊?
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一周1252,一個月就是四五千塊錢,在那個年代,正經不算個小數目了。
「帳目都對得上?」我隨手翻了幾頁。
「對得上。」阮糖點點頭,「我都核對過了,沒問題。」
嗯,那就行。雖然剩的有點多,但規矩既然定下了,就不能隨便變。
沉吟片刻,我合上帳本,開口:
「這1252塊,牛劇務分一成,我跟花和尚六子分四成,你出力多,給你拿一半,如何?」
阮糖對我的分配自然沒啥意見,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一沓錢,點出四成遞給我了。
我也懶得數,隨手揣進兜里:「對了,王副導把本周的群演預算給你了吧?」
「給了。」阮糖說。
「但是……」
我眉頭一皺。
但是?
姓王的孫子現在還敢跟我耍花招,不能吧?呂國棟的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孫子當真不怕我整他?
「但是什麼?」我追問。
阮糖看我一眼,繼續說了下去:「但是只有1050塊。」
我猛地一拍桌子。
「好膽!狗日的王副導不想幹了?」
阮糖擺擺手:「不不不,現在不是他的事。」
「那咋了?」
「是咱們這部戲……」
「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