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六年前的坎城


  許安安腳步一頓,不知為何晏恆要突然叫住她。

  她回頭:「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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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剛問我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晏恆看著許安安說。

  逆光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黑得純粹。

  「如果你非要把我和陸亦銘劃成一個階層,那麼答案是不,」

  「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對伴侶的忠誠。」他深深地看著許安安,「至少,我在乎。」

  「我會對我未來的妻子絕對忠誠,我會永遠愛......她,尊重她,絕不會和其他人糾纏不清,更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這一點,我能保證。」

  許安安看著晏恆,有一瞬怔忡。

  這種老派又毫無根據的承諾,她聽過不知多少人說過。

  就像結婚誓詞中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無論貧窮富貴,都永不分離。」......不過都是些華美虛幻的漂亮話,經得起幾次考驗?

  可不知為何,這些話從晏恆的口中說出,卻顯得那麼可信。

  好像,他說能做到就真的能做到。

  即便,這個承諾和自己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看著樓下那張英俊認真的臉,忽然想起在很久之前,他也對自己有過一次承諾。

  六年前的坎城電影節。

  許安安進了提名,卻最終沒能摘得影后的桂冠,面對鋪天蓋地的媒體和鏡頭,她表現得從容得體,謙和的微笑和真摯的祝福在鏡頭前無懈可擊。

  確實,正如她面對採訪時說的那樣,作為初出茅廬的新人,能入圍坎城影后的提名已經是極大的幸運。

  可許安安心底卻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灑脫。

  大陸的片子在歐美電影圈並不吃香,那次電影節,《最後的晚安》只有最佳女主角這一個提名,可團隊還是來了不少人,邵峰導演前段時間剛做了一個小手術,沒恢復幾天卻也飛了過來。

  許安安知道,大家對她得獎是有期待的。

  而她,卻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從小到大,她都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跳舞時,她永遠是練功房裡最早到的人也是最晚走的人。

  她能得第一,並不是她有多愛跳舞,而是她不想讓傾盡一切支持她的奶奶失望。

  她最怕讓人失望。

  但她很快就把這份失落藏了起來,宴會上的她依舊妥帖自然,無可挑剔。

  可當晚回酒店時,晏恆卻忽然叫住了她。

  少年鋒利的眉頭皺起,「許安安,你是不是不開心?」

  許安安有些訝異。

  那時距離兩人電影殺青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許安安檔期滿,緊接著就有別的工作,晏恆也去了英國讀書。

  兩人都忙,偶有的信息問候被時差和距離拖得似是而非。

  對此許安安倒沒有太在意,演員的工作就是這樣。

  在與世隔絕的劇組裡,頂著別人的身份和另一個人相處幾個月,拍攝結束後便快速回歸各自的人生軌跡。

  像坐標軸上的兩條直線,短暫相交後就被時間推著越走越遠。

  晏恆是赫赫有名的晏家獨子,並不真的是那個謝晨。

  由他們共同創造出來的謝晨,只是晏恆在離經叛道的青春期中的偶然產物。

  謝晨在電影的結尾死了,晏恆也回歸了他原來的軌道。

  所以,她沒想過會在坎城再次看到晏恆,更沒想過他居然能一眼看破自己的不開心。

  彼時的晏恆不過也才剛剛19,還是個橫衝直撞的大男孩兒。見許安安一直沒說話,直接上前一把給她拽到酒店偏門一個僻靜的露台。

  微涼的晚風中,他微微俯身,盯著許安安垂下去的睫毛,許久,試探地問道:「是......因為沒得獎?」

  許安安低下頭。

  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那一刻,她突然非常想哭。

  莫名其妙的委屈和酸楚來來勢洶洶。

  當豆大的眼淚掙脫束縛順著臉頰砸下來時,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她急忙背過身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只是因為沒得獎嗎?

  可為什麼剛剛之前都好好的,一看到晏恆就繃不住了?

  能再次見到他,明明應該開心的。

  晏恆現在很好——名校豪車,眾星捧月,連出席這種場合,不遠處都有幾個黑衣保鏢跟著,而不再是那個和她擠在出租屋裡,幫她擇菜洗碗的落魄弟弟。

  他已經有了更好的生活——應該說回歸到了他本來的生活。

  她該為她高興的,不是嗎?

  可自己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就是停不下來!

  丟死人了!

  眼淚越來越多,許安安只能蹲下身去,把整張臉埋在自己的臂彎里,不想讓晏恆看到她的醜態。

  不知過了多久,許安安突然覺得身上微微一暖——還帶著體溫的男士西裝披在了身上。

  清冽的雪鬆氣息包裹著她,被夜風吹得很淡,像是一個青澀的擁抱。

  許安安下意識抬頭,撞進了那雙漆黑的眸子裡。

  坎城微涼的晚風中,英俊的少年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單膝蹲跪在地上。

  不遠處的霓虹映在他桀驁的臉上,眼神帶著近乎虔誠的認真。

  「別哭了,我一定會讓你在這裡得到那個獎。」

  ......

  回憶褪去,兩張相同的臉漸漸重合,許安安站在樓梯上恍然回神。

  過去了這麼久,她居然還能把那晚的事情記得那麼清楚。

  那天回去之後,許安安就發現自己來了姨媽。

  所以她自然把那場莫名其妙的情緒失控,歸因於酒精和經前綜合徵的相互作用,沒再多想。

  說起來,自己總共沒大哭過幾次,還偏偏都讓晏恆碰上了。

  上一次嚇得晏恆許諾幫她得影后,這次又搞得他在這大半夜的做出這承諾......

  晏恆還真是有點可憐呢。

  她低頭笑了笑,再抬頭時,眼神帶了些促狹,「我剛剛真該幫給錄下來,等你以後和人求婚時,至少能提高20%的成功率!」

  「不過嘛——」許安安故意拖長語調,等晏恆疑惑地揚了揚眉,她才繼續道:

  「基於你上一個承諾還沒兌現,所以你說話的可信度還是存疑的。你可別忘了,你是說過要讓我拿坎城影后的!」

  「所以,我會好好拍《破繭》,爭取拿到金棕櫚,」許安安晃了晃手指:

  「等你求婚的時候,我就可以和你女朋友說,『晏恆一貫說到做到,他指定能一輩子對你好』!這樣一來,她肯定立馬就答應嫁給你啦!」

  看著許安安又笑成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晏恆眸光一沉,他眯起眼,

  「許安安,你最好記住你剛剛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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