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晏恆,回答我一個問題
許安安覺得腰間的手很燙。
明明隔著一層衣服,卻像是直接貼上了她的皮膚,那股熱度從腰際一路蔓延上來。
她仰起頭,看到了晏恆那張臉。
夜色與燈光交織中,深邃如刀鋒的面部輪廓,沉黑的雙眸被運河的波光點綴得攝人心魄。
這張臉,還真是什麼時候看都會覺得驚艷。
本來還覺得那個義大利人挺帥,可和晏恆比起來,還真是差遠了。
義大利男人看到晏恆,也是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坦然地用義大利語說了句:「抱歉,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好福氣。」
晏恆微微頷首,回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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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義大利人走後,晏恆才將換在許安安腰後的手拿了下來,他沉默地買好的小蛋糕遞給她,又順手把許安安手裡吃剩的雞骨頭拿走。
全程一言不發。
許安安知道他又是生氣了,於是乾笑兩聲緩和氣氛,「你還會說義大利語啊?好厲害啊!」
晏恆「嗯」了一聲,把雞骨頭裝進用過的塑膠袋裡,「會一點。」
感覺沒達到效果,許安安再接再厲,「你們剛剛都說了什麼啊?」
晏恆頓了一下,「沒什麼,一些客套話。」
好吧。
就知道白問。
看著晏恆還是興致不高的樣子,許安安想了一會,又一次開口:「其實我以為他是來問路的,才和他說了兩句。我都沒聽懂他再說什麼......口音太重了!」
「是嗎?」這下晏恆終於給了一點反應,「你難道不是因為是他長得帥,才和他說話的?」
許安安哽住,晏恆還真是夠了解她的。
不過她怎麼可能這個時候真的承認,於是她故作誇張地說:「他帥嗎?天太黑了,我都沒看清......」
看著她浮誇的表演,晏恆終於忍不住彎了下唇角。
許安安如釋重負。
「在這裡不要隨便和不認識的人說話,」晏恆把她吃剩的垃圾規整到一個袋子裡,他頓了頓說,「米蘭的騙子很多。」
許安安聞了聞新鮮出爐的小蛋糕,奶香撲鼻,她心不在焉地問:「有這麼誇張嗎?」
看她一鼓一鼓的腮幫子,晏恆克制住想要捏她臉的衝動,
「遠比你想的要誇張。」
他朝不遠處車站的方向揚了揚頭,「這裡難民多,騙子、劫犯和小偷都泛濫,專挑亞裔面孔下手。有良心的會給你留本護照,大部分什麼都給你拿走。「
「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詳細.......」許安安有些奇怪:「你不會被搶劫過吧!」
晏恆明顯頓了一下,隨後掛不住面子似的乾咳了幾聲,「誰會搶劫我?」
半晌後又補了一句:「是被偷過。」
國內治安水平好,許安安從沒想過晏恆這樣的人也會被偷。
「可你不是在英國留學嗎?」她眨了眨眼:「我一直以為英國還挺安全的。」
「我是米蘭被偷的。」晏恆說。
「在你來旅遊的時候?」
晏恆猶豫了一下「:算......是吧。當時是第一次來米蘭,只覺得有人碰了我幾次,沒有任何查覺,等我出了機場,才發現手機和錢包都沒了。」
「啊?」許安安皺了皺眉,「那你當時怎麼辦啊?身邊有朋友嗎?"
晏恆搖頭,「我是自己來的。」
「?」許安安驚訝得瞪大眼,「你自己來米蘭旅遊?」
晏恆居然這麼熱愛旅遊嗎?
」也不算是旅遊,」晏恆斟酌了一下措辭,「準確地說是來見一個人。「
許安安鬆了口氣,以為他是來探望某個朋友,但又擔心沒有手機和錢包的晏恆該怎麼聯繫上那個人,於是問:「那你見到了嗎?」
「沒有。」
「為什麼啊......」許安安不知為何也有點難過:「他放你鴿子了?」
晏恆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因為颱風,那次,她也沒來成。」
許安安猛地抬起頭。
她瞪圓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晏恆。
晏恆目光坦然地回視著她。
時間仿佛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許安安才幹澀地滾了滾喉嚨,
「你說的....那個人……是我?」
看著她的眼睛,晏恆點了下頭。
「我當時找人買到了你們劇組的行程,知道你們那天要來米蘭。那幾天我正好沒什麼課,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可沒想到一下飛機就被偷了。沒有手機,也就不知道你們行程取消的事。」
許安安驚呆了。
完全沒有料到還有這麼一回事,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那你……什麼都沒有,是怎麼回去的?」
「偷我的那個人還挺有良心,給我留了一本護照。」晏恆自嘲地笑了笑,「加上我褲兜里還有百十來個歐元,我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青旅,想著都這麼倒霉了,總不能白來一趟,起碼......也要見你一面。」
「大概等了兩天吧,實在沒錢了。最後花兩歐元借了部手機,打電話讓我朋友飛過來把我接走。「
說到這,晏恆又想起當年裴讓拿這件事笑話了他多久,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
許安安卻有些難受,她忽然覺得嘴裡的小蛋糕沒那麼好吃了,「對不起啊......晏恆。」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晏恆挑眉,「這又不是你的錯。」
話是這麼說,可許安安還是覺得自己有一股負罪感。
沒有了逛街的心情,許安安想要回去了。她和晏恆一起沉默地往停車場走。
明明回程和來程一樣的熱鬧,可許安安卻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輕鬆。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更沉一分。
像是一團不斷膨脹的氣球,她越是想要逃避忽視,爆炸的預感就越是強烈。
終於,
她在臨近車門時停下腳步。
站定,轉身。
緊盯著對面的男人。
「晏恆,回答我一個問題。「
晏恆揚眉,示意她說。
「既然你在拍《晚安》的時候就已經喜歡我,為什麼那時候不和我說?」
像是沒料到許安安會忽然問他這個,晏恆愣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嘆了口氣:「那時候我什麼都沒有,有什麼資格跟你表白?」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自嘲:「說起來也挺諷刺的。我小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離開晏家。也最看不起晏震澤那副滿身銅臭的樣子。可後來我才發現,他居然是對的,」
「如果一個男人,沒錢沒權,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那他就不配談愛。」
許安安有些不明白晏恆這番話的邏輯關係。
「你那個時候才18歲......怎麼會想到這些?」她擰著眉看向他,
「再說,我一個好端端的人,幹嘛非要別人的保護?」
晏恆卻搖了搖頭,沉沉地說:「我討厭那種看到你受委屈,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我什麼時候受委屈了——」
許安安話音一頓,忽然想起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是在他們拍戲臨近殺青的時候。
一部戲是早就簽好的《綠絨》,演的是一個職業斯諾克女球手。為了提前準備角色,她練了很久的撞球,知道晏恆打得好,她還經常在收工後拉著他陪自己練。
可有一天,經紀人突然打電話來說,她的角色被換了。換掉她的人是投資方的情人,能給劇組帶來一個億的投資。
那時候的許安安遠沒有現在的名氣,充其量只是個電影圈的新晉小花。沒有後台、沒有背景,拿什麼跟資本抗衡?
她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所以也趁著沒人的時候哭了幾鼻子,情緒也跟著低落了幾天。
可說來也奇怪,就在《最後的晚安》殺青後不久,經紀人又忽然打來電話,說《綠絨》那邊最終決定,還是換回她了。
當時的許安安很天真。以為是世間自有正道在,邪不壓正,可現在忽然想起來,這個事情也許沒有那麼簡單.......
倏地,她抬起頭,直直地盯著晏恆的眼睛:
「晏恆,你實話告訴我,」
「當年《綠絨》重新換回我,跟你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