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安,我只要你


  剛剛這一摜,陸亦銘用了十足的力氣。

  

  晏恆沒有反抗。

  他的後背和左臂結結實實地撞在堅硬的牆面上。本就腫脹傷口被大力撞擊,劇烈的疼痛從縫線處炸開。

  他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喉間壓不住一聲悶哼。

  那一聲雖然克制,卻像一根針扎進了許安安的耳朵里。

  她猛地回過神來。

  晏恆的傷口!

  「你放開他!」

  她幾乎是踉蹌著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身前戾氣滔天的男人。

  陸亦銘身形一晃,猝不及防地後退半步,眼底翻湧的戾氣被這一推攪得愈發洶湧。

  許安安全然顧不上身後盛怒的男人,轉頭扶住晏恆,眼底的急切與心疼藏都藏不住,

  「有沒有事?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襯衫上已然滲出鮮紅,許安安心臟一顫,「我看看……」

  也顧不得還在外面,她下意識就去掀晏恆的衣服。

  這一幕,完完整整的落到陸亦銘眼中。

  他僵在原地,瞳孔死死鎖著不遠處的兩人。

  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許安安微微踮著腳,眉頭輕蹙,嘴唇微抿,眼底盛滿了無法掩飾的心疼與焦灼。她的手指輕輕觸碰著晏恆傷口邊緣的紗布,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讓他更疼。

  陸亦銘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狠狠擰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應酬喝到胃出血,許安安連夜趕到醫院,也是這樣紅著眼眶,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碰著他的手,問他疼不疼……

  那時她所有的溫柔、心疼、忐忑,完完全全都是只屬於他的。

  喉間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死死堵在胸腔。

  陸亦銘用力咬緊後槽牙,下頜線繃得僵硬。掌心五指死死收攏,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刺骨的疼痛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瘋狂嫉妒。

  許安安是他的。

  她怎麼可以對別的男人展露這般小心翼翼的疼惜?

  那份獨屬於他的溫柔,憑什麼要分給旁人?!

  極致的妒火徹底焚毀最後一絲理智。

  陸亦銘雙目赤紅,猛地衝上前,粗暴地一把扯開許安安的肩膀。

  力道之大讓許安安踉蹌了幾步。

  她還沒站穩,耳邊就有一次響起沉悶的撞擊聲——

  陸亦銘扯著晏恆的衣領,將他再次按在牆上,右拳高高揚起,青筋暴起,帶著要將人撕碎的狠勁。

  「陸亦銘!!」

  許安安幾乎尖叫。

  她瘋了一樣地撲回去,擠在晏恆身前,伸開雙手,死死擋在那隻高高揚起的拳頭前面。

  「你再敢動他一下試試!」

  她高高仰著頭,雙眼通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陸亦銘的拳頭僵在半空中。

  他垂下眸,看向眼前的許安安。

  她單薄的脊背繃得筆直,雙臂死死撐開,牢牢擋在晏恆面前,整個人都在因激動發著抖。

  她在護他。

  她在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另一個男人。

  嫉妒像毒藤般密密麻麻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的心肺生生絞碎。

  「……讓開。」

  陸亦銘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不!」

  許安安聲音決絕。

  陸亦銘死死咬著牙,眼底猩紅遍布。

  「安安,聽話。」

  他的嗓音壓抑得近乎破碎,甚至隱約帶了一絲卑微的懇求:「讓開……這不關你的事。」

  許安安一動未動,她深吸一口氣,抬眸,又一次直視面前這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陸亦銘,」

  她的嗓微微顫抖,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愛他。」

  三個字。

  石破天驚。

  陸亦銘和晏恆同時愣住。

  空氣死一般寂靜。

  夜色濃稠靜謐,周遭再無半點聲響。

  只有路燈幽幽,將三人對峙的暗影拖在地上。

  「......你說什麼?」

  還是晏恆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很啞,好像不敢確定自己聽到的是否是真的。

  許安安這才想起來晏恆還在場。

  自己剛剛是太著急了才說出這個話,一想到是當著他的面說的,不禁有些臉紅。

  她不好意思回頭,也覺得現在不是和他說這些的時機,於是伸出手向後,想示意他先別出聲。

  但晏恆顯然會錯了意。

  他一把拉住許安安伸過來的手,扳著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轉了過來。動作很急,牽扯到傷口也全然顧不上。

  「你……剛剛說你愛我,是不是?」

  他又一次求證,那雙平時黑沉沉的眼睛裡,此刻閃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像是黑夜中被點燃的兩簇火,灼灼地盯著她,仿佛不得到想要的回答就絕不罷休。

  許安安知道他的脾氣。

  無奈之下,她只能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晏恆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住了。

  然後,他的嘴角緩緩上揚,眉眼間所有的冷厲和陰鷙,在這一刻全部融化,化作一個在這張臉上從未出現過的,近乎燦爛的笑容。

  他看著她,像是看著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喉結上下滾了滾,低下頭就要去吻她。

  許安安嚇了一跳,趕緊避開,用力踩了他一腳。

  陸亦銘還在呢!

  她輕輕推了他一下,轉過身來。

  短短几秒。

  可陸亦銘卻像是蒼老了整整十歲。

  他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頹敗了。

  肩膀塌下去,脊背彎下去,像一棵被雷劈中後慢慢傾倒的老樹。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在微微顫抖,全身的力氣仿佛被什麼東西一瞬間抽乾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許安安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也不好受。

  她嘆了口氣,聲音放輕了許多:「亦銘,我想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既然我們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就......放過彼此吧。」

  「我不要新生活......」

  陸亦銘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碾過的:「我只要你。安安,我們還沒有離婚……」

  「會離的。」

  許安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近乎殘忍,「後天就是一審。一審不判離,二審也會判離的。「

  「亦銘,只是我們何必鬧得那麼難看?好聚好散,不好嗎?」

  陸亦銘不說話。

  痛苦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隨時會碎掉。

  到底是曾經朝夕相處過的人,許安安看著他,心裡泛起一絲酸澀,但她並不會因此心軟。

  她搖了搖頭,感覺再說下去也不會有結果,轉身拉起晏恆的手,準備離開。

  「安安。」

  陸亦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破碎。

  許安安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

  陸亦銘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什麼。

  「安安,」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最後的、卑微的祈求,「我要用這張卡。」

  「這張卡是給我的,你說過......只要拿出這張卡,你就會無條件原諒我一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