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今晚…..能不能到我家住?
許安安回過頭。
目光透過他的指尖,落在那張皺巴巴的卡片上。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起,摺痕深得幾乎要斷裂,但上面的字跡卻依然清晰。
「無條件原諒一次卡」,那是她親筆寫下的。
每一哥筆畫都帶著輕鬆愉快的弧度,「無」字的最後一筆俏皮地往上勾了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在多麼幸福無憂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是啊。
她記得這張卡。
她和陸亦銘,也曾有過那樣幸福的時光。
那是他們結婚第一年,陸亦銘生日那天,
他人在外地開會,許安安瞞著他買了機票,想給他一個驚喜。
為了把戲做足,她還特意虛報了另一個航班號,告訴他自己去的是另一個城市。
結果她虛報的那一班飛機出了事。
她落地開機的時候,手機里湧進來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陸亦銘的。
當她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酒店門口時,他一把將她拽進屋裡,門在身後重重關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死死地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肩膀被他的眼淚洇濕了一片。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陸亦銘哭。
那一晚,他做得特別凶。
像是要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她還活著、還在他身邊。
許安安是後來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
陸亦銘的父母就是因為飛機失事離開的,那是他這輩子最深最重的傷,而自己隨口的一句謊話,竟又讓他經歷了那種痛苦,許安安心疼又自責。
那天夜裡,許安安抱著他,一遍一遍地說:「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可他還是怕。
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許安安沒見過他那麼脆弱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乾脆跳下床,翻出一支筆和一張便簽紙,趴在床頭柜上認認真真地寫了一行字,然後塞進他手裡。
「喏,送你一個生日禮物。有了這張卡,你就有一次犯錯的機會。不管你做了多麼傷害我的事,我都無條件原諒你一次。我是真的不會離開你的,相信我,好嗎?」
陸亦銘低頭看著那張卡片,沉默了很久,然後哼了一聲。
「我怎麼可能做傷害你的事?給我這種沒用的東西,不如讓我再做幾次。」
說著,他把卡片像廢紙一樣握皺,隨手往床頭柜上一丟,轉身又把她撈上了床。
許安安還以為那張卡片早就被他扔到了垃圾桶。
原來他一直收著。
她忽然覺得很諷刺,也許那時,他就隱隱知道他會做出的事.....
畢竟,就算在那個時候,他和林婉兒也依舊有著聯繫。
看到許安安一直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卡片,晏恆皺起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在看清紙上字跡的瞬間,剛剛那句「我愛他」帶給他的安全感,驟然消失。
無條件原諒......多麼巨大的承諾。
那是一段他不曾參與的時光,她要多愛陸亦銘,才會給他這樣的承諾......
心臟被狠狠揪住。
嫉妒和恐懼同時生出枝條,密密麻麻將他纏住。
晏恆想做點什麼,卻又怕許安安再次生氣。
畢竟他們才剛剛結束冷戰,他沒有陸亦銘那麼幸運,他沒有那張卡......
無意識的,他收緊掌心,更用力地握了握許安安的手。
掌心一緊,許安安猛地回過神來。
她偏過頭,看到晏恆緊繃的側臉線條和眼底那抹藏得並不高明的擔憂,她心一軟,安慰似的回握住他。
許安安轉過頭,重新看向陸亦銘。
「這張卡,用不了。」
她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陸亦銘滾了滾喉嚨,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安安,你答應過我的......」
許安安只是搖了搖頭,「我沒有食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卡片上,像是透過它看到了幾個月前,那個空蕩蕩的家。
深吸一口起,許安安繼續說道:
「我可以用這張卡原諒你和林婉兒的事。但……你犯的錯,不止這一件。」
陸亦銘的瞳孔驟然收縮。
「還有什麼?」
他雙眼通紅,聲音急切而破碎,「其他的事情我都已經改了!「
」真正決定離婚的,不就是林婉兒嗎?安安,我錯了,我渾蛋!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死死攥著那張卡片,像是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已經把她送去美國了,以後不會再回來,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我和你保證!我知道,你說愛他是在報復我,沒關係,安安,我已經知道錯了,我現在很痛苦,就算在痛苦我也活該......可你不能真的不要我了.....」
他站在那裡,西裝皺巴巴的,全然不顧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像一條被拋棄在路邊的狗,拼命祈求主人的回心轉意。
許安安看著他。
她相信他此刻的後悔是真的,也相信他此刻的痛苦是真的。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她那個在肚子裡呆了將近三個月、還沒來得及見到這個世界就悄然離去的小生命,又能由誰來給它一個機會呢?
許安安沒有說謊。
那張卡的使用說明是對她的傷害,但無法抵消對那個小小生命的傷害。
許安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漣漪也平息了,只剩下平靜的決絕。
「出軌,並不是你犯的最大的錯誤。」
她淡淡地看著他,
「回去吧。下一次,如果不是帶著離婚協議,就不要來了。」
說完,許安安拉著晏恆,又一次驅車去了醫院急診。
晏恆的傷口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果然又一次裂開了。
好在撕裂得不算太深,不需要重新縫針,但醫生清理創口時臉色不太好看,臨走時再三叮囑:「接下來一周,絕不能再次抻到傷口,最好一動都不要動。」
許安安站在一旁,把醫生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等再次驅車回到小樓時,已經臨近午夜。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安安靜靜,聲控燈亮了又滅,只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在盡頭亮著。
許安安走出電梯,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許安安。」
晏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
看到他站在走廊中間,玄關的燈光從他身後漏出來,在他腳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站在門口。像一隻被關在門外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著她。
「今晚,能不能……到我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