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晏震澤……他曾來找過我
那天許安安沒再多說,道別後走出了花店。
推開車門坐進去,晏恆立刻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點緊張的探問。許安安沖他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知道我是誰了。也知道你在這兒。」
晏恆的下頜線一下繃直。
「她……」他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思兔の閱讀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她覺得虧欠你。」許安安實話實說,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但我覺得,她也想見你。」
晏恆沒說話,轉過頭望向花店的方向。
他就那樣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花店裡亮起了燈。
「走吧。」他最終開口,聲音有點啞,「明天再來。」
第二天下午,他們又去了。
車剛停穩,就看見花店的門被推開。
方靜宜站在門口,身上還是那件米白襯衫,手裡攥著個布包,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她往街角的車看過來,目光對上晏恆的那一刻,兩個人都僵住了。
許安安偏頭看了眼晏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收緊了,指節泛白。她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晏恆解了安全帶,推開車門。
他很高,站在午後的陽光里,身影投在石板路上,很長。一步一步往花店走過去,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斟酌。
方靜宜站在門口沒動,就看著他走近。
越走越近,那張刻在記憶里的小臉,和眼前的男人慢慢重疊。長高了,長開了,眉眼深邃,肩膀寬闊,是大人的模樣了。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又黑又亮。
「……小恆。」
她先開的口,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抖,差點散在風裡。
晏恆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半天,才低低叫了一聲:「媽。」
就這一個字,方靜宜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想抬手碰他的臉,手舉到一半,又頓住了,侷促地收回來,攥了攥衣角,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你……你都長這麼大了。」
「嗯。」晏恆應著,聲音也有點啞。
兩個人站在花店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偶爾投來目光,他們卻像是站在另一個世界裡。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輕輕滾過腳邊。
「進去坐吧。」方靜宜側過身,聲音柔和了些,「給你泡杯茶。」
晏恆點了點頭,跟著她走了進去。
許安安坐在車裡,遠遠看著花店的門關上,銅風鈴晃了晃,沒了聲響。
她沒進去。這是他們母子的時刻,她不打擾。
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她知道,有些東西,今天終於要圓滿了。
那天他們聊了很久,直到夕陽西斜,金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晏恆才從花店裡出來。
他走得很慢,神色很淡,看不出太悲喜,可眼底的緊繃卻散了。坐回車裡,他偏頭看向許安安,忽然伸手,把她緊緊抱進懷裡。
「謝謝你。」他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許安安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方靜宜最終還是沒答應回國。
她說,在這裡待了太多年,花草、小鎮、慢節奏的日子,早就成了她的一部分。回去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活。更重要的是,她不想闖進晏恆的生活,打亂他的節奏。
「就這樣挺好的。」她笑著跟許安安說,「知道你們好好的,就夠了。」
許安安沒再勸。
她懂這種分寸感。有些虧欠,不是朝夕就能補全的。隔著距離,彼此安好,反而是最舒服的狀態。
離開小鎮之前,他們找了當地的中介,在鎮子邊緣買了一棟帶小花園的石頭房子。不大,兩層,帶個前院,能種點花和香草。站在二樓窗口,能遠遠看見教堂的尖頂,也能看見街角花店的燈光。
「以後每年都來住段時間。」許安安站在花園裡,對晏恆說:「就當來這裡度假。」
「好。」晏恆把許安安攬進懷裡。
他們又在小鎮待了一周。
每天早上,晏恆陪她去麵包店買剛出爐的可頌,然後散步去花店。方靜宜會泡好茶等著他們,有時聊聊天,有時就各自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
傍晚三個人一起在院子裡吃晚飯,看夕陽慢慢沉到樹後面去。
晏恆話依舊不多,可嘴角總是微微翹著。許安安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高興。是那種心裡空了很多年的地方,終於被慢慢填上的踏實。
臨走前一天傍晚,收了花店裡的生意,方靜宜把她叫到後院的小露台上。藤架上爬滿了白薔薇,晚風一吹,細碎的花瓣就簌簌往下落。她遞過來一個小小的紅木盒,邊角磨得發亮,包漿溫潤,一看就是藏了很多年的舊物。
許安安接過來掀開盒蓋,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裡面躺著一隻素白玉扳指,玉質是極好的,通透溫潤,像凝了半盞月光。可雕工卻生澀得很,邊緣都磨得不怎麼規整,線條拙樸稚嫩,完全不似名家手筆,倒像個新手的練手之作,平白糟蹋了這上好的玉料。扳指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宜」字,筆畫刻得很深,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執拗。
「這個是?」她抬頭看向方靜宜。
「是很早以前,晏震澤給我的。」
方靜宜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隻扳指,目光飄得很遠,像是望回了四十多年前的舊時光,「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他還沒一頭扎進生意堆里,跟著老師傅學過幾天玉雕。這是他頭一件做成型的東西,丑得沒法看,還非要塞給我,說刻了我的名字。」
她嘴角牽起一點很淺的笑,說不清是澀還是暖,像風吹過舊書頁:「那時候也確實好過一陣子。後來啊……後來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這人世間好多東西,說變就變了。揪著不放的,到最後苦的都是自己。」
「我來英國的時候,什麼都沒帶。」方靜宜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這些年,晏震澤找過我很多次,我都沒見。最後一次他托人帶了這個過來,說只要我拿著這個回去見他,什麼條件他都答應我。」
她說著,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釋然:「可我對他,還能有什麼要求啊?大半輩子都過來了,恩也好,怨也罷,早就淡了。」
她把紅木盒輕輕推回許安安面前,指尖按著盒蓋,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託付。
「這個你們帶回去,交給他。」
方靜宜看著她的眼睛,溫和卻鄭重,「你跟他說,我現在就一個要求,」
「讓我的兒子,跟他自己心愛的女人,好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