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玉我碰過嗎?
江城玉器城,上午九點五十八分。
聞照野被兩個保安按在玉滿堂的地磚上,臉旁邊是那塊摔成兩截的龍牌。
店裡圍著二三十個人,有人舉著手機,有人伸脖子看熱鬧。
包德全蹲下來,皮鞋尖踢了踢碎玉,「聞照野,你可以啊。偷東西偷到我玉滿堂來了。」
「我沒偷。」
包德全笑了一聲,把雪茄往菸灰缸邊上磕了磕。
「三百萬的青玉龍牌,從你袖子裡掉出來。你說沒偷?行啊,等警察來了,你跟警察說。」
人群里有人嘖嘖,「三百萬啊這小子看著挺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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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人也缺錢嘛,我剛聽見了,他奶奶還在醫院。」
奶奶在市二院重症監護室,明早手術,押金缺六萬,可他找遍了人,最後也只湊出來兩千八。
包德全早上給他打電話,說倉庫來了一批貨,搬完先預支兩個月工資。
聞照野進後倉不到三分鐘,保安衝上來抓他的手,從他右袖裡抖出這塊碎玉牌。
現在包德全要三百萬。
包德全轉頭朝櫃檯旁招了招手,「溫念,你過來。你是他女朋友,你說句公道話。」
聞照野的目光慢慢抬過去。
溫念站在櫃檯邊,淺米色裙子,白色小包,脖子上多了一條亮閃閃的項鍊。
昨晚她還在微信上說,照野,我們都會好起來的。後面還跟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今天她沒抱他。
她站在包德全旁邊,眼淚出來了,「照野,你認了吧。」
「我看見了。你把東西往袖子裡塞。我知道你急,奶奶手術要錢,可你不能這樣啊。包總平時對你也不錯,你怎麼能偷他的玉?」
店裡嗡地亂起來。
「女朋友都說話了,那還能假?」
「缺錢也不能偷啊。」
「直播開著呢,這下出名了。」
聞照野盯著溫念,她不敢看他。
他想問她一句,你看見什麼了?可是喉嚨堵住,問不出來。
保安罵了一句:「還瞪人家姑娘?」
膝蓋往下一壓,聞照野掌心的血順著碎玻璃流到玉牌邊上。
那一刻,碎玉裂縫旁邊冒出幾個淡金色小字。
【物品:染色青玉龍牌】
【材質:青白玉邊角料,酸洗染色,機雕】
【真實市場價:三千六百至五千二百】
【損壞來源:昨夜二十三點四十一分,包德全以左手金戒內側裂口劃斷玉牌脊線】
【轉移記錄:今日九點四十二分,包德全將玉牌塞入目標人物工服右袖】
【殘留證據:包德全左手金戒內側殘留青白色玉粉,櫃檯第三層抽屜殘留同批染料】
這是?小說裡面的金手指?嗯?
皇天不負有心人,自己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雖然不知道靠不靠譜,但得賭一把。
聞照野思緒流轉,慢慢把視線挪到包德全左手。
包德全左手戴著一枚大金戒指,戒面上鑲著一顆紅石頭,戒指內側靠虎口的位置,確實沾著一點青白色的粉。
不仔細看,沒人會注意。
包德全見他不說話,湊上前去拍了拍臉,「怕了?怕就好辦。跪下,對直播間道個歉。再讓你奶奶把老房子抵出來,這事我可以不報警。你跟了我半年,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聞照野忽然笑了一聲,「包老闆,這東西真值三百萬?」
「廢話。老坑青玉,名家雕工。你懂個屁。」
「我是不太懂。」聞照野說,「那讓懂的人看看。」
店裡有人起鬨,「對啊,看一眼唄。」
包德全臉沉下來,「這是證物,誰敢亂碰?」
聞照野還趴在地上,但語調有條不紊「剛才直播間不是拍得挺清楚嗎?你怕別人碰壞,還是怕別人看出來?」
這話一出來,人群里就有人附和「就是啊!老闆,直播呢,別小氣啊。」
「鬆開他。」包德全朝保安擺手,臉色不太好看「讓他看。我倒要看看他能看出什麼花來。」
保安鬆手時,還故意撞了聞照野一下。
聞照野以前他在玉滿堂做雜工,包德全不讓他碰好貨,但殘次品他見過不少。
酸洗出來的顏色還有機雕的那種規距感,他之前說不上來。現在那幾個淡金字給他添了底氣。
「叔,您剛才在挑籽料,幫忙看看。」聞照野把碎玉遞向旁邊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愣,連忙擺手,「別別別,我可不摻和。」
「你怕啥?又不是讓你賠三百萬。」
旁邊賣烤腸的大姐插了一句
中年男人被架到這裡,只好接過碎玉。看了幾眼,他臉色就不對了。
「這……這好像,不是......」
包德全立刻瞪過去,「你看準了再說。」
中年男人被他嚇到把碎玉放回櫃檯,咳了一聲,「我看不准。」
正常人都不會在這時候選擇單獨和包德全對著幹。
要是得罪了,之後來這裡可就都要繞著走了,得不償失。
聞照野確實也感到一陣頭疼,看熱鬧的人看不懂,看得懂的人不敢說,自己一個人一時半會好像也拿不出證據。
這時,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頭從人群後擠進來,「給我瞧瞧。」
包德全愣了幾秒鐘,「孫老,您今天怎麼來了?」
老頭沒理他,拿起碎玉看了看,又從兜里掏出小手電照了一下,嘴角一撇。
「酸洗染色,料子薄,機雕線。三百萬?包老闆,你把我這老頭子也當剛進城的羊宰?」
店裡瞬間炸了。
「假的?五千塊的東西敢標三百萬?」
「我上個月還在他家買了個佛牌!」
包德全一拍櫃檯,「孫老!話不能亂說!」
老頭把碎玉往櫃檯上一放,「我亂說?玉器城鑑定點就在二樓,你拿上去。要真值三百萬,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給你磕一個。」
眼見著對方下不來台,聞照野沒給他喘氣的時間。他一把拉開櫃檯第三層抽屜。
「你幹什麼!」包德全撲過來。
聞照野從抽屜里拿出一隻小塑料瓶,鏡頭立刻懟過來,他又扯開包德全的袖口。
袖口裡面有一條半透明膠痕,旁邊粘著細碎玉粉。
「包老闆,你塞進去的時候,膠還沒幹。」
聞照野指了指包德全的左手。
「戒指。」
包德全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
就這麼一下,店裡的人全看見了。
「他藏手!」
「戒指怎麼了?摘下來啊!」
「老闆,別慫,直播呢。」
包德全罵道:「你們懂什麼?他一個搬貨的窮鬼,說什麼你們信什麼?」
聞照野拿起一張白紙,放在櫃檯上。
「戒指內側刮一下,刮不出玉粉,我跪下認偷,刮出來,你跪下。」
溫念擠過來,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照野,別鬧了。包總已經給你台階了,你非要把事情弄成這樣嗎?」
她站在包德全面前,擋住那枚戒指。
聞照野問:「你真的看見我偷玉?」
溫念嘴唇發抖。
「我……」
「說清楚。」聞照野往前走了一步,「你看見我從哪拿,怎麼藏,什麼時候藏?」
溫念退了半步,撞到櫃檯。
「我也是沒辦法。」她哭出聲,「包總說,只要我幫他作證,他就給我弟安排工作,還借我錢。他說只是嚇嚇你,讓你把老房子抵押出來,等奶奶手術完,錢可以慢慢還……」
原來她知道。
知道奶奶在醫院,知道老房子是奶奶攢了一輩子的念想。
她都知道。
「所以你還給我選了個慢慢還的價。」
溫念哭著搖頭,「我沒想害你坐牢。」
「你想的是我跪下,把房子拿出來。」聞照野說,「至於我以後還能不能抬頭做人,你沒想。」
包德全突然伸手去搶直播支架。
聞照野一把按住,血印落在白色塑料杆上。
「別關。」他看向屏幕上翻滾的彈幕。
剛才罵他的人,現在又在罵包德全。
包德全咬著牙,低聲道:「聞照野,做人留一線。你奶奶還在醫院,你真以為自己贏了?」
這句話說出來,包德全眼裡的兇相已經藏不住了。
聞照野低頭時,看見門口那盆發財樹下面壓著一塊黑皮石頭。半截在土裡。
淡金字跡從石皮上冒出來。
【物品:莫灣老坑黑皮料】
【外層裂廢,內藏冰陽綠】
【預估價值:四百八十萬至六百萬
聞照野看完一驚,旋即走到了那顆發財樹的旁邊,輕輕拍了拍樹幹。
「行,那給個台階下,你這發財樹值多少錢。」
包德全愣了。「你問這幹什麼?」
「賣嗎?你就當我是求個彩頭。」
包德全嘴角一咧,「喂!你是失心瘋了吧!」
「也不知道是誰以次充好被打假了,現在該失心瘋的人是你才對。」聞照野平淡地說,「開個價吧。」
包德全看了一圈圍觀的人,故意抬高嗓門。
「六百八,兩千塊買來的,你要真想買,我就看在你我老闆員工一場,就賣你六百八,這搖錢樹錢貨兩清,也算是我賠償你的,別回頭又說我坑你。」
聞照野打開手機,他把六百八轉過去。
「收到了,呵呵,六百八買這麼給東西,聞照野,你今天真讓我長見識。」
溫念急了,「照野!奶奶還在醫院,你拿錢買這種東西?」
聞照野走到搖錢樹,把它費勁地抱了出來,而後拿出黑皮料,看了她一眼。
「從你作證開始,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
說完,他掂量了一會手中的石頭。
」我打算切個試試,說不準有寶貝呢。「
人群譁然,七嘴八舌的都覺得他瘋了。
「麻煩請讓一下。「清冷的女聲響起。
人群讓開,一個穿白色西裝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頭髮束在腦後,腕上戴著細金鍊,身後跟著兩個保鏢。
包德全臉上的笑僵了,「虞小姐?」
這是本地有名的千金虞聽瀾。
虞聽瀾沒看他,只看聞照野懷裡的石頭。
「敢切嗎?」
聞照野抱緊石頭,篤定的看著她。
「敢。」
他轉向包德全。
「今天就用你家的墊腳石,補我奶奶的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