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年之約


  玄空子消失在通道盡頭,腳步聲在石室里慢慢變小,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聞照野還跪在青銅鼎前,額頭抵著鼎身,沒動。青銅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裡,但他沒覺得冷。鼎身里那道金色的光芒還在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胸前的青銅鑰匙和玉佩並排掛著,在鼎身微光里泛著暗沉的光。鑰匙末端那個缺口,像是專門等著什麼東西補上去。

  顧清寒站在石室門口,手按在劍柄上,沒說話。她看著聞照野的背影,看著他跪在鼎前,看著他的肩膀沒有再抖了。

  過了很久,聞照野動了。

  他慢慢直起身,但沒站起來。他伸出手,掌心貼著鼎身,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震動,像心跳。

  「爸。」他說,聲音很啞,「我走了。」

  鼎身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回應。

  聞照野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胸前的鑰匙和玉佩。他伸手摸了摸那塊玉佩,指尖在光滑的玉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腿有點軟,跪太久麻了,他扶著鼎身穩住身形。顧清寒看著他,沒上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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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照野站穩了,轉身看向那尊青銅鼎。鼎身爬滿銅綠,裂紋里嵌著他父親的玉佩,金色的紋路在慢慢遊走。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枚青銅符牌。

  符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和鼎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他手指在符牌內壁那行小字上停住——「冬至·子時·血為引」。

  七個字,筆畫很淺,但刻得很深。「三百七十六天。」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顧清寒鬆開劍柄,走到他身邊,站定。

  「我陪你。」她說,聲音很低,但很清晰。聞照野沒有回頭。他把符牌收進內袋,和那封信貼在一起。然後從懷裡取出父親的信,折好,放回內袋。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紙是涼的,但他覺得掌心裡那封信是有溫度的。他轉過身,看向顧清寒。

  「你師父說,每年冬至激活一次,否則封印會崩潰。」他說,「那如果我不來呢?」

  顧清寒看著他,沉默了一會。

  「你爸就會永遠留在鼎里。」

  聞照野沒說話。他低頭看著胸前的鑰匙,鑰匙末端那個缺口,像是缺了什麼東西。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在缺口處停住。

  「你爸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不是守護了封印。」顧清寒說,聲音很輕,「是有了你。」

  聞照野的手指在鑰匙上收緊,指節泛白。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乾,「但我還是想讓他出來。」

  顧清寒沒有說話。

  聞照野抬起頭,看向那尊青銅鼎。鼎身安靜地蹲在石台上,銅綠爬滿了每一寸表面,裂紋里嵌著玉佩,金色的光芒在微微跳動。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向通道。

  走到石室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鼎身里那道光,還在跳。

  他轉過身,走進黑暗。顧清寒跟在他後面。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從腰間拔出短劍,在石壁上刻了一道橫線。

  刻痕很深,幾乎嵌進石頭裡。聞照野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第一道。」顧清寒說,收劍入鞘,「等你回來的時候,就知道過了多久。」

  聞照野看著她,沒說話。

  顧清寒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

  「走了。」她說。

  兩個人走進通道,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一前一後,很穩。

  通道很長,很暗。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石階上落滿了灰塵,有些地方還長著青苔。聞照野走在前面,胸前的鑰匙和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走了很久,終於看到出口的光。

  那光很微弱,從道觀廢墟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石階上。聞照野站在暗門前,看著那道光,沒動。

  「你爸說得對。」顧清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比他強。」

  聞照野沒回頭。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跨出暗門,走進陽光里。

  崑崙山的雪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他眯著眼,站在道觀廢墟前,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雪的味道,還有一點松木的清香。

  顧清寒跟在他身後,也站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說話。過了很久,聞照野從懷裡掏出那枚青銅符牌,看著上面那行小字——「冬至·子時·血為引」。

  「顧清寒。」他說。

  「嗯。」

  「你師父說,封印不是永久的,對吧?」

  「對。」

  「那我爸還能撐多久?」

  顧清寒沒回答。

  聞照野握著符牌,手指收緊。他想起鼎腹深處那個人形輪廓,蜷縮著,像嬰兒一樣蜷縮在鼎腹深處,胸口的光芒在慢慢、慢慢地跳動。

  「我還有三百七十六天。」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三百七十六天之後,我要回來。」

  顧清寒看著他,沒說話。

  「你陪我嗎?」

  「陪你。」

  聞照野把符牌收進內袋,轉身看向遠處。崑崙山的雪,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走吧,回去了。」

  兩個人並肩走下石階,身後是那座廢棄的道觀,和道觀下面,那尊沉睡了三千年的青銅鼎。

  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雪的味道。

  聞照野走在前面,胸前的鑰匙和玉佩在陽光下泛起青銅和玉的光。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身後有人跟著他。

  不是監視,不是任務。是陪著。

  他握緊鑰匙,指節泛白,然後鬆開了。「六十年。」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年一年來,總能找到辦法。」

  顧清寒走在他身邊,沒說話。但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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