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暮色下山
聞照野把信折好,指尖在信紙邊緣停了一下。他沒說話,就那麼跪在石台前,胸前的鑰匙和玉佩並排掛著,青銅和玉的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他抬頭看向青銅鼎身,玉佩嵌在裂紋處,正微微發光。神瞳自己動了,他看到鼎腹深處那團金色輪廓在跳,一下,一下,很慢。
但比剛才更慢了。顧清寒從石壁上收回刻痕,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該走了。」聞照野沒動。他伸出手,手指在鼎身上最冷的銅綠上按了按。青銅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骨頭裡,但他沒覺得冷。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鑰匙,又看了看那塊玉佩,然後把鑰匙掛好,和玉佩並排。「爸。」他說,聲音很輕,「我走了。」
鼎身輕震了一下。
聞照野站起來,腿有點麻,但沒扶東西。他轉身走向通道入口,走到石室門口時,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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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鼎安靜地蹲在石台上,玉佩在裂紋里發著微光,鼎身那道光還在跳。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跨入黑暗。顧清寒跟在他身後。通道很長,很暗。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條窄路,石階上落滿灰塵,有些地方長了青苔。聞照野走在前面,胸前的鑰匙和玉佩隨著步伐輕晃,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走了很久。終於看到出口的光。
那光從道觀廢墟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石階上。聞照野站在暗門前,看著那道光,沒動。
「三百七十六天。」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顧清寒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聞照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跨出暗門,走進暮色里。
崑崙山的暮色很安靜。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雪的味道,還有一點松木的清香。天邊的雲被落日染成灰紅色,山脊線在暮色中模糊成一道灰白色的輪廓。
聞照野站在道觀廢墟前,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封信,展開,在暮色中又讀了一遍。
信紙邊緣泛脆,字跡是他爸的,筆畫很穩,但有些地方墨跡有點散,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照野,如果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長大了。父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是不能陪你長大。最大的驕傲,是你終究還是來了。」
聞照野讀完,手指在紙面上停住。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折好,放回內袋。顧清寒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她沒說話,手按在劍柄上,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聞照野抬頭看向崑崙山的方向。山脊線在暮色中模糊成一道灰白色的輪廓,像一條沉睡的龍伏在大地上。
「三百七十六天,我記住了。」他說。
顧清寒鬆開劍柄,走到他身側,站定。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暮色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像兩條線匯成了一條。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雪的味道。
聞照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看向顧清寒。
「走了。」
顧清寒看著他,點了點頭。兩個人並肩走下石階,身後是那座廢棄的道觀,和道觀下面,那尊沉睡了三千年的青銅鼎。聞照野走在前面,胸前的鑰匙和玉佩在暮色中泛起青銅和玉的光。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身後有人跟著他。
不是監視,不是任務。
是陪著。他握緊鑰匙,指節泛白,然後鬆開了。
「六十年。」他說,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一年一年來,總能找到辦法。」
顧清寒走在他身邊,沒說話。
但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再鬆開。
暮色越來越深,崑崙山的輪廓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兩個人走下山路,腳步聲在石階上一下一下,很穩。
聞照野走到山腳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道觀的輪廓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黑影,像一隻蹲在山坳里的巨獸。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繼續走。
「我還會回來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顧清寒跟在他身邊,沒說話。
但她在心裡,給他加了一道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