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陸族決斷 伯言返廬
第159章 陸族決斷 伯言返廬
曹昂聞言正色道：「武力征服，乃不得已而為之。若要長治久安，必以王道行之。廬江若定，當輕徭薄賦，勸課農桑，選拔賢才，無論出身，唯才是舉。使士農工商各安其業，如此，方為根本。」
「譬如陸家，本是廬江著姓，若能助我安定地方，恢復生產，昂必奏請朝廷，旌表門庭，使陸氏重光。」
他給出了明確的承諾，並描繪了未來的治理藍圖。
聽到「唯才是舉」、「旌表門庭」、「重光陸氏」，陸議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曹昂話語中的誠意，而非單純的利用。
接下來的交談中，曹昂又主動問及廬江的風土人情、郡內豪強關係、李術治下的弊政等具體問題，顯示出他對實際治理的關心和深入了解的欲望。
陸議一一作答，言簡意賅，切中肯綮，其見識遠超同齡人，甚至許多地方令曹昂和諸葛亮都暗自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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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深入交談，陸議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
他看到的曹昂，年輕而富有銳氣，有清晰的政治目標和戰略眼光，懂得尊重和招攬人才，身邊更有諸葛亮這等大才輔佐，其展現出的實力和潛力，遠非困守皖城、終日惶恐的李術可比，甚至比那位一味恃強的孫策顯得更有謀略和格局。
「或許————這真是改變陸家命運的機會？」
一個念頭在陸議心中生根發芽。
終於，陸議站起身，對著曹昂深深一揖，清朗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決斷：「侯爺洞悉世事，志存高遠，更兼麾下賢才濟濟，政略軍謀，皆非尋常。議，雖年少學淺，然亦知良禽擇木而棲。」
「孫策與我陸家之仇，不共戴天。侯爺既欲光復廬江，解民倒懸，議願效微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曹昂聞言，心中大喜過望，幾乎要撫掌大笑。
【成功了！陸伯言認可我了！】
他強壓喜悅，起身親手扶起陸議，鄭重道：「能得伯言相助，如旱苗得甘霖！昂必以國士待之！廬江之事，便多多倚仗伯言了！
「」
與曹昂一番深談，見識了合肥軍容政略之後，陸議心中已然做出了決斷。
他並未在合肥過多停留，深知皖城族叔陸雍仍在焦慮等待，此事宜速不宜遲。
向曹昂和諸葛亮告辭後，他便在劉勛安排的可靠人手護送下，再次悄然踏上了返回廬江的路途。
一路無話，陸議心中卻在反覆推敲權衡。
曹昂的年輕有為、志向遠大、麾下人才濟濟以及那份難得的誠意，都與困守孤城、終日惶恐的李術以及遠在江東、與陸家有血海深仇的孫策形成了鮮明對比。
風險固然存在，但機遇更大。
他幾乎可以肯定，廬江易主已是時間問題，陸家若想在這場變局中生存下去，甚至重獲新生，就必須做出選擇。
再次秘密潛入皖城，回到那處略顯蕭索的宅院。
陸雍顯然一直在焦急等待，見他安然歸來，才鬆了口氣，急忙將他引入密室。
「議兒，如何？那曹昂————究竟是何等樣人？可曾輕慢於你？」
陸雍迫不及待地低聲問道，眼中充滿了擔憂和期待。
陸議看著族叔蒼老而焦慮的面容，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肯定：「叔父，侄兒回來了。曹侯爺，絕非尋常之輩。」
他詳細地將自己在合肥的所見所聞，以及與曹昂、諸葛亮的交談內容，擇要道來：「叔父，合肥軍容整肅，號令嚴明，糧草充足，軍民未有怨言，此非僅憑武力可達，足見曹侯爺治軍理政之能。其麾下謀臣諸葛亮，深不可測，言談間皆為國之大計。」
接著，他重點描述了曹昂給他的印象：「曹侯爺雖年少，然氣度沉凝，目光深遠。與侄兒交談，並非以勢壓人，而是坦誠相待，分析天下大勢，洞若觀火。其志不在區區廬江，而在整個東南，甚至————更高之處。」
「更難得者，其深知欲得天下，必先得人心。他明確承諾，若得廬江，必行王道，輕徭薄賦，選拔賢才，並願為我陸家當年冤屈昭雪，助陸氏重光！」
陸議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叔父，孫策暴虐，與我陸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且其根基仍在江東，廬江於其而言，不過邊陲之地，隨時可棄。而曹昂則不同，其父曹操雄踞中原，勢大根深，曹昂本人更有開拓東南之志！」
「我等助他，非僅為復仇，更是為家族尋一穩固靠山，為廬江謀一長遠安寧！此乃千載難逢之機，若失之交臂，待城破之日，我陸家恐再無立足之地，甚至————恐被當作孫策餘孽清算！」
他最後總結道，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雍：「叔父，曹昂，乃雄主之姿，值得依附！侄兒以為，我陸家當傾力助之，方是家族存續與發展之上策！」
陸雍聽完陸議的敘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衣角，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他自然聽出了陸議話語中的激動和確信，也明白其中分析的利害關係。曹昂的條件確實優厚，前景也看似光明。
但是，多年的謹慎和家族慘痛的教訓，讓他依然難以立刻下定決心。他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議兒，你所言，叔父豈能不知？只是————刀兵一起，禍福難料。我陸家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了。那曹昂————畢竟年輕，其承諾能否兌現？其能否真正抵擋住孫策的反撲？萬」
「叔父！」
陸議打斷了他，語氣堅定。
「世間從無萬全之事！若因畏懼而踟不前，只會錯失良機，任人宰割！曹侯爺或許年輕，然其見識、氣度、實力皆已顯現。」
「更何況，即便不為長遠，只為當下，助曹破孫，亦是雪我陸家血仇之最快途徑！侄兒願以性命擔保，此番抉擇，絕無差錯！」
他看著陸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叔父，相信我一次。」
密室中燭火搖曳，映照著少年堅毅的面龐和老者掙扎的神情。
陸雍凝視著自己這個最出色的侄兒，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同於年齡的智慧、魄力和擔當。
他知道，陸家年輕一代中，無人能出陸議之右，家族的未來的確係於此子身上。
良久，陸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緩緩點頭：「罷了————罷了————老夫老了，魄力不及你年輕人了。議兒，既然你如此看好那曹昂，認為此乃家族生機所在————那，便依你之言吧。」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陸議的肩膀，語氣帶著無盡的託付：「陸家————就交給你了。需要叔父做什麼，族中還有哪些人手可用，你儘管調動。只望————只望你此次，真的為陸家走出了條生路。」
陸議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鄭重地向陸雍行了一個大禮：「侄兒必不負叔父所託！必為我陸家，殺出一條生路，搏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