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水將末路 蔣欽之死
第177章 水將末路 蔣欽之死
一個悲壯而決絕的念頭瞬間占據了蔣欽的腦海。
他猛地一把抓住身旁的副將，聲音因硝煙和嘶吼而沙啞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傳令周泰將軍！讓他不要管後面，集結所有能動的船，全力向前沖！能衝出去多少是多少！這是軍令！」
副將愕然：「將軍，您————」
「快去！」
蔣欽厲聲打斷他，猛地將他推開。
隨即，他轉向自己旗艦上那些跟隨多年的親衛老兵，他們的臉上也沾滿了血污和煙塵，眼中卻依舊保持著對他的絕對信任。
蔣欽的目光掃過這些忠誠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化為鋼鐵般的決意：「弟兄們！主公和水師的未來，就在前方！我等深受孫家厚恩，今日，便是報效之時！隨我調頭！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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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這些親衛老兵齊聲怒吼：「願隨將軍死戰！」
旗艦在一片混亂中，艱難卻異常堅定地開始轉向，逆著人流和船流，迎向那些正瘋狂撲來的曹軍快船和漫天箭雨！
「公奕！你幹什麼！」
前方船上的周泰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目眥欲裂，發出痛苦的咆哮，掙扎著想要命令座艦也調頭。
「周泰！」
蔣欽的聲音如同炸雷般穿過喧囂的戰場，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決絕。
「帶弟兄們走！這是軍令！你想讓所有人都死在這嗎？！走啊！」
周泰死死抓著船舷，指甲幾乎掐進木頭裡，看著蔣欽的旗艦義無反顧地沖向死亡，虎目之中熱淚混著血流下。
他最終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哀嚎，狠狠一跺腳，嘶聲道：「走！全軍向前！衝出去！」
殘存的江東船隻，在周泰的帶領下，含著血淚，不顧一切地向下游衝去，將斷後的旗艦和那些註定被犧牲的袍澤，留在了身後那片死亡水域。
蔣欽的旗艦如同磐石，死死堵在了曹軍追擊的道路上。
弓弩手拼命還擊，親衛們用刀劍、用身體，甚至抱著火油罐跳上靠過來的曹軍小船，與敵同歸於盡！
戰鬥異常慘烈。
不斷有曹軍快船被擊退或點燃，但更多的敵人如同潮水般湧來。
北岸的箭矢也集中傾瀉向這艘頑抗的旗艦。
曹昂立馬在北岸高地，遠遠望見了那艘逆流而上的江東旗艦，看到了那面在箭雨中依舊頑強飄揚的「蔣」字將旗，也看到了那些江東軍士決死的抵抗。
【蔣公奕————真乃忠勇之將！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他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惋惜和敬佩。
但戰爭沒有仁慈。
曹昂冷漠地揮了揮手。
更多的箭雨和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那艘孤船。
蔣欽身先士卒，揮刀死戰，甲冑上已插了數支箭矢，鮮血浸透了戰袍，他卻恍若未覺，依舊大聲呼喝指揮。
最終，一枚沉重的石彈呼嘯著落下，狠狠砸中了旗艦的船舷！
「咔嚓！」
一聲巨響，木屑橫飛，船體被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江水瘋狂湧入！
船身開始急劇傾斜。
「將軍！」
親兵驚呼著想要攙扶他。
蔣欽推開親兵，拄著刀，艱難地站穩在傾斜的甲板上。
他環顧四周，儘是燃燒的船隻、漂浮的屍體和洶湧的敵人。
他最後望了一眼下遊方向，周泰的船隊已經漸漸遠去，似乎衝出了一部分。
一抹釋然和解脫，竟浮現在他染血的臉龐上。
下一刻，數支強勁的弩箭同時射中了他的胸膛！
蔣欽身體猛地一顫，低頭看了看透胸而出的箭簇，又緩緩抬起頭，望向北岸曹昂帥旗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隨即，高大身軀向後一仰，重重倒入冰冷渾濁的江水之中，瞬間被漩渦吞沒。
那面殘破的「蔣」字將旗，也隨之緩緩沉入江底。
江面上，那艘曾經代表江東水軍榮耀的旗艦，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中，徹底解體，化作一堆漂浮的碎木和漣漪。
斷後之戰，以蔣欽的戰死和旗艦的沉沒，宣告結束。
江風嗚咽，吹散硝煙，卻吹不散那濃重的血腥和悲壯之氣。
曹昂默默看著蔣欽沉沒的地方，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忠臣良將，奈何各為其主。厚葬之吧。】
他心中默道，隨即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投向下游。
【周泰————你又能逃多遠呢？】
柴桑，吳侯府。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濃郁的血腥氣和難以掩飾的悲愴，打破了府邸平日的肅穆。
親兵幾乎是半攙半抬著將周泰送入廳堂。
此時的周泰狼狽到了極點。
胸前包裹傷口的白布早已被鮮血浸透成暗紅色，不斷有新的血珠滲出。
甲冑破碎，臉上混雜著血污、菸灰和未乾的淚痕，那雙往日裡只有悍勇和狂傲的虎目，此刻卻充滿了巨大的悲痛、屈辱和一絲尚未散盡的驚悸。
「主公！都督！」
周泰看到迎上來的孫策和周瑜，猛地推開攙扶他的親兵，卻因牽動傷口一個跟蹌，幾乎撲倒在地。
他單膝跪地，以刀拄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哭腔吼道：「快！快發兵！救公奕！公奕他為了斷後————他被曹軍圍住了！快去救他啊！」
他情緒激動，語無倫次，只是反覆哀求發兵救援。
孫策見狀大驚失色，周泰的慘狀和蔣欽被困的消息如同重錘砸在他的心頭。他一步上前，強行扶住周泰：「幼平！冷靜！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何事？皖城怎麼了？公奕怎麼了？！」
周瑜雖同樣震驚，卻更快穩住心神，他示意左右：「快扶周將軍坐下！取水來！軍醫！立刻喚軍醫！」
親兵和侍從一陣忙亂。
周泰被按著坐下，灌了幾口水，劇烈咳嗽著，才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情緒，斷斷續續地他們淪為孤軍、試圖突圍以及最後蔣欽毅然決然率旗艦斷後的經過慘然道出。
每一個字都如同帶著血淚。
尤其是說到蔣欽厲喝命令他先走、自己調頭迎向死亡洪流時，周泰這個鐵打的漢子再也忍不住，虎目之中熱淚奔涌，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幾乎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