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隨便處理
嬌嬌牽著她的手,像個小拐棍。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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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我幫你處理一下。」江澄拿了個醫藥箱放在茶几上,語氣公事公辦。
「弄完你趕緊走,別讓嬌嬌圓圓看見你哭哭啼啼的樣子。」
蘇韻沒吭聲,卻一屁股坐進沙發里,把腳擱在茶几邊緣。
動作太大牽扯到腰側的傷,她悶哼一聲,眉頭擰成一團。
江澄捏住她的腳踝,那截細白的腳踝腫得發亮,皮膚繃得幾乎透明。
他用指腹輕輕按了按骨頭的位置,蘇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斷,只是韌帶拉傷了。」江澄聲音平平的,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從藥箱裡摸出瓶噴霧,「會有點涼。」
冰涼的藥霧噴在腫處,蘇韻打了個寒顫。
嬌嬌趴在沙發扶手上看著,忽然問:「爸爸,媽媽腳上的傷,真的不是你打的嗎?」
江澄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瞥了一眼蘇韻。
蘇韻別開視線,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嘴角抿成一條線。
「不是。」江澄低下頭繼續噴藥,聲音悶悶的,「你媽媽自己摔的。」
嬌嬌「哦」了一聲,想了想,又說:「那爸爸以後不要跟媽媽吵架了好不好?
你們吵架的時候,圓圓就會不開心,她一不開心就要吃冰淇淋,吃多了就拉肚子……」
蘇韻鼻頭又酸了,她伸手把嬌嬌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女兒頭頂,聲音沙啞:「媽媽以後不吵了,再也不跟你們的爸爸吵架了。」
江澄給她腳踝纏繃帶的手收緊了一下,蘇韻嘶了一聲,他立刻鬆了松,頭也不抬:「別亂動。」
浴室門吱呀一響,圓圓光著腳跑出來,身上裹著條過大浴巾,小腦袋上還頂著泡沫。
她徑直衝到茶几前,扒著邊緣看江澄給蘇韻包紮,忽然脆生生地問:「爸爸,你給媽媽包好了,是不是還要打她屁股呀?」
蘇韻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江澄手裡的繃帶卷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出去老遠。
圓圓仰著臉,認真地說:「因為每次你給媽媽洗完澡,都會打她屁股呀。媽媽還喊『輕一點』……唔……」
江澄一把捂住圓圓的嘴,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圓圓,你今天話太多了。」
嬌嬌在蘇韻懷裡拱了拱,小聲嘟囔:「圓圓沒說錯呀……我也聽見媽媽喊『輕一點』了……」
蘇韻把臉埋進嬌嬌的頭髮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
心裡莫名有些激動,都快四個月,每個孤獨的夜晚,渾身跟貓撓一樣難受。
江澄站起身,把圓圓夾在臂彎里往浴室走,聲音壓得很低:「你頭上還有泡沫,沖乾淨再出來。」
圓圓被拎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喊:「媽媽!你等等我!我洗完澡出來還要跟你說!上次爸爸打你的時候……」
浴室門關上,水聲重新響起。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嬌嬌窩在蘇韻懷裡,小手一下一下摸著蘇韻散開的頭髮。
過了好一會兒,嬌嬌仰起臉,輕聲問:「媽媽,你以後會跟爸爸在一起嗎?」
「你可千萬不要給張磊那個壞蛋騙了!」
蘇韻望著窗外的暮色,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臥室里傳來圓圓含含糊糊的歌聲,調子跑得沒邊兒,唱的好像是幼兒園剛教的童謠。
蘇韻的腳踝還在隱隱作痛,腰側的淤青一跳一跳的,可最難受的不是這些。
最難受的是,嬌嬌剛才那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茶几上的繃帶卷還躺在地毯邊緣,藥箱蓋子敞著,噴霧瓶歪倒在一旁。
蘇韻伸手把藥箱合上,指尖碰到江澄落下的打火機。
金屬外殼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她觸電般縮回手。
嬌嬌在她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蘇韻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全家福上。
照片裡她和江澄一人抱一個孩子,四個人笑得眼睛彎彎,那是去年春天在植物園拍的,嬌嬌手裡還攥著朵小野花。
現在那朵花早就枯了。
浴室水聲停了,圓圓嘰嘰喳喳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蘇韻低下頭,把臉頰貼在嬌嬌柔軟的頭髮上,深吸了一口氣。
滿鼻子都是兒童的奶香味。
她忽然想,等圓圓出來,要是再問「爸爸打媽媽屁股」的事,她該怎麼接?
是板起臉訓斥女兒不許胡說,還是紅著臉落荒而逃。
可她腳踝腫成這樣,逃都逃不掉。
蘇韻心裡一下更委屈了,江澄是神醫,只要幾針下去,或者按摩一下,她可能就不疼了。
可江澄根本就是不給她治療,隨便糊弄她一下。
江澄抱著裹好浴巾的圓圓走出來,圓圓一看見蘇韻就掙扎著落地。
光著腳丫啪嗒啪嗒跑過來,一頭扎進蘇韻懷裡,擠開迷迷糊糊的嬌嬌。
仰著濕漉漉的小臉說:「媽媽!我剛才想起來了!還有一次!在陽台上……」
「圓圓!」江澄幾乎是衝過來的,他現在滿心都是後悔,以前怎麼就不注意點。
不過等女兒長大,應該都記不得這些事了吧?
蘇韻一把捂住圓圓的嘴,掌心能感覺到小姑娘溫熱的呼吸和咯咯的笑。
她閉了閉眼,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圓圓,那些事……那些事不能在外面說,知道嗎?」
圓圓扒開她的手,歪著腦袋:「為什麼不能?姐姐也不知道嗎?
那我只告訴姐姐好了.......」
說著扭頭去搖嬌嬌的肩膀,「姐姐!我告訴你哦!爸爸把媽媽按在陽台欄杆上……」
「圓圓!」江澄一把將她撈起來,大步往臥室走,背影透著幾分狼狽的倉皇。
圓圓被抱走的時候還在喊:「媽媽!你臉好紅呀!像番茄!像過年掛的紅燈籠!」
蘇韻把滾燙的臉埋進掌心。
嬌嬌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了一句「媽媽你怎麼了」,又歪頭睡過去。
臥室門關上,這次連水聲都沒了,只有圓圓含混的嘟囔和江澄壓低的嗓音隱約透出來。
蘇韻盯著吊燈上積的薄灰,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體面,都在今晚碎了個乾淨。
可偏偏,碎得最徹底的,居然是被兩個四歲的小丫頭用最天真的口氣.
把那些她以為早就埋葬的親密往事,一句一句扒出來晾在燈光下。
蘇韻忽然想起江澄耳根那一閃而過的紅。
她攥緊了沙發墊的邊緣。
窗外,金陵的夜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