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答應
「顧少,」張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給我指條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我可以給你指條路,不過怎麼讓我看出你的誠意?」顧文淵冷冷說,「或者看出你的價值?」
他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一隻白瓷茶杯,目光落在對面張磊那張寫滿不安的臉上。
張磊唯唯諾諾說:「我自己也有些勢力,以後唯顧少馬首是瞻!」
顧文淵凝視著張磊,半天沒有說話。
包廂里很安靜,隔音做得極好。
「楚濤的事,你怎麼看?」顧文淵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張磊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惶恐地低下去:「我知道的不多!
他前段時間跟江澄……跟江澄起了衝突,然後……」他聲音越來越小。
「然後被江澄弄成了太監。」顧文淵替他把話說完,順手又端起茶杯。
「楚家老太爺對他失望透頂。
他那些堂兄弟以前被他壓著不敢出聲,現在一個個都跳出來落井下石。」
張磊知道楚濤還是楚家繼承人的時候,意氣風發,誰見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楚少。
他跟楚濤也不算多熟,以前跟楚濤稱兄道弟,就是想讓蘇韻對他刮目相看。
沒有想到吃不到羊肉,反而惹得一身膻!
「顧少,您、您跟我說這些是……」張磊硬著頭皮問。
顧文淵把茶杯放下。
「我跟楚濤是非常好的朋友。」顧文淵說,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他被江澄害成這樣,楚家現在又在跟蘇家斗。
顧家和蘇家是戰略合作夥伴,這個節骨眼上我不好明著出手幫楚濤。
你不一樣,……」
張磊嘴唇哆嗦著:「顧少,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跟蘇韻現在形同陌路,她也不會給我什麼幫助……」
張磊語無倫次。
「我知道!」顧文淵打斷他,「我想要你幫助楚濤!」
「顧少,我、我沒什麼能力幫楚濤。」張磊認真說,「我現在說話在蘇韻那兒早就沒分量了,我拿什麼幫楚濤?」
顧文淵站起身,踱到包廂落地窗前,背對著張磊。
他沒回頭,聲音不緊不慢地從前方飄過來:「我會通過你的手給楚濤一些資源。
這些資源怎麼用,用到什麼地方,我需要你盯著。
你跟在楚濤身邊,他做什麼決定,見了什麼人,動了哪些關係,你都要一五一十告訴我。」
張磊心裡咯噔一下,顧文淵這意思是要他去做內應,當雙面間諜。
他本能地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文淵什麼人物?自己現在又是什麼處境?
張磊知道自己要是敢說個不字,今天出了這個包廂的門,明天他可能就......
「顧少,楚濤他……他會信我嗎?」張磊做著最後的掙扎,「我跟他關係其實挺一般。」
顧文淵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你以前是跟他沒什麼交情,可你跟江澄有仇啊。
楚濤恨江澄恨得入骨,江澄又跟你不共戴天,對吧?
他需要幫手,需要跟他一樣對江澄恨之入骨的人。
你跟他同仇敵愾,他自然會接納你。況且……」
顧文淵頓了頓,目光落在張磊臉上,看得他頭皮發麻,「況且你這個人,楚濤清楚得很,貪財好色,膽小怕事,沒什麼大本事。
你這樣的棋子好用,楚濤不會防你防得太緊。」
張磊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顧文淵把他看得透透的。
連「貪財好色膽小怕事」這種評價都說得這麼坦蕩,好像他張磊就是一塊攤在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張磊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可他不敢發作,甚至不敢露出半點不滿的神色。
蘇韻不管他了,那現在顧文淵是他得罪不起的龐然大物。
「那……那我做了這些,對我有什麼好處?」張磊鼓起勇氣問,聲音細若蚊蚋。
顧文淵似乎沒料到他還有膽子討價還價,可也沒生氣,反而笑得溫和了幾分。
「好處?你以為我是讓你白干?楚濤要是奪了權,楚家就是他的,到時候他少不了你的好處。而且……」
顧文淵走回沙發邊坐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透過氤氳的水汽看過來。
「而且你心裡明白,蘇韻現在對你越來越冷淡,要不了多久,蘇家的人很快就會對你動手。
沒有蘇韻的保護,你屁都不是!
不過我可以保你,只要你乖乖聽話。」
張磊的心猛地跳了幾下,顧文淵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最害怕的事。
「顧少……」張磊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楚家現在跟蘇家斗,您冒著風險幫楚濤,就算通過我,也不是……」
他沒把話說完,可意思很明顯,顧家和蘇家是戰略合作夥伴。
顧文淵暗中扶持楚家被廢的繼承人,這要是傳出去,顧蘇兩家之間的信任就要出問題。
顧文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著張磊,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坐在對面瑟瑟發抖的男人,感覺張磊好像也不是那麼蠢。
片刻後,顧文淵垂下眼,用茶蓋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說:「楚濤這個人,對我來說,是有大用處,……」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得像鷹,「至於蘇家那邊,顧家面上還是合作夥伴,私底下怎麼布局,那是我的事。
張磊,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放在楚濤身邊的一顆釘,釘緊了,釘牢了,你就有活路。」
「否則不等蘇家的人對你動手,我就先把你........」
張磊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喉頭卻像堵了團棉花。
顧文淵這番話讓他後背的冷汗又冒了一層。
張磊垂著頭,心裡翻湧著屈辱和不甘,可他不敢不答應。
他除了乖乖照做,沒有第二條路走。
「張磊,你只要把楚濤這邊的事辦好,以後沒有人會傷害到你。」
顧文淵沒再多說,抬腕看了眼手錶,動作流暢優雅。
「我下午還有事,今天就到這兒。
張磊,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如果你敢不聽話,那陽奉陰違的下場……」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包廂的光線下顯得溫潤如玉,可張磊卻覺得像被毒蛇盯上了,「你明白的。」
張磊渾身一顫,連連點頭,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欲言又止。
顧文淵已經重新坐回沙發里,閉著眼靠在靠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顯然不打算再理他。
張磊咬了咬牙,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他才發現自己額頭上全是汗,襯衫黏在身上,涼颼颼的。
包廂門在他身後合攏,隔絕了裡面那個讓他窒息的空間。
張磊靠在走廊牆上,大口喘著氣,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顧文淵的話一句句在耳邊迴響,楚濤、江澄、蘇韻、奪權、棋子……
他覺得自己像掉進了一張巨大的蛛網裡,越掙扎纏得越緊。
可他又隱隱覺得,這未必全是壞事。
渾水摸魚多好,或者說河蚌相爭,漁翁得利。
想到這裡,張磊眼底露出深深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