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前沿陣地


  楚濤的視線有些模糊,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才發現自己額頭全是冷汗。

  病號服的後背也濕透了,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冷颼颼的。

  他想站起來,想追上去,想拽住張磊的衣領問他憑什麼這樣對他。

  可他剛一動,傷口就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彎下腰,整個人蜷縮在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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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澄下手太狠了,後遺症非常嚴重。

  那麼多天過去了,楚濤仍然感覺就連骨頭都在疼。

  門關上了。

  張磊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消毒水的氣味,還有床頭柜上那個可笑的果籃,紅艷艷的車厘子擠在一起,像一堆凝固的血。

  楚濤慢慢直起身,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那種黏稠的東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殺意沉澱在眼底,濃得像墨,暗得像夜。

  他不能動張磊。至少現在不能。

  可他不會一直不動張磊。

  張磊。你等著。

  門外的走廊上,張磊快步走向電梯,胸口那團噁心的感覺還沒散。

  他想起楚濤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那種黏稠的,濕漉漉的,像蛇信子一樣舔過他全身的目光,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楚濤變成太監了。難道說楚濤想做他的......

  張磊在電梯裡按下一樓的按鈕,對著光亮的金屬門板照了照自己的臉。

  確實是好看的,眉眼精緻,皮膚白皙,唇色潤紅。

  他只想喜歡女人。

  就算楚濤現在不是男人了,他也看不上。

  張磊掏出手機,翻到顧文淵的號碼,想了想,又沒撥出去。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瞬間,張磊深吸了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氣,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醫院的病房裡,楚濤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死時的模樣。

  那個樣子,很詳細,很具體,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楚濤閉上眼,嘴角還掛著那絲冰冷的笑。

  顧文淵想讓他做棋子,張磊當面羞辱他。

  他們都當他廢了,都當他好欺負。

  可楚濤在病房裡躺了這半個月,別的事情沒學會,就學會了一件事:等。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有的是仇恨。

  ....................

  實驗室的地面鋪著鈦合金蜂窩板,每塊板下埋著獨立抗震阻尼器,連百噸級地下岩爆都傳不上來。

  穹頂是雙層氣密結構,外層防電磁脈衝,內層恆溫恆濕,精度達到正負零點零五攝氏度。

  江澄用七十二穴位的銀針組調控實驗猴的經絡氣血,配合口服湯劑中和端粒酶激活劑的自由基副作用。

  八隻老年獼猴的端粒長度在二十四小時內平均延伸了百分之二點七。

  控制室的環形屏幕上跳出三維分子動力學模擬,紅色代表結合失敗,藍色代表成功,紅藍比例讓他皺眉。

  量子顯微鏡的實時圖像里,端粒末端的庇護蛋白複合體像破碎的傘骨,撐不開。

  趙婷出現在江澄身後三米處。

  氣密門開合的聲音被伺服電機壓到了三十分貝以下,可江澄還是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雪松混著白麝香。

  「婷姐。」他沒回頭。

  「你該休息。」趙婷輕聲說,「第九區送來了臨床三期的新血樣,腦脊液端粒酶活性基線比預期高五個單位,你需要先看看這個。」

  她手腕一翻,全息投影凌空展開。

  三千二百一十七名志願者的數據流瀑布般傾瀉,每個點旁邊標註著年齡、性別、既往病史、服藥依從性,以及加密的基因身份證。

  暗影的觸手伸進全球四十七個國家的醫療系統,可血液樣本是真人自願捐獻的。

  用趙婷的話說,暴力只能得到數據,只有利益才能得到信任。

  她給每個參與者開出的條件是:如果研究成功,他們將成為第一批獲益者。

  如果失敗,每人名下會自動存入一份信託基金,足夠三代人衣食無憂。

  江澄站在價值二十七億美元的實驗室中央,面前是全人類最尖端的生物醫學設備矩陣。

  電子顯微鏡能看清單個原子的振動軌跡,質譜儀的靈敏度達到阿摩爾級別。

  基因測序儀的通量是每秒十億個鹼基對,納米遞送平台可以在單個細胞表面同時對接四十七種配體。

  可他完成第一個關鍵突破用的卻是三根銀針。

  中醫說的是:「氣為血帥,血為氣母,氣至則端固,血和則粒延。」

  江澄把端粒看作「氣之末梢」,把端粒酶看作「血之帥令」。

  他用中醫的氣血升降理論重新定義了框架,然後讓趙婷的團隊用西方最頂尖的技術去填充細節。

  就像一個古代的建築師畫出了樑柱結構,現代工程師用碳纖維和鈦合金去施工。

  研究員飛快地敲擊平板,指令同步到全區的十七個子系統。

  江澄走向操作台,從恆溫箱裡取出一個檀木盒,盒面刻著太極圖,內部襯著絲綢,並排插著七十二根銀針。

  最細的只有頭髮絲的直徑,針體鍍了鉑銥合金,既能導電刺激穴位,又不會干擾核磁成像。

  江澄在猴子的背部和腹部依次下針,手法快得帶殘影。

  進針角度、深度、捻轉頻率,每個穴位各不相同。

  同時用針柄連接的微型電刺激儀施加特定波形的脈衝。

  身後的屏幕上,試驗猴的血壓曲線出現了一個陡降又回升的複雜波形,心率變異性分析顯示副交感神經活性在上升,交感張力在回落。

  三十分鐘後,他拔針。

  「抽血。」江澄吩咐。

  他盯著那個分子結構,腦子裡已經跑完了下一個疊代的路線:用黃芩苷去修飾鋅指肽的親脂性末端,增加血腦屏障穿透率。

  然後配合針刺印堂和百會,引導藥物定向富集在下丘腦的幹細胞龕里。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神經退行性疾病的端粒修復就會變成可能。

  阿爾茨海默、帕金森、漸凍症,所有「不可逆轉」的衰老相關病變,本質上都是特定細胞群的端粒耗竭到臨界點。

  只要能精準地把端粒酶遞送到那些細胞里,同時用中藥調控局部微環境的氧化還原平衡和免疫炎症狀態,理論上沒有治不了的老年病。

  「江董,」一個年輕的研究員鼓起勇氣問,「我們什麼時候做人體試驗?」

  「等我先把自己當實驗品跑完第一輪。」江澄說,「人跟猴子的經絡體系有差異,膽經和三焦經走形不同。」

  趙婷溫柔開口:「我讓營養科熬藥膳粥送過來,裡面放的藥材你自己定,可必須喝完。」

  一小時後,江澄面前的操作台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粥。

  江澄端起碗,一口飲盡。

  粥的溫度從咽喉一路燙到胃裡,然後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現在他正站在人類抗衰老醫學的最前沿,用銀針和古方撬開難題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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