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差距
魔都,晚上十點多。
總統套房裡安靜得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蘇韻靠在沙發里,手機屏幕第三次亮起來。
張磊的名字跳動在上面,伴隨著視頻邀請的提示音。
她皺了皺眉,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片刻,終究點了紅色的拒絕鍵。
電話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這次是普通的來電。
蘇韻接起來,沒等那邊開口,聲音淡淡的:「什麼事?」
「韻韻……」張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討好的意味,「你怎麼不接視頻?我想看看你。」
「不方便。」蘇韻簡短地說,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城市燈火上,「這麼晚了,有事就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韻能聽見張磊放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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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磊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韻韻,我……我現在真的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了。
我經常做噩夢,很多次夢到我被殺了丟海里餵魚,每次夜裡驚醒,嚇得渾身都是汗。」
蘇韻沒有立刻接話。
一小時前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包廂里,她進門就看到張磊臉上堆著近乎諂媚的笑。
顧文淵說什麼他都連連點頭,活像個被主人訓話的奴僕。
那一幕像根刺,扎在蘇韻心裡,從包廂出來到現在都沒能拔掉。
她現在聽張磊說「安全感」三個字,只覺得更加失望了。
蘇韻回憶起小時候的張磊為了救她,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
那時的張磊根本不畏懼死,現在的張磊比起小時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居然怕死?
「韻韻,你說話啊。」張磊的聲音透著焦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你聽我解釋。
我真的沒辦法,顧文淵主動找我,那那樣的人……我哪敢得罪他?
現在我這樣的處境,要是再得罪他,說不定真的有某一天就被餵魚了。」
蘇韻輕輕笑了一聲,嘴角扯起的弧度透著澀意:「我沒有生氣。」
「那你……」
「張磊,」蘇韻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說你沒安全感,我理解你的心情。
是我現在無權無勢了,給不了你什麼,你才會覺得心裡沒底。我不怪你,要怪也怪我。」
蘇韻嘴裡說著不怪,心裡卻湧上一陣又一陣的失望,濃稠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淹沒。
她記得清楚,一個月前,張磊還當著她的面提起顧文淵。
那時張磊的語氣里滿是不屑,說顧文淵不過仗著家世橫行霸道。
真要論本事,未必有幾分真章。
那時候蘇韻覺得張磊有種,敢對顧文淵那樣權勢滔天的人物嗤之以鼻,是個真男人。
可今晚包廂里那個唯唯諾諾、低聲下氣的男人,把那些印象碾得粉碎。
「韻韻,你這話……你這話說得我心裡難受。」張磊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的委屈。
「不是那個意思,我真不是嫌棄你被蘇家邊緣化了。
我現在就剩你了,你要是也對我失望,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蘇韻聽他說「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時,心裡那根弦微微顫了一下。
以前看到張磊,她腦海里都是那個勇敢的男孩。
可今晚感覺一切都變了......。
今晚她腦子裡全是張磊在顧文淵面前低眉順眼的樣子,那畫面太刺眼,刺得她對從前那些記憶都蒙上了一層灰。
「我沒有不要你。」蘇韻說,聲音輕飄飄的,「你是我什麼人,我心裡清楚。我只是……」
蘇韻頓住了。
只是什麼?
只是失望?
只是覺得張磊變了?
還是發現張磊原來也會怕死,也會為權勢彎腰,彎得比誰都低。
可這些話蘇韻說不出口。
張磊說得對,他現在的處境,得罪顧文淵確實沒有好下場。
她有什麼資格要求張磊一直跟小時候那樣勇敢?
「……只是什麼?」張磊追問,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沒什麼。」蘇韻淡淡地說,「你早點休息吧。」
「韻韻,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窩囊?」張磊突然說,聲音里多了一點什麼,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白。
「你肯定覺得我窩囊,對吧?在顧文淵面前跟條狗似的,你心裡肯定看不起我了。」
蘇韻沒說話。
她說不出來「沒有」,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也說不出「是」,那太殘忍。
蘇韻的沉默似乎坐實了什麼。
電話那頭,張磊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起來。
過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強壓著的顫抖:「韻韻,我跟你說,我現在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以後。
我忍一時,是為了以後能出頭。等我哪天翻了身,什麼顧文淵,什麼顧家,我……」
「張磊。」蘇韻輕輕打斷他,「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我明白你的難處。」
她嘴裡說著明白,心裡那團失望卻越滾越大。
蘇韻想起從前張磊提起顧文淵時的輕蔑。
想起他那時候昂著下巴說「要是論個人能力,顧文淵給我提鞋都不配」的模樣。
那時候多好,那時候的張磊在她眼裡是頂天立地的,敢對權勢滔天的人嗤之以鼻。
甚至給她出了頂呱呱的主意,讓她擺脫顧文淵的威脅。
可現在呢。
現在他對著顧文淵點頭哈腰,回頭又跟她說「忍一時是為了以後」。
蘇韻閉上眼睛,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韻韻,你……你是不是對我特別失望?」張磊的聲音又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脆弱。
「你要是失望了你就跟我說,你別憋在心裡。
我難受,韻韻,我特別難受。
今晚回來這一路都在想,你要是也看不起我了,我該怎麼辦……」
蘇韻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水晶燈。光暈散開來,模糊成一片朦朧的亮。
「我沒有看不起你。」她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只是……覺得我們都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說出口,蘇韻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說過不會怪他,可說出來的話還是泄露了心裡的真實想法。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反常。
蘇韻幾乎能想像出張磊現在臉上的表情,大概是那種被戳中要害之後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