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高松冢古墳
第133章 高松冢古墳
日本的城市地址,基本上沿用「市一町一丁目一番地」的原則來命名,但是在京都卻沒按照這個原則來。
京都的城市規划起源於公元794年遷都平安京,仿照中國唐朝長安城的「棋盤式布局」,還借鑑條坊制,將城市劃分為條與坊,這一框架成為後世命名的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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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嘛,東西走向的街道,還叫條。
南北走向的街道,則稱為通。
蘇亦他們所在的三條通,就是南北走向的街道。
不過,京都城市命名過於繁瑣,對於外國遊客,確實不太友好,對於本地人來說,卻沒啥問題。
為此,京都人還以路名第一個字編成兩首童謠,以條為主的《丸竹夷》和以通為主的《御寺幸》,京都人從小就開始唱著這兩首童謠長大,對於這些城市街道的認知,已經融入他們的文化記憶之中。
在三條通參觀的過程之中,田中雅還順勢跟蘇亦及張國偉科普這些道路命名知識,倒是讓張國偉大開眼界。
連連感慨,沒有想到小小的城市街道的命名,還有這麼多門道。
因為前世來過京都已經三次,蘇亦對這些反而習慣了。
這些東西,在自媒體之中,就沒少有旅遊博主科普,甚至提及這兩首童謠,就免不了提及電影「名偵探柯南:迷宮的十字路」,因為其中《丸竹夷》曾出現在電影中,被戲稱為「皮球歌」。
田中雅,雖然不是一個專業的導遊,但是她的文史知識不錯,一路上,嘴巴上就沒有停過。
不僅如此,到了平安博物館,還沒少跟他倆講解它的來歷。
「平安博物館,是辰野金吾及其弟子長野宇平治合作設計的作品,跟其他大樓一樣,基都是西洋建築風格,它建成於1906年,地上兩層,地上一層。以前這裡是銀行,十幾年前搬遷到其他地方了。」
她說完,蘇亦就朝著他豎起大拇指。
「沒有想到田中同學,對平安博物館的歷史了解這麼清楚。」
田中雅不好意思說道,「以前經常帶客戶過來這裡拍照。」
蘇亦笑道,「確實合適拍照,整棟建築很漂亮,牆面的石材和紅磚搭配得很好,紅白相間,有序分布,非常合適街拍,尤其是入口的拱門,也非常合適取景。」
在日本,自從明治維新以後,紅磚西洋風格的建築,就被大量運用在車站、廳舍、學校等公共設施中,也成為這個年代最顯著的建築特色之一。
而眼前這棟平安博物館所在的建築,應該就是這一時期紅磚建築的傑作之一。
這種地方,確實合適取景拍照。
聽到這話,田中雅連忙點頭,「是的,沒有想到翻譯先生你也這樣認為,不過遺憾的是,大多數時候都是我給別人拍照!」
蘇亦笑道,「嗯,這一次,很高興為你服務,女士!」
這話逗得田中雅咯咯直笑。
前世,到博物館拍片,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一大幫攝影師,為了出一些有創意的片子,開始各種絞盡腦汁。
不過普通的街拍嘛,沒有那麼多講究,只要構圖與光線把握得好,這種背景乾淨復古的建築牆面,很容易出片。
先是田中雅幫蘇亦與張國偉拍一張合影之後,相機就開始回過蘇亦的手中,然後,就沒有離開過了。
田中雅是一個很稱職的模特。
她不需要蘇亦調教,就自動擺好動作。
不僅如此,就連光圈,她都自己調好了。
蘇亦只需要按下快門即可。
沒法子,誰讓她是專業的攝影師呢,自己想要啥感覺,她再清楚不過。
有了蘇亦掌鏡,這櫻花妹玩得就有些盡興了。
在外面拍了四五張照片,才把蘇亦兩人領入博物館之中。
進入大廳,就有各種文字介紹。
田中雅沒有說錯,這裡以前確實是銀行,最初是日本銀行京都出張所,1911年才更名為日本銀行京都支行,1965年搬走,此後,建築由古代學協會擁有,並於1968年作為平安博物館對外開放,1969年被指定為國家重要文化財產。
前世蘇亦他們過來的時候,這裡已經捐贈給政府,作為京都文化博物館別館對外開放0
現在嘛,還屬於私人的。
整棟建築,應該是經過精心修繕,因此,不管是外牆還是內部裝飾都保存得很好,這是一個很好了解日本明治建築風格和京都歷史的寶貴場所。
如果是學建築的話,過來這裡,能夠看的就太多了。
蘇亦不是學建築的,但是他喜歡建築,喜歡這種漂亮的建築,因此,每到一個博物館,都會優先觀看建築風格。
如果時間允許的話,他還想在外面畫一下建築素描圖,現在嘛,也只是想想了,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但是過來這邊參觀,再順便拍幾張照片,還是可以的。
儘管相機不是他的。
京都古代學協會,全稱公益財團法人古代學協會,是一個專注於古代學研究的組織,在古代文化研究與傳播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協會經常舉辦古代學講座和公開講演會等活動,向公眾普及古代學知識,促進古代學研究成果的交流與傳播。
平安博物館,就屬於京都古代協會名下。
館內收藏與展示著京都1200年歷史相關資料等。
也就是說,想要了解京都的歷史,來這裡就對了。
既然叫平安博物館,那麼自然就是從平安時代開始的,因此,這裡也收藏了大量京都平安時代的藏品。
——
對於蘇亦來說,這一趟參觀,還是蠻有意義的。
從這一點來說,田中雅推薦這裡,確實用心了。
對於很多人來說,並不能理解到參觀博物館的真正意義,大部分人過來博物館,就是一種從眾心理,抱著打卡拍照的心態,來了就來了,來了也就完了,這輩子,基本上不會來第二次。
實際上,這種心態也沒有錯,來了總比沒來好。拍照了總比沒有拍照好,但是對於專業人士來說,來到博物館,總有與自己專業共鳴的地方。
學建築的,可以看建築,學歷史的,可以看歷史,學考古的,可以看文物。
對於攝影師來說,來到博物館,利用這裡漂亮的展品,拍一些好看的二創作品,就不枉此行。
對於蘇亦來說,也是如此。
他也想玩一些花活。
利用展櫃的反光,讓田中雅做出伸手觸摸狀,就可以拍出模特與玻璃展櫃裡面的人影互動的感覺,容易造成一種時空對話的錯覺。
這是攝影最常用的套路。
當然,這年代沒法p圖,不然還可以弄一個前世今生系列。
拍完之後,他又對田中雅提議道,「以後有人找你約拍,你可以讓她們穿平安時期的服裝過來,先拍一組現代寫真,再拍一組古代寫真,合在一起,就可以作為前世今生系列,這種古今對話的感覺,特別契合博物館的主題!」
這話一出來,田中雅眼前一亮,然後,連忙朝著他鞠躬。
「非常感謝你,我的翻譯先生!」
到目前為止,她也不知道蘇亦的名字,因此一直叫翻譯先生,叫著叫著,都被她叫順口了。
可能她的鞠躬幅度有點大,再加上聲音也不小,很快,就引起其他博物館參觀者的注意。
甚至,有一行五個女生的隊伍,就徑直得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走過來。
五個女生剛靠近過來,還沒等田中雅說話,就看到她們突然朝著蘇亦鞠躬。
「蘇亦先生,下午好!」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滿是驚喜地說道,「沒有想到先生您竟然也在這裡,好巧啊!」
蘇亦望向說話的女生,有些眼熟,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對方。
不過本能的反應,應該是京大考古專業的學生,不然,也不會喊他蘇亦先生,並且,對方應該是跟他有所交集的。
這麼一聯想,他就反應過來,對方是誰了。
這不是那天招待會晚宴上彈奏古箏的櫻花妹嗎?
現在,不穿和服也不盤著髮鬢,還戴了一副眼鏡,形象大變,要不是對方主動過來打招呼,聲音又有些熟悉,蘇亦還真沒法對號入座。
不過,人是認出來了。
但是,對方叫啥名字,他並不知道。
於是,蘇亦就笑道,「你們好啊,好巧,你們都是過來博物館參觀的嗎?」
女生解釋,「先生,我們是過來上課的,角田文衞博士在這邊開設古代學講座!」
蘇亦恍然。
一幫考古專業的學生,過來博物館上課,也正常。
至於她口中的角田文衞博士,就是古代學協會的創始人。
只是沒有想到這麼巧合,會在這裡遇見這幫京大的學生。
在這裡見到蘇亦,一幫學生顯然也很興奮,為首的女生還說道,「蘇亦先生,你與你的朋友,需要我幫忙做講解員嗎?」
這一刻,田中雅有些懵逼。
這是要跟自己搶活啊!
望向蘇亦,又望向說話的女生,又望向她身後的其他同學。
最終目光落在蘇亦的身上。
「翻譯先生?您是老師?」
蘇亦身份帶來的巨大轉變,讓她目瞪口呆。
一個男高,搖身一變,就變成老師。
誰能相信啊,家人們!
她覺得自己聽錯了。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
蘇亦感覺再假裝自己是翻譯,那就太不厚道了。
「是的,剛才很抱歉,隱瞞了我的身份,我也是中國學術代表團的成員,我叫蘇亦,中國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的老師,這是我的工作證!」
人家此前都把學生證遞給他了,作為禮貌,理應把工作證遞給對方觀看。
他的話,讓田中雅很是意外。
接過他遞過來的工作證,還沒有打開,又是一個鞠躬,連說好幾句「私密馬賽」,然後,才把蘇亦的工作證打開。
瞬間就發出一陣驚呼。
「原來您就是中國的天才講師,蘇亦先生!」
「真的抱歉,我剛才欺騙了你!」
他的話,讓田中雅很是意外,於是,這櫻花妹就一臉歉意道,「蘇亦先生,剛才我太失禮了,真的對不起,希望你不要見怪。」
這下,就輪到蘇亦詫異了。
「你聽說我的名字?」
田中雅解釋道,「是的,代表團過來京大之後,我們文學部就一直在流傳您的故事,只是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認識您,真的太榮幸了,也再一次給我剛才魯莽的行為道歉。」
說完,又是鞠躬。
哎,腰真好!
蘇亦恍然!
只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京大文學部成名人了。
也就這姑娘當天晚上的招待會晚宴缺席了,不然,也不會有這樣的烏龍。
然後,事情接下來,就更加戲劇化了。
田中雅剛把蘇亦的工作證還給蘇亦,就連忙走到眼鏡櫻花妹的面前,先是鞠躬,然後問道,「不好意思,你是考古專業的淺野采苓前輩嗎?」
淺野采苓?
這麼有中國特色的名字!
原來古箏櫻花妹,叫這個名字啊!
田中雅認識淺野采苓,對方卻不認識她,有些疑惑道,「是的,你是?」
「田中雅,京大文學部歷史基礎文學專業的三年生!」
得知對方是京大的後輩。
淺野采苓也滿是意外,不禁好奇,「你跟蘇亦先生,是怎麼認識的?」
接著兩人就開始嘰里呱啦的一番,終於把事情說清出來了。
然後,京大考古專業一幫學生,包括淺野采苓在內,所有人都望向他手中的相機。
得,也想拍照啊!
可是人這麼多,都拍單人照,顯然不合適。
於是,田中雅很懂事的提議道,「要不,我給蘇亦先生以及諸位前輩拍一張合照?」
這個提議,獲得眾人的一致同意。
只剩下,全程懵逼的張國偉。最終,他只能成為背景板,被一幫學生拉到隊伍之中合影。
五個學生跟蘇亦在大廳之中合影。
多少引起一陣小騷動。
然後,也引起博物館方面的領導注意。
甚至,到了後面給淺野采苓她們上課的角田文衞博士,都出面過來跟蘇亦他們打招呼。
對方是大阪市立大學的教授,前些年剛剛退休,這段時間,因為中國學術代表團過來京都,因此也過來這邊開一些學術講座。
之前在招待會晚宴,也是受邀嘉賓。
他得知中國學術代表團有成員過來平安博物館參觀,自然過來迎接,只是沒有想到來人竟然是一個少年。
好在蘇亦太年輕了,容易讓人過自不忘。
角田文衞見到蘇亦,也滿是熱情邀請蘇亦參觀博物館,這個時候,講解員就由田中雅變成他了。
甚至還有些遺憾,道,「要知道蘇亦先生過來,就應該邀請你參加我的學術講座了!」
蘇亦也只能表示遺憾。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多少超出他的控制。
本來就是一場私人參觀活動,驚動那麼多人,並非他的本意,但是來都來了,人家熱情招待,他也沒有辦法拒絕。
於是,參觀一圈之後,又跟角田文衞以及淺野采苓他們幾個學生一起合影,嗯,攝影師依舊是田中雅。
這姑娘今天真的成為他的御用攝影師了。
原本她就打算找蘇亦當男高來拍片的,沒有想到這竟然是一個來自於異國他鄉的天才少年,身份的巨大轉變,太過于震撼了。
更讓她驚喜的是,對方還如此平易近人,並且還給她擔任私人攝影師。
對於她來說,賺大了。
之前有償約拍,都被拒絕了。
誰能想到現在不花錢,還隨便拍呢!
因此,這個姑娘,一邊拍照一邊咧著嘴笑,都笑得合不攏嘴了。
角田文衞不僅與蘇亦他們合影,甚至,還把他隨身攜帶的《王朝の明暗一平安時代史の研究》贈送給蘇亦。
對此,蘇亦也不好拒絕。
可是他沒有書啊,沒法互贈。
張國偉見狀,就提議道,「小蘇老師,你可以留下一幅墨寶,我聽夏鼐先生說你的字很不錯。」
「好主意!」
對於,這個提議。
不管是角田文衞還是博物館方面,都覺得不錯。
於是,就開始把蘇亦引入所長的辦公室。
蘇亦也沒有裝模作樣的作詩,而是直接用唐楷寫了一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不管是唐楷還是詩句,都是中規中矩。
之所以選擇唐楷,主要是唐楷是日本書法的「奠基範式」,對於日本的學者來說,接受度比較高。
沒有想到角田文衞還挺高興。
老先生還堅持要等墨汁干透之後,跟蘇亦拿起墨寶合影。
於是,御用攝影師田中雅,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同樣,也獲得老先生的贈書。
文化人啊,贈書,算是最高禮節了。
因為這一次的巧合,他們又在所長辦公室喝了十幾分鐘的茶,才得以離開。
隨同他們離開的,還有田中雅、淺野采苓等人。
而角田文衞以及平安博物館的館長,還親自把眾人送出大門。在禮節方面,做得非常到位。
離開平安博物館,張國偉滿是感慨,「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體驗。」
蘇亦也笑道,「過於離奇啊!」
張國偉說道,「這一切,都是沾小蘇老師你的光啊!」
「張哥,你就不要拿我開涮了!」
這個時候,田中雅還提議道,「如果大家不嫌棄的話,可以去我的工作室坐一坐。」
說著,滿是期待的望向蘇亦以及淺野采苓她們。
甚至,還下意識拽了拽淺野采苓的手,「前輩!」
對方則望向蘇亦。
蘇亦跟張國偉對視一眼,後者說道,「去吧,盛情難卻啊!」
於是,大家只好去她的工作室。
她的攝影室,確實就在三條通附近,不在大街的商鋪,而是在大街拐角的小巷子裡面,是一棟二層小樓,下面是商鋪,二層是她的工作室。
工作室是她跟另外一個朋友合作創辦的。
對方也是京大文學部的女生。
見到蘇亦眾人過來,滿是意外,然後得知蘇亦的身份之後,這姑娘就哇了一聲,開始合影要簽名。
這是要追星的節奏啊!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自然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紛紛掏出本子找蘇亦簽名。
甚至,田中雅還感慨,「要是先生您的照片洗出來了,再給我們簽名,就更加完美了!」
好傢夥,你還真敢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經常有客人過來的緣故,小小工作室內,竟然還有咖啡,有些離譜。
然後,田中雅又把淺野采苓以及她的其他同學一塊拉入拍攝間。
更加離譜的是,竟然讓蘇亦當攝影師。
後面,又變成蘇亦跟一幫姑娘單獨合影了。
張國偉見狀,全程目瞪口呆。
心中暗想,回去都不知道應該如何把眼前的這一幕記錄在冊了。
在田中雅的工作室,又待了一個小時左右,等這幫姑娘拍照完畢,蘇亦才提出告辭。
不能再耽擱了。
相機沒買到,卻莫名其妙,當了大半天的兼職攝影師。
而且,模特還是一大幫櫻花妹。
這誰能想到呢!
讓蘇亦意外的是,田中雅跟她的合伙人,並沒有繼續留在工作室這邊,而是跟淺野采苓她們一起返回京大。
於是,返程的隊伍就從兩人,變成九人,而且,七個都是京大的女生,過於離譜啊,家人們!
反正今天的經歷過於離奇。
返回京大會館,張國偉又再一次感慨,「出國之前,我曾經聽說小蘇你在北大深受學生歡迎,沒有想到來到日本,也深受京大的學生歡迎,你天生就是當老師的料啊!」
蘇亦笑道,「張哥,你這話是在誇我嗎?」
「對啊!」
「果然,我這輩子,真沒有當官的命啊!」
頓時,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天,晚上六點。
夏鼐先生在京都教育文化中心大講堂做報告,題目為《近年來中國考古發現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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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蘇亦他們剛返回會館,稍作休息,就隨同隊伍趕往教育文化中心。
教文中心位於京都府京都市左京區聖護院川原町4—13。距離京大會館非常近,也就一公里不到兩公里的距離,步行前往大約需要20分鐘。
蘇亦他們乘坐巴士過去,都不到十分鐘。
報告會由京大的口隆康教授主持,人文科學研究所的貝家茂樹致辭介紹。
因為是專業性的報告會,來的人並不多,都是歷史以及考古專業的學者,此外,還有京大考古專業的學生。
約莫150個左右。
蘇亦到場的時候,又見到熟人了。
淺野采苓還朝著他招手,離譜的是,田中雅也來了,這姑娘也不知道去哪裡找來一個工作人員的牌子掛在脖子上,一副報告會專業攝影師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家報社的記者。
還別說,她真是。
這姑娘竟然是京大校報的記者,離譜。
不過一想到她的專業,又會攝影,未來當記者,也挺合適。
此外,角田文衞博士也來了,見到蘇亦,還跟他招手示意!
一下子,發現自己多了好些熟人!
夏鼐先生日語口語不行,報告會只能用中文來演講,然後,由小南一郎來翻譯。
報告會全程使用幻燈片放映,難怪這一天下午夏鼐先生要留在會館準備資料,光是寫那麼多幻燈片,就要好幾個小時。
整個過程時間也不算太長,加上翻譯的時間,也就一個半小時。
因為題目是《近年來中國考古發現與研究》,於是,蘇亦主持發掘的一系列成果都被羅列其中,甚至,夏鼐先生還特意標上蘇亦的名字,似乎特意用這種方式向日本學者介紹他的情況。
報告結束。
然後由現場觀眾提問。
提的問題,五花八門。
甚至,還有人對蘇亦的發掘成果產生質疑,萬年前的稻作遺存,確實有些出乎眾人的意料。
對此,夏給出肯定的回答,並且說,「這些成果的發現者,北大的老師蘇亦先生也在現場,未來我們會安排蘇亦先生做一場專門的學術報告,歡迎大家到場聽講!」
這個時候,蘇亦也在夏鼐的示意之下起身。
然後朝著各方點頭示意。
人群之中,田中雅就帶頭鼓掌。
這突兀的掌聲,讓現場一陣愕然。
淺野采苓她們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鼓掌。於是,會場之中,就掀起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這是蘇亦意料不到的。
提問環節,半個小時,再上前面一個半小時,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到晚上八點,開始散會。
甚至離場的時候,角田文衞博士,還說道,「期待蘇亦先生您的報告會!」
顯然老先生對他的報告會也很感興趣!
返回會館,才九點。
不過在京都,人生地不熟,又礙於身份,無法真正的融入京大的學生群體。
因此,就算時間還早,甚至返程的時候,淺野采苓還對他發出邀請,說晚上這邊有社團活動,蘇亦還是拒絕了。
乖乖待在房間看書。
這一幕被張國偉看見,也忍不住說道,「其實,你應該去跟京大的學生好好相處的,你這個年紀,太過於孤僻也不好!」
蘇亦跟其他人不一樣,在日本這邊沒有什麼朋友。
其他老先生,或多或少,都來過日本,甚至不少人都跟日本學者相熟,因此,晚上的時候,也會有些私人宴請或者聚會。
但是蘇亦誰都不認識,一到晚上就只能待在會館。
就連張國偉也覺得不合適。
以前還不覺得,今天跟蘇亦去逛街,見到他年少張揚的一面,才恍然意識到這孩子也才16歲,是一個真正的少年人。
同齡人跟他一樣的時候,還在中學課堂上呢。
他現在卻出現在異國他鄉,代表學界參訪日本。
原本屬於他的青春歲月,似乎就這樣消逝了,多少讓張國偉有些不忍。
蘇亦倒是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想法,他也想出去逛一逛,老待在會館看資料也煩,但是吧,一想到自己對日本考古並不精通,只能加倍努力了,不然,一不小心就會犯一些常識性的錯誤,那就太丟人了。
天才少年的人設,也不是那麼好維持的啊!
就這樣,這一晚上,蘇亦哪也沒去,繼續待在會館看資料。
於是,這一波三折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6月9日,星期六,天氣晴。
這一天,按照慣例,渡部忠世繼續過來陪同蘇亦吃早餐。
還拿來了不少關於宮崎大學藤原宏志的書以及論文,順便聊一下蘇亦報告會的準備情況。
八點半,代表團出發到奈良。
不對,應該說,只有蘇亦跟夏鼎兩人出發去奈良。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奈良的高松家,奈良不是大阪,距離京都多少還是有點距離的,因此,需要乘坐近鐵京都線,十點多才到達。
隨同的,還有翻譯小南一郎,以及岡內三真、杉本憲司兩位學者。
剛到站,奈良僵原考古研究所所長末永雅雄就到站迎接,老先生今年82歲了,竟然親自過來迎接,就足以見得他對夏鼐先生的尊敬。
隊伍並沒有耽擱太久,就直接乘車前往奈良縣高市郡明日香村參觀高松家。
高松冢,1697年被發現,當時因墳丘上有松樹而被定名為高松家,曾一度被認為是文武天皇安古岡陵,1939年該說法被否定。
1972年,奈良明日香村、奈良縣立僵原考古研究所和關西大學組成的考古發掘隊對高松家古墳進行了發掘。
日本方面,對於這座古墓非常重視,72年發掘之後,就開始花費巨資建設保護工程,前後四年,花費4億日元,保護工程76年峻工,現在並沒有對外開放。
只有專攻美術及考古的學者過來,才特意安排參觀。
古墓周邊,直接被鐵絲網圍住,蘇亦他們過來,需要專人過來打開。
因為夏鼎先生是代表團的副團長,級別足夠高,日方的接待也比較隆重,明日香村的村長都親自過來迎接,此外還有東京文化財研究所的兩位研究人員陪同參觀。
為了保護古墓,日方在墓室前面設計了三個前室,並安置了大型的空調設備來調節內部的溫濕度,以保持古墳石室內部恆定的環境。石室上部雖恢復了墳丘,但保護設施與墓室入口(原來的盜洞)之間有一定空間,利用原來的盜洞(平時是封閉的),可以進行進入石室檢查。
因此,進入墓內參觀,就比較麻煩。
下墓之前,要換鞋進入機械室,需要經歷一系列的參數調整之後,參觀人員才可入內。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展示。
工作人員光在機械室內,就講了不短的時間。
主要講述他們的恆溫恆濕系統,還有水體淨化系統,確實過於離譜了。
甚至,進入墓室之前,大門的自動顯示器還顯示出「可入門」三個字,參觀人員都穿著防護服,換上新鞋,才能進入其中,同樣,對於參觀人數,也限制的非常厲害。
除夏、蘇亦以及日方陪同的兩名技術人員,原考古研究所所長末永雅雄以及翻譯小南一郎,其他人都不給進入其中。
蘇亦之所以能進來,屬於沾光。
他是中方代表團唯二的考古人員,完全就是碰巧了。
這個墓葬之所以搞那麼麻煩,弄出一個恆溫恆濕系統,就是為了保護裡面的壁畫。
現在墓門洞都用塑料幕布遮蓋著,取出塑料布,才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但是能夠看的東西也不多,主要地方小,內容也不多,就只有三幅壁畫,壁畫下面也同樣鋪著塑料布,用來收集脫落的壁畫碎片。
因為蘇亦是第一次過來的,又對這邊的情況不太了解。
夏鼐還解釋道,「前些年,發掘的時候,考古所這邊拍攝了一些彩色照片進行出版,比這些實物清晰很多。」
蘇亦點了點頭,「可能時間過久,氧化比較嚴重。」
日本方面,對於這些壁畫非常重視。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國寶。
沒法子,日本境內,出土的墓葬壁畫可不多。
這個時候,夏鼐又一次推介蘇亦,「蘇亦老師,對壁畫有研究,他從小在我們國內一個非常有名的美術學院長大,並且隨同我國著名的畫家關山月先生學畫,四月份,我們召開考古協會成立大會,曾經去西安昭陵博物館參觀壁畫,他就通過壁畫推測出具體的年代以及墓主的詳細信息,並且,前段時間,一直在敦煌臨摹壁畫,是我們國內少有的對壁畫有深入研究的青年考古學者。」
聽到這話,日方人員也滿是意外。
還真沒有想到中方竟然帶來一個壁畫專家。
蘇亦也哭笑不得。
夏鼐先生還真敢說。
他從小跟隨關山月先生學畫嗎?
他父親是跟隨著關先生學畫,他跟隨父親學畫,也算是約等於了。
再加上他小時候還曾經到關先生畫室玩,老爺子教他如何握筆,四捨五入,也算了。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啊。
夏鼐先生講的都是事實,但是吧,通過他的口中轉述出來,就不一樣了。有了他的推介,日方想不重視蘇亦都難啊。
於是,僵原考古研究所所長末永雅雄也有些好奇道,「蘇亦先生覺得,我們高松墓的壁畫跟貴國唐代長安時期的墓葬壁畫相比較,有何不同的呢?」
不同的地方挺多。
要論畫工,眼前這三幅被譽為日本國寶的壁畫,就跟唐代帝陵陪葬墓的壁畫遠遠不能比較。
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
但是當著人家的面,他也不好直說了啊。
只能說,「各有千秋,貴國的壁畫,在畫技上更加有本土特色,同樣,貴國在壁畫的保護方面,值得我們借鑑的地方太多了。我國擁有壁畫的墓葬非常多,繪畫也非常精美,但並沒有很好的保存條件,確實損毀較為嚴重,這個方面,多少有些遺憾。」
人家的壁畫,他看不上眼。
只能夸對方的保護措施了。
沒法子,這個方面,小日子確實捨得下血本。
這一套保護工程,就花四億日元。
也就他們發掘出來擁有壁畫的墓葬比較少,要是像國內墓葬太多一樣,估計,他們也捨不得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