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蘇亦又大大的露臉了


  第136章 蘇亦又大大的露臉了

  蘇亦以為隊伍直接從僵原前往奈良。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隊伍繼續返回明日香村。

  他之前還疑惑,好不容易來一趟明日香村,只參觀一下高松家古墳就離開,是不是太遺憾了。

  沒有想到參觀活動,安排在下午。

  隊伍再次返回這邊,在末永雅雄的要求之下,眾人率先到達檜隈大內陵。

  為啥來這裡?

  就是因為蘇亦曾經猜測高松冢古墳是檜隈大內陵的陪葬墓。

  日本方面,對於檜隈大內陵的認知,也是有一個漫長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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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從江戶時代到明治初年,檜隈大內陵曾被誤定為文武天皇陵,而五條野丸山古墳則被誤定為天武·持統天皇陵。

  後來,經過學者從《日本書紀》《續日本紀》《延喜式》等古籍之中考證,最終推斷檜隈大內陵是天武天皇與持統天皇的合葬陵。

  按照日本著名學者岸俊男先生的考察,檜隈大內陵和高松家古墳都位於當時日本的都城藤原京的中軸線朱雀大路的南面延長線上,只不過高松冢古墳位於西側,檜隈大內陵位於東側。

  這種情況之下,蘇亦推測高松冢古墳為檜隈大內陵的陪葬墓,現場觀看,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

  這邊跟高松家不一樣,並沒有進行發掘。

  但同樣也沒有對外開放。

  因此,能夠參觀的東西也不多,這一趟過來,就是為了確認一下蘇亦此前關於陪葬墓的推測。

  從這一點來看,就說明末永雅雄對蘇亦的推斷,有多麼的重視了。

  短暫停留之後,隊伍再次離開。

  期間,還經過明日香村的石舞台古墳,它應該是這一帶日本最大的方墳。此外,還經過板蓋宮遺址,但是,除了擁有特殊意義的檜隈大內陵,車子都沒有停下,而是直奔飛鳥資料館。

  主要是現在沒有發掘活動,到這些遺蹟,沒啥好看的,同樣,現在也不是前世,這些遺址周邊還沒有建設成為各種歷史主題公園。

  因此,參觀大部分都集中在博物館之中。

  飛鳥資料館,全稱奈良縣立橿原考古學研究所飛鳥資料館,位於明日香村,主要用於展示飛鳥時代的歷史文物和研究成果。

  飛鳥時代(約592年一710年)是日本律令國家形成的重要起點,而明日香村就是是日本飛鳥時代都城藤原京的所在地。

  公元694年至710年間,日本的首都為藤原京,橫跨奈良縣僵原市和明日香村。710

  年,元明天皇遷都至平城京,開啟奈良時代(710年一794年),此後直到784年桓武天皇遷都長岡京,平城京一直是日本的政治中心。

  現在過來參觀飛鳥資料館,主要看的就是飛鳥時代的文化和歷史。

  到達這邊,就由館長坪井清足全程陪同參觀。

  這個館長是兼任的,他同時還是奈良國立文化財研究所的所長。

  跟末永雅雄一樣,都是關西有名的考古學家。

  見到末永雅雄出現在參觀隊伍之中,他也滿是意外。

  得知緣由之後,望向蘇亦的自光,也充滿好奇。

  甚至,在介紹資料館文物的時候,還特意讓蘇亦參觀資料館內收藏的一些古墳出土的銅鏡。

  見到這一幕,蘇亦也哭笑不得。

  日本方面,都把他當成半個銅鏡專家了。

  不過這邊出土的銅鏡,斷代都比較清晰,也不需要他說什麼。

  在這邊,並沒有逗留太多的時間,隊伍再度前往平城京遺蹟。

  飛鳥時代觀看完畢,接下來就是奈良時代了。

  除了末永雅雄,飛鳥資料館的館長坪井清足,也陪同隊伍前往奈良。

  在這一帶,別的不多,就是古墳最多,各種古墳,時不時就出現在視線之中,來到這裡,就可以很直觀的感受到為啥日本會有一個古墳時代了。

  相比較藤原京遺蹟,平城京遺蹟保存就比較好,這邊現場多多少少還可以看到一些東西。

  比如,在它的太極殿及配殿磚基殿,都像前世國內的考古遺址博物館一樣,在遺蹟上面蓋上房子進行保護。

  坪井清足之所以陪同眾人參觀平城京遺蹟,主要是他1955年加入奈良國立文化遺產研究所,當時該研究所剛剛成立。於是,就被聘為第一位負責平城宮遺址發掘調查的考古研究人員。

  而平城宮遺址是平城京遺蹟的核心組成部分。

  隊伍說是過來參觀平城京遺蹟,還不如來說參觀平城宮遺址,剛才參觀太極殿建築群遺蹟,就是由對方主持發掘的。

  隊伍大致參觀二十分鐘不到,就乘車到陳列室。

  飛鳥時代的都城藤原京遺蹟附近有飛鳥資料館,奈良時代的都城平城京遺蹟附近,同樣也有它的資料館。到這種地方,基本上都會給參觀者贈送一些圖書資料。

  這都變成標配了。

  官方的活動,大抵如此。

  因為歷史時代遺蹟,這邊還出土不少木簡。

  於是,開始招待眾人去參觀保護工作室,這邊有工作人員在對木簡進行拍照整理,聽說,現場有兩萬多枚木簡。

  他們的設備,確實不錯,當國內相關單位還因為一台美能達XD7搶指標申請購買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使用立體顯微照相技術了。

  離開平城京資料館,算是正式結束,這一天下午的參觀。

  隊伍被安排到一家名叫「菊水樓」的日式旅館休息。

  聽說旅館的年代久遠,可以追溯到明治24年(1891年),「菊水樓」誕生於春日大社第一鳥居前。作為奈良迎接國內外賓客的場所,它深受眾多貴賓、要人的喜愛。

  這涉外旅館,安排蘇亦眾人入駐,最合適。

  因為今天行程比較趕,下午的參觀時間直接被壓縮了,四點多就入駐旅館,距離晚餐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給諸位老先生休息。

  蘇亦反而還好,並不是很累。

  於是,趁著這個時間,把今天的發言先整理出來。

  然後,憑著記憶,特意標註出一些需要的參考文獻。

  因為寫文章,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六點多,坪井清足再次返回旅館,這一次,他是東道主,今天的晚餐由他宴請。

  就餐地點是在旅館,是西餐,不再像中午一樣,又弄一個日式料理了,盤膝而坐,真是要命。

  晚宴,人數還不少。

  加上末永雅雄以及他的學生管谷文則,一共二十個人。

  估計,因為蘇亦的緣故,晚宴來了不少青年人。

  有趣的是,這一次,晚宴。

  日方來人,都要率先自我介紹。

  大部分都是奈良國立文化遺產研究所青年考古人員。似乎,也打算向中方展示日本青年學人的風采。

  當等蘇亦站起來,自我介紹的時候,這些日本的青年才俊,又一次被震撼住了。

  離譜。

  離了大譜!

  16歲的大學講師,而且,還是中國最好大學的講師。

  在日本,別說考古學界,就算其他領域,也沒有這樣的天才。

  再加上,末永雅雄適時的站出來幫他宣揚,頓時,讓他在這一天晚上收割了不少日本青年崇拜的目光。

  於是,紛紛給他遞上名片,求認識。

  席間,末永雅雄跟坪井清足都表示,希望中日能互派研究古代都市發掘人員共同研究。

  末永雅雄還說,「要是蘇亦先生,能夠過來他們橿原考古研究所作研究那就再好不過了。

  「」

  坪井清足也說道,「蘇亦先生不僅可以到僵原考古研究所,也可以來我們奈良國立文化遺產研究所嘛。」

  為此,他還說道,「平城京遺蹟,從本世紀初被葉關野貞先生調查報告後,即受重視,但大規模發掘是1950年左右開始,到現在挖了二十餘年,也僅僅發掘了20%,還有80%遺蹟範圍沒有發掘,因此,每年都會安排百來人參加遺蹟的發掘工作,半數以上為專家及考古工作者。對於蘇亦先生這樣的人才,我們也是非常渴求的!」

  可以說,平城京遺蹟,就是奈良國立文化遺產研究所的後花園。

  而,藤原京遺蹟,不用想也知道是僵原考古研究所的後花園了。

  蘇亦真要過來這邊做考古研究,確實有不小的發揮空間。

  然而,夏鼐怎麼可能放蘇亦過來這邊幫日本人訓練考古隊伍,相比較之下,國內更加缺人。

  國內的眾多考古遺蹟都發掘不過來呢,把蘇亦派來研究日本考古幹什麼。

  但是作為禮貌,夏鼐還是表示說,「這件事,我回國以後,一定會向上面反映,不過坦白來說,事情並不容易辦到。」

  夏鼐性格謹慎,在國際考古方面,是保守派。

  但是在社科院之中,保守派何止他一個人。

  經歷過解放前,外國學者肆意在中國大地掠奪文物的年代,不少老人都不希望進行國際考古合作。

  但不管怎麼說,日本方面,對於蘇亦的重視,是顯而易見的。

  甚至,晚宴解散,坪井清足還分別給他以及夏鼐先生贈送一條以平城京瓦當為圖案的銀項鍊。

  老先生還真用心了。

  這是第一次參觀,有日方人員贈送除圖書以外的小禮品。

  作為答謝,夏鼐先生寫了一首五言律詩,贈送對方。

  這種情況之下,蘇亦再送墨寶就不合適了。

  於是,他靈機一動,就贈送對方一幅墨竹圖吧。

  歲寒三友,就墨竹圖最容易畫,也最快。

  三兩下,一幅墨竹圖就躍然紙上,然後,還順便題寫大家耳熟能詳的鄭板橋的《竹石》,因沒有隨身攜帶印章,只能現畫一個,見到這一幕,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反正就是湊趣之作,也沒有那麼講究。

  不過剛畫完墨竹圖,迎上末永雅雄的目光,他就意識到欠考慮了。

  於是,又當場繪畫了一幅墨梅圖,濃寫枝頭淡些梢,皴鱗老乾墨微焦,都是比較簡單的畫法,畫面中一枝梅花橫出,枝幹秀挺,花朵疏朗。

  完了。

  然後,又題寫上王冕的《墨梅》。

  歲寒三友,竹梅都畫了。

  也不能厚此薄彼。

  最後又畫了一幅墨松圖。

  因為時間有限,又是湊趣之作。

  他繪畫的就是一株古松,樹幹粗大,松針稀疏,沒法子松針茂密,要是茂密的筆墨就太多了。

  但是畫好之後,發現時間,還有他又加了遠山的輪廓,遠山朦朧,煙霧繚繞,一幅簡單墨松圖就搞定了。

  然後,題字的時候,就把他難住了。

  關於松樹的古詩,他就只記得《書院小二松》,這是師姐許婉韻的專屬詩句,總不可能題寫在這裡吧?

  於是,他就望向夏鼐。

  夏鼐笑道,「可以題寫,白居易的《松樹》!」

  被這麼一提醒,他也反應過來了。

  立即刷刷的題字。

  「白金換得青松樹,君既先栽我不栽。幸有西風易憑仗,夜深偷送好聲來。」

  前世,畫墨松圖的時候,也題寫這一首,一時半會兒,忘了。

  反正,就畫了這幅簡單的水墨畫。

  三位先生,任選。

  最終,大家都一直把墨松圖謙讓給末永雅雄。

  誰讓現場之中,末永雅雄年紀最大呢。

  壽比南山不老松,寓意美好。

  然後,坪井足清,選擇墨竹圖。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他名字裡面有「清」,符合「要留清白在人間」。

  於是,夏鼐先生就拿了墨梅圖。

  這一幕,被日方其他人員看在眼睛,又是一陣感慨。

  這樣的少年,哪有老先生不喜歡啊。

  要說他畫的多好,也不見得,但關鍵在於湊趣啊。應付眼前的場合,就剛剛好。

  不過被蘇亦這麼一耽擱,散席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同樣,末永雅雄以及坪井足清,都告辭離開,兩位先生都沒有住在「菊水樓」。

  不過離開的時候,末永雅雄還在繼續催稿,讓蘇亦儘快完成文章。

  於是,這一天晚上,蘇亦又只能熬夜趕稿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終究是愉快一天。

  翌日,清晨。

  吃完早餐,就跟隨著夏鼐先生去車站迎接代表團其他成員,他們也過來奈良這邊參觀。

  菊水樓旁邊就是著名的興福寺,不過,時間來不及,沒法到裡面參觀。

  除了團長周楊以及翻譯周斌,代表團剩餘的7人,都過來了,他們由日方的相關人員陪同過來。

  大家匯合之後,乘車前往東大寺參觀。

  到了東大寺,夏鼐感慨道,「63年的時候,我就曾經來奈良做過報告,但沒有參觀東大寺,現在算是彌補上一次的遺憾了!」

  因為中方學術代表團全體出動,日方則由小野勝年教授前來迎接。

  為啥由他來迎接,主要是因為內小野勝年是較早關注鑒真東渡的日本學者,鑒真到日本後在東大寺設立戒壇,為日本僧人授具足戒和菩薩戒,是佛教戒律正式傳入日本的開始。

  小野勝年對鑒真此行的原因進行了分析,其觀點被日本學界廣為推崇。

  可以說,對於鑒真來說,東大寺是起點,唐招提寺是歸宿。

  中國人來了奈良,不參觀一下東大寺,都有些說不過去了。

  進入寺院之後,除了建築物,最讓蘇亦印象深刻的是,這裡竟然放養著好多梅花鹿,大連濱海路的活爹,在這裡也有,還不怕人,這邊還專門提供給客人投餵的餅乾。

  這個年代,日本的寺院旅遊開發,就已經如此完善了,多少出乎蘇亦的意料。

  接著,又在寺院逛一圈,進入大佛殿的時候,寺院這邊還讓代表團眾人登到佛座上,就近繞行佛像一周,算是特別照顧了。

  參觀東大寺結束,隊伍就轉移到馬路對面的奈良國立博物館,館長叫倉田文作,京大心理學博士,戰後曾擔任奈良國立博物館館長,英語不錯,可以跟夏鼐先生口語順暢交流。

  讓蘇亦意外的是,這邊竟然有考古部門,不過想想也是,國內的考古部門都掛靠在博物館之中,人家一個國立博物館,有考古部門也正常。

  跟其他地方一樣,博物館方面先把大家接到會客室,先用茶,然後,互相致辭互贈禮品,才開始參觀。

  跟京都博物館一樣,奈良博物館的舊館,同樣也是明治時期所建的西式建築物,不過,京博的明治古都館是明治中葉的建築物,奈博舊館則是明治初年的建築。

  如有用心拿這兩棟建築物來比較,就可以折射出來日本近現代建築史的變化。

  奈良國立博物館的舊館,也叫奈良佛像館。

  因此,這邊的陳列著大量與佛教美術與佛教考古相關的文物。

  有佛像、伎樂面、經家出土品(銅鏡、經卷)等,有修理東大寺大佛時佛腹中所出的舍利(珍珠)、水晶小盒,及狩獵紋銀盒、二柄金耳脫劍鞘等。

  對於蘇亦這種學佛教考古的人來說,也算是大飽眼福了。

  但是參觀都比較匆忙。

  重返新館的時候,都沒有時間進入裡面參觀。再次返回會客室稍作攀談,代表團就告辭離開。

  午餐在奈良賓館解決。

  期間,還又發生一件有趣的事件,這邊,奈良副市長正在招待中國友好代表團,得知夏鼐他們的身份,在門口的時候都前來跟他們一一握手。

  然後,學術代表團這邊,到餐廳就餐的時候,卻發現市領導沒有過來,才發現鬧一個烏龍。

  主要是一開始,大家以為這些領導是過來迎接他們的。

  午餐結束,在客廳休息期間,有日方學者過來與代表團眾人談話。

  等到下午,團長周楊以及翻譯周斌過來,整個學術代表團成功會師,大家一起前往唐招提寺。

  去了東大寺,不來唐招提寺,那麼奈良之行,肯定不完美。

  有些不湊巧,這天,唐招提寺的方丈不在,於是,由監院接待眾人。

  跟此前去東大寺差不多,都是匆匆逛一圈,就告辭。

  緊接著又去藥師寺參觀,這所寺院為7世紀所創建,原在藤原京(今橿原市),8世紀移來奈良。

  同樣,由於時間關係,都是匆匆參觀,很多地方都來不及逛。

  但不管怎麼說,今天的參觀行程,也非常密集了。

  上午東大寺、奈良國立博物館,下午唐招提寺、藥師寺,這樣的參觀安排,大有特種兵式旅遊的架勢。

  不過,參觀完藥師寺,代表團就直奔西大寺車站,乘車返回京都。

  反正也不遠,路上就半個小時。

  不到六點,就到達京大會館。

  返回京大會館,蘇亦又開始忙碌起來了。

  甚至,主動去找夏鼐先生求援,寫文章,沒有資料是不行的,這個方面,是需要去找夏鼐先生協調的。

  恰好,晚宴的時候,京大考古教研室主任口隆康過來,夏鼐順勢提及此事,樋口隆康也滿是意外。

  「蘇亦先生,沒有想到你剛去一趟奈良,就有這麼重要的考古發現,確實了不起。」

  說完,他又笑道,「不過,你既然要寫海獸葡萄鏡子的文章,那麼關於三角緣神獸鏡的文章,也不能忽略了啊。」

  好傢夥,好傢夥!

  又一位老先生在線催稿啊!

  當天晚上,樋口隆康就差人送來蘇亦需要的文獻資料,除了日本文獻,還特意送來一些中文文獻。

  京大考古教研室這邊,也收集不少中文文獻。

  此外,還用考古教研室的名義,給蘇亦辦理一張京大圖書館臨時借書證。只要學術代表團在日期間,他都可以自由出入京大圖書館借書。

  這種情況之下,在日期間,蘇亦不把高松家古墳海獸葡萄鏡與三角緣神獸鏡這兩篇文章弄出來,好像有些過意不去了。

  6月11日,星期一,清晨,天氣晴朗。

  渡部忠世如約而至。

  一見到蘇亦,就感慨道,「蘇亦先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這傢伙,也開始拽文了。

  然後,得知蘇亦要寫高松冢古墳海獸葡萄鏡及三角緣神獸鏡的相關文章,就有些哭笑不得。

  「蘇亦先生,你是不是忘了,關於稻作起源報告的事情了?」

  蘇亦笑道,「沒忘,可現在具體的報告會時間還沒有定下來,我也沒有辦法啊!」

  渡部忠世感慨道,「很難想像,你一個水稻起源的權威專家,竟然會去研究古代銅鏡,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本來打算說太離譜了。

  但是覺得可能有些冒犯蘇亦,就收斂了。

  蘇亦笑道,「我還年輕,考古學各個領域,都想嘗試一下。」

  渡部忠世說道,「你是不是想像貴國的夏鼐先生一樣,考古學各個領域的方向都要研究啊!」

  蘇亦搖頭,「怎麼可能,我只研究我感興趣的方向。」

  「那麼哪些方向是您感興趣的呢?」

  「很多啊,植物考古,農業考古,科技考古,佛教考古,美術考古等等!」

  聽完這話,渡部忠世目瞪口呆。

  這些玩意,哪一個正經的考古學者會去全面展開研究啊。

  這些是一個普通考古學者,能夠全部兼顧得過來的研究方向嗎?

  不過一想到眼前這位少年是被他們京大文學部教授譽為東亞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也就釋然了。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蘇亦先生你可以關注水稻東傳日本這個方面的課題,我想到時候,你的學術報告,應該會有學者就這個問題做提問的。」

  蘇亦笑道,「好的,我會注意的。」

  實際上,不需要渡部忠世提醒,來日本之前,這個方面的文章,他就寫好了。

  作為日本的學者,他們當然會關注水稻是如何從中國傳入日本的。

  渡部忠世的《稻の道》也提及水稻種植是從中國傳入日本列島的,這與中日學術界普遍認為日本的稻作農業系由中國傳入的觀點相一致。

  但是該怎麼傳入,由什麼路徑傳入,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渡部忠世是真的擔心他忙於寫銅鏡相關文章,把這些正事給忘記了,忍不住出言提醒。

  這一天,上午代表團依舊兵分多路。不同領域的學者,有不同的交流任務。

  蘇亦與夏鼐、賀麟、李榮、張國偉四位先生,由京大的藤枝晃教授作陪,前往同志社大學做學術交流。

  同志社大學是一所位於日本京都市的私立綜合大學,由明治時期六大教育家之一新島襄於1875年創立,是日本第三古老的大學,僅次於慶應義塾大學和早稻田大學。

  也是日本關西,最好的私立大學。

  總體來說,這是一個文科強校。

  總長上野直藏,是研究美國文學的,大學長長上谷實則是研究法學的。

  到了校內,就被安排在會客室,開始召開座談會。

  這是賀麟、李榮兩位先生的主場,蘇亦過來就是湊數了。

  中午座談會,蘇亦聽得昏昏欲睡,要不是下午這邊還有考古相關的座談會,他都不打算過來了。

  下午兩點,由森浩一、藤枝晃兩位教授陪同他們參觀同志社大學的考古教室及標本室,然後返回新町校舍的會議室召開懇談會,由森浩一主持,藤枝晃及小南一郎翻譯。

  既然是懇談會,而不是座談會。

  那麼主辦方更多是傾聽者,而並非是雙方開始交換看法。

  因此,來之前同志社考古教研室這邊,就羅列了十個問題。

  新石器、大溪文化、龍山文化、中國水稻與小麥種植界限、殷商青銅器、曾侯乙墓、

  阿旁宮與漢長安城遺址、居延漢簡、古墓石造物與石刻物、金銀器物與波斯銀市等等都有涉及。

  這些問題,都非常專業,並且都是中國考古的相關內容。

  顯然,兩國建交以後,日本的考古學家也非常急切的了解中國考古學研究現狀。

  今天這一場懇談會,基本上就是圍繞著這十個問題展開的。

  甚至可以說,夏鼐以及蘇亦就是過來解惑的。

  這十個問題,正常來說,全部都要由夏鼐來解答。

  但是前面兩個問題,夏鼐卻讓蘇亦幫忙解答。

  理由嘛,也很充分。

  「前段時間,蘇亦同志,在我國湖南境內參與多個新石器時代遺址的考古發掘,並且撰寫了一篇關於湖南新石器時期文化序列的文章,其中就包括大溪文化,這個方面由他解答更加合適!」

  都被推出來了。

  蘇亦也不能露怯啊。

  第一個問題:你們怎樣概括新石器時期文化的地域性差異?有幾個有特色的文化地域?(例如大溪文化可以認為是一個獨立文化嗎?)

  這種問題。

  也不能泛泛而談。

  還是要給出點東西的。

  這涉及到考古學理論問題。

  因此,回答這個問題,他一來就拋出「多元一體」的考古學理論。

  這是中國考古學界基於本土考古材料提出的核心理論之一,旨在闡釋中華文明的起源與早期發展格局。

  雛形階段,就是蘇秉琦先生提出的「區系類型學說」,將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劃分為六大「文化區系」,強調各區域文化有獨立的發展序列和特色,為「多元」奠定基礎。

  如果再進階的話,就是費孝通先生在1989年提出的「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理論。

  最後,就是嚴聞名先生的「重瓣花朵」。

  不過現狀蘇秉琦的「區系類型學說」還沒有闡述清楚,後兩者就無從說起了。

  闡述完「多元一體」理論以及蘇秉琦先生的「區系類型學說」,他又開始將新石器時期文化劃分為六大核心區域。

  分別為黃河中游區、黃河下游區、長江中游區、長江下游區、北方地區、華南地區。

  分完這個東西。

  他就開始把自己的新成果拿出來,嗯,就是湖南境內新石器時期考古文化序列。

  這是他跟湖南博物館考古部主任何介均合作撰寫的文章。

  之前已經成功在《考古》發表出來了。

  因為要向日本考古學家推介他的成果,基本上國內刊登他文章的期刊,都被攜帶出國。

  蘇亦也沒有想到,第一次闡述自己這個學術成果,竟然是在日本的大學懇談會之中。

  他之前,就給湖南境內新石器考古文化序列,做一個排序。

  彭頭山文化→皂市下層文化→城背溪文化→大溪文化→湯家崗文化→屈家嶺文化→石家河文化還涉及多個考古文化,並沒有被正式命名。

  其中,就有「城背溪文化」、「皂市下層文化」、「湯家崗文化」以及「石家河文化」。

  然而,這些國內學者,出于謹慎的原因,沒有命名的考古文化。

  蘇亦在這一篇文章之中,都用假設來把它們都打包了。

  已經成為一個非常完善的湖南境內新石器考古文化序列。

  同樣也就是長江中游區的新石器考古文化序列。

  這種情況之下,大溪文化是不是一個單獨考古文化,就不用再去討論了。

  但是吧,考慮到兩國考古學界在這個年代溝通還存在滯後性的問題,蘇亦還是把大溪文化的相關文章給說了出來。

  「在我國,與大溪文化同一時期的考古遺址已經不少了。62年的時候,我國的石興邦先生發表《有關馬家窯文化的一些問題》,文中根據大溪遺址和其他一些地方發現的同類遺存,首次正式提出了「大溪文化」的命名。此外,同年我國四川大學考古教研室的主任林向先生在62年撰寫的《巫山大溪發掘報告》之中,也給出建議,把大溪遺址命名為大溪文化。

  經過十幾年的考古發掘。

  大溪文化,已經屬於長江中游的「成熟文化標杆」,並且是長江中游新石器考古文化序列之中的主要組成一環。

  他這一通論述下來。

  現場之中,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率先鼓掌的竟然是藤枝晃。

  一邊鼓掌一邊感慨,「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這老先生擔任氣氛組是非常合格的,情緒價值,提供得非常足。

  實際上,不僅藤枝晃,就連夏鼐也有些意外。

  「多元一體」這個考古學理論,現在並不普遍。想要清晰地把它闡述出來並不容易。

  甚至可以說,這個年代,除了蘇亦,還沒有人提出來這樣一個概念。

  ——」

  蘇亦把它跟自己的文章結合起來,有理有據。

  已經把一個新石器考古文化譜系給建立起來了。

  這個論述,在夏鼐看來就是首創的,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有了這個驚艷的開頭。

  等蘇亦再一次解答第二個問題:在中國種水稻和種小麥地區的界線在何處?這兩個地區的差異怎樣反映在文化遺址和遺物?

  就容易太多了。

  先是給出秦嶺一淮河一線種植分界線之後。

  蘇亦就開始從生產工具、聚落形態、飲食與器物、社會與信仰等方面開始分析他們的差異。

  這些差異是怎麼反映在文化遺址和遺物上?

  那就必須拿具體考古遺址和遺物來舉例了。

  這其中,就涉及麥作區黃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遺址,如半坡遺址、姜寨遺址;以及龍山文化的陶寺遺址等。

  稻作區,就太多了。

  著名河姆渡遺址、仙人洞遺址、彭頭山遺址、城頭山遺址、八十壋遺址、石峽遺址,蘇亦光拿自己參與發掘的遺址來舉例就足夠了。

  然後,一幫日本學者就越聽越古怪。

  甚至,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個16歲少年,竟然參與主持那麼多考古遺址的發掘,而且幾乎他參與發掘的每一個遺址都出土了非常重要的稻作遺存。

  這就很離譜了。

  他誰啊?

  怎麼有這麼驚艷的履歷。

  甚至,讓同志社大學的一幫學者都有些面面相覷。

  一度讓他們懷疑,是不是造假了。

  這個時候,充當翻譯的藤枝晃笑道,「諸位不用懷疑蘇亦先生的履歷,他所舉的例子,都是真實有效的,並且大部分都是他參與考古發掘的。

  我們京大的渡部忠世教授就因為他發掘出來的稻作遺存,才邀請他過來我們京大做學術報告。

  在稻作起源研究方面,蘇亦先生可以說是非常傑出的考古學者,這種傑出並非局限於咱們東亞,甚至可以說在全世界範圍內,也是如此。

  雖然我不是考古學者,但是作為翻譯,能夠聽到這麼高質量的懇談會,也是我本人的一種榮幸。

  同樣,諸君可知,蘇亦先生這些研究成果都是第一次正式在國際舞台上做分享,我與諸君都是這種成果的見證者,對此,我本人也感覺榮幸至極。」

  相當nice啊!

  這老頭太會捧人了。

  同志社大學的大部分學者,還不了解蘇亦的履歷。

  但是他再清楚不過了。

  他太清楚眼前這位少年的妖孽程度了。

  有了蘇亦的驚艷開局。

  後面的問題,夏鼐回答起來就輕鬆很多。

  基本上不存在質疑的身份。

  甚至,他還偷懶了,把其中好幾個問題拎出來讓蘇亦解答。

  要說露臉,蘇亦在同志社大學,確實大大的露臉了。

  主要他的回答,基本上都是數字詳細,脫稿作答,超強的記憶力,讓他面對眾多學者的詢問,都回答的遊刃有餘。

  當然,也有蘇亦不能回答的問題。

  比如最後一個問題。

  日中兩國的中國考古學者將來能不能進行共同研究?

  幾乎每到一個地方,日方學者都會詢問這個問題。

  也說明日本很多學者,都非常希望參與中國的考古學研究之中,擴展日本考古學在東亞各國的影響力。

  對於這個問題。

  夏鼐並沒有迴避,而是給出正面的回答。

  「日中兩國的中國考古學者將來能不能進行共同研究?這一點是肯定的,未來兩國應該會互派留學生以及相關學者交流學習。實際上,也不需要未來,現在日中兩國已經有學者共同展開研究工作了。這其中的代表,就是我們蘇亦同志!」

  啥玩意?

  這個問題,還能夠扯到對方的身上。

  這是不是太離譜了?

  事實證明,並沒有。

  夏鼐繼續說道,「我們六日在京大的座談會上,蘇亦同志就因京大考古教研室收藏的三角緣神獸鏡來源之說與京大學者展開學術交流,提出一個全新的學術觀點——三角緣神獸鏡吳國說」。並且,認為這些三角緣神獸鏡是吳國工匠東渡貴國之後,在本土鑄造的銅鏡,而非是貴國學者提出來的魏國說」。這種,兩國學者因為同一出土文物展開的學術研究,也是一種共同研究。」

  說著,他望向翻譯的藤枝晃,笑道,「當日藤枝晃教授也在場,您應該可以作證吧?」

  藤枝晃笑道,「夏鼐先生說的,確實屬實。」

  不僅如此。

  等同志社大學的學者稍微平復情緒之後,他又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昨天,僵原考古研究所的末永雅雄教授來電,告訴我們一個非常令人振奮的消息,那就是蘇亦先生昨天在明日香村參觀高松家的時候,通過海獸葡萄鏡的同范鏡,基本解決了高松冢古墳的年代以及被葬者身份問題。」

  尼瑪!

  這是什麼妖孽啊!

  這才來他們日本多少天啊。

  就接二連三弄出來那麼多成果。

  還讓不讓人活啊。

  對本國的考古成果有研究,就算了。

  才來日本不到一周的時間,就開始把手伸向他們日本考古領域,還真被他搞出重要學術成果了。

  這絕對是要搞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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