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亞細亞之光
第150章 亞細亞之光
相比較《每日新聞》,《讀賣新聞》的效率非常高。
昨晚的採訪,第二天就報導了。
報導內容,並不局限干蘇亦的信息,也有夏報告部分,甚至,還談及裴文中的舊石器時代即有中日交通的意見,文章還詳細介紹裴文中先生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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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重點還是報導昨晚蘇亦與七位老北大校友的會面。
標題就是一場跨越半個世紀的會面。
文章先是介紹江上波夫七位日本學者的情況,介紹他們與北大的淵源,再介紹蘇亦的情況。
甚至,記者小谷直道還在報導之中把蘇亦稱為「亞細亞之光」,這就有些離譜了。
《每日新聞》把蘇亦稱為「東亞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讀賣新聞》則把他稱為「亞細亞之光」,這就是變著法在較勁的。
這浮誇之風,大有跟後世報導某一位明星「四千年一遇的美女」差不多,「亞洲最美面孔」被用爛了,只能變著法深挖歷史。
從這一點來說,《讀賣新聞》與《每日新聞》都是一個套路。
蘇亦還真沒有想到「亞細亞之光」這個說法,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江上波夫的原話是:「蘇亦先生,確實肩負著咱們東亞考古學的未來,未來東亞考古學界有蘇亦先生這樣的領軍人物,必定可使此亞細亞之光」於人類文化史上燦然生輝。」
在他的報導之中,就變成日本著名考古學者江上波夫誇讚蘇亦為「亞細亞之光」,小谷直道不愧是記者,是懂得新聞學的。
至於江上波夫的原話是什麼,估計已經沒有人會深究。
蘇亦早晨讀過《讀賣日報》關於他這一篇報導的時候,也哭笑不得,這種情況之下,不管是夏鼐先生的報導,還是裴文中的說法,都不及他的新聞更加吸引人。
在刺激報紙銷量的份上,絕對不輸於《每日新聞》的「東亞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人家都直接從東亞升格為整個亞洲了。
再夸,就要亞歐大陸了。
《讀賣新聞》這一份報導,帶來直觀的影響,就是早晨跟代表團的老先生見面的時候,他就沒少被調侃。
「我們的亞細亞之光來了!」
什麼鬼!
這個稱呼太怪異了!
見到他的臉色古怪。
頓時,大家都笑起來了。
然後,張國偉就笑道,「實際上,人家《讀賣新聞》說的也沒有錯,你這個年紀取得的成就,確實稱得上亞細亞之光。」
其他老先生,都連忙點頭,一邊點頭一邊憋著笑。
蘇亦滿是無奈。
但是吧,見到日本報紙這樣報導蘇亦,大家都覺得新奇。甚至,都好奇蘇亦會不會在日本社會造成什麼影響。
影響嘛。
還真有。
比如,上午蘇亦隨同夏鼐先生去拜訪現任日中友好交流協會理事長宮川寅雄的時候,協會就派一個年輕幹事過來接他們,然後,對方見到蘇亦的時候,也滿是熱情,甚至直接稱讚蘇亦不愧是「亞細亞之光」,好嘛,顯然這位年輕幹事,出門之前是看過今日份的《讀賣新聞》的,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知道這個稱呼。
協會之所以派對方過來接人,主要是63年,夏鼐先生在東京做報告的時候,對方還曾經到現場聽報告,認識夏鼐先生。
這一次,登門拜訪,作為東京接待負責人的關野雄並沒有缺席,隨同過來的還有一名大東文化大學的年輕講師,是日本著名漢學家中山時子的學生。
原本這一次會面,作為翻譯的中山時子應該過來的,接待日的時候,她就曾經與蘇亦他們同桌就餐,但是吧,她有事情要忙,就讓自己的學生平松圭子過來。
然後,這位女老師,見到蘇亦的時候,就跟追星一樣,好奇得打量著他。
「您是蘇亦先生?很榮幸,很能夠見到您!」
「是的,女士,您好,您是?」
「來,蘇亦君,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平松圭子————」
因為有北大老學長的這一層身份,關野雄與蘇亦說話間,也充滿親切。
甚至,關野雄介紹完平松圭子,他還笑道,「蘇亦,恭喜,恭喜,從今往後,你應該是我們日本萬千學子的學術偶像了!」
這話也不算假,亞細亞之光啊!
蘇亦的學術成就要真的與之匹配,那成為日本萬千學子的學術偶像,又不是不可能!
對此,蘇亦還能夠怎麼說,只能說,「都是諸位師長的厚愛,我就當作是諸位先生對我的鞭策了,未來再接再厲!」
然後,大家都笑起來了。
到達宮川寅雄的寓所,蘇亦又見到熟人了。
昨天見面的老學者三上次男也在,此外接待日同桌就餐的和光大學前田耕作教授也過來作陪,一下子,場面就變得有些熱鬧起來了。
原本與日中友好交流協會的接觸,還要更早,但是吧,因為前段時間日中文化交流協會會長中島健藏去世,這件事只能一拖再拖。
這一次,上門拜訪理事長宮川寅雄,夏鼐先生自然要表示對中島健藏去世的悼念,這些都是禮節性的,沒聊啥重要的大事,但是這一次登門拜訪,又不可或缺。
其他的都是老先生,也就蘇亦跟平松圭子屬於青年人一波,因此,這一上午,蘇亦主要與她交談為主。
平松圭子是一位青年女學者,而且她因為是中山時子的學生,本人也從事中國文學研究、翻譯,甚至還是日本老舍研究會、老舍讀書會的資深會員。作為一個文藝女青年,對於蘇亦這樣一個來自於中國的天才少年,就更加感興趣了。
有了這兩位作陪,蘇亦也不至於無聊。
午餐,主要是日式料理,期間,三上次男臨時有事需要提前離開。
離別的時候,又再一次跟蘇亦再一次握手,很用力,顯然老先生還沉浸在某種情緒之中,並沒有抽離。
「蘇亦君,有緣再聚。」
「三上先生,有緣再聚。」
午餐結束,眾人告辭,文藝女青年平松圭子還給蘇亦遞上名片,「蘇亦先生,以後多多聯繫。」
「多多聯繫!」
實際上,蘇亦很快就見到對方了。
他們剛返回彌生會館,關野雄以及平松圭子,就帶著杉村勇造的妻子及女兒前來拜訪。
杉村勇造(1900—1978)是日本的中國藝術學者、古籍研究家,曾任東京出光美術館的常務理事,與夏鼐先生私交不錯。
甚至,對方的女兒都是在京城出生的,還談及杉村勇造病中說胡話都是說京城話,醫生和護士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杉村勇造的妻女過來拜訪,就是禮節性的,就跟他們去宮川寅雄家中拜訪差不多。
原本吧,這些事情,跟蘇亦的關係不大,但是難得來一趟日本,夏鼐又是長輩,而他這個晚輩年紀又太小,因此,基本上夏鼐要外出,都會帶上蘇亦,也算是對他一種提攜。
這種情況之下,蘇亦不可能窩在會館之中,基本上夏鼐有事情外出,他都需要陪同,甚至,有時候還需要充當翻譯的角色。
因此,下午兩點,他與夏鼐,又在關野雄、平松圭子陪同之下,前往明治大學。此外,還有明治大學前來接人的考古學教授杉原荘介以及他的助手。
到明治大學,並沒有座談會,也沒有報告,就是參觀。
因此,時間比較充裕。
於是,一幫日本學者還帶著蘇亦與夏鼐兩人逛大街,參觀市容。
路上,杉原荘介還跟夏鼐提及,「希望明年,我們明治大學百年校慶的時候,可以邀請兩位中國石器時代的考古學者前來參加。」
杉原荘介跟東京大學的渡邊仁一樣,都是研究舊石器考古的,甚至,可以說,他本人開創和體系化舊石器時代文化研究。
同樣,也是日本舊石器時代文化研究的本格創始人之一,通過對群馬縣岩宿遺蹟的發掘,首次確證了日本更新世人文化的存在,推動了日本舊石器時代文化研究的體系化。
因此,他也希望有機會跟中國舊石器時代的學者進行學術交流。
但是吧,對方是研究舊石器時代的考古,這一領域,拋開雙古所,僅論北大與考古所,也就兩個人,北大的呂遵鍔先生,考古所的安之敏先生,邀請兩位的話,不需要通過雙古所,人數也湊得齊。
要是把新石器考古也算上的話,那麼人數就太多了。
當然,說這話的時候,杉原荘介還下意識望向蘇亦。
蘇亦笑了笑,估計在對方看來,他也屬干石器時代考古的學者了。
蘇亦也沒有猜錯,杉原荘介確實想邀請他。
這樣一個少年,經過他們日本的兩大報社的推波助瀾,大有成為學術偶像的架勢,並目對方在新石器時代的成果也不少,能夠邀請對方過來參加他們明治大學的百年校慶,也不錯。
甚至,為了表示誠意,杉原荘介還說道,「原本這件事應該是由校長親自與夏先生您相談的,但是他因事未能來,就讓我代為商談,還希望您能夠見諒。」
對此,夏鼐也沒有拒絕,「我會儘量促成這件事的落地。」
難得有日本高校邀請國內學者,而且還是參加人家百年校慶,這種事情,確實不好拒絕。
然後,接下來就開始到明治大學考古學教研室參觀。
首先是參觀標本室以及學生繪畫實習室,考古專業競然有一個繪畫實習室專門教授學生考古繪畫的,也難得。
蘇亦頗為好奇。
杉原荘介見狀,就開始介紹裡面的情況。
夏鼐笑著解釋,「蘇亦,從小學繪畫,尤其是擅長墓葬壁畫,北大還打算安排他擔任考古繪畫的老師呢。」
聽到這話,蘇亦也哭笑不得。
夏先生還真是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把他推介出來的機會,杉原荘介恍然,連忙邀請蘇亦給同學們做一下示範。
明治大學考古專業的學生,對蘇亦也不陌生,見到他出現,掌聲也非常熱烈。
不少女生還竊竊私語起來,估計,他們不少人都在報紙上觀看到蘇亦的新聞。
對於他都非常好奇。
氣氛都烘托到這個份上,蘇亦也沒有拒絕,花了十來分鐘,就把一塊黑石塊給繪畫出來了。
頓時,圍觀的學生就發出一陣驚呼。
「是我們標本室,珍藏的黑石塊。」
「太像了吧。」
「這哪裡是普通的考古繪畫,完全就是藝術創作啊。」
這幫學生說的也沒有錯,蘇亦畫的黑石塊,就是他剛才參觀標本室的時候,參觀到的日本繩紋文化中晚期出流原出土黑石塊,這塊石頭與國內流行的玉玦酷似,徑約2—3厘米,因此他才印象深刻。
考古繪圖是為考古學服務的一門技術科學。
人們一般用語言或文字表達自己的思想,但是想用語言或文字表達物體的形狀和大小是很困難的。而圖樣可以準確地表達物體的形狀、大小和相互位置,是表達和記述思維與指導生產的重要工具。
在許多科學研究工作和科學技術書籍中,都大量使用圖形來記錄和說明問題,所以說製圖是一門基礎的技術科學。
而,考古繪圖也分田野考古繪圖以及考古器物繪圖。
蘇亦剛才繪畫的黑石塊,勉強屬干考古器物繪圖範疇。
然後,當一幫學生問他怎麼可以畫這麼像的時候,蘇亦笑道,「無他,唯手熟爾。」
順便,跟大家講一下白居易賣炭翁,不對,啊呸,是歐陽修賣油翁的故事。
然後,同學們就都笑起來了。
就有學生問,「我們考古人,真的有必要花費那麼多精力去學繪畫嗎?」
這個問題,也算是初學者的困惑之一了。
很多初學者,都沒有想到學習考古竟然要學習考古繪畫。甚至,不少人都覺得,這項技能根本就沒有必要,學習這玩意,就是浪費時間。
對此,蘇亦解釋道,「這算是一項考古學基礎技能,與測繪攝影差不多,不需要非常厲害,除非你想專攻這個方面,但是吧,確實應該學,至少你要看得懂,需要你繪畫的時候,你要能夠畫出來。未來,你要是專攻這個方面的話,也不錯。
目前為止,不管是我們中國,還是你們日本,這個方面的人才都比較缺少。
未來,不僅可以參與考古報告的繪畫,還可以借鑑你們日本漫畫的風格,繪畫一些考古科普讀物,這些都是沒有問題的。
很多時候,向公眾科普,生動形象的考古繪圖,總是比冰冷冷的文字更加讓大眾接受。其他的不說,就算我剛才隨手畫出來的器物圖,同學們,也覺得好看對不對?」
一幫學生紛紛點頭。
這一刻,這幫明治大學的學生,終於感受到蘇亦這位亞細亞之光的個人魅力有多大了!
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蘇亦笑道,「因此,不管運用前景如何,只要掌握考古繪圖的技能,就會有展示的機會,我要是不擅長這個方面,同學們當下也不會為我鼓掌,對不對?」
大家也都笑起來了。
這個時候,蘇亦又說道,「要是對繪畫,對美術有深入研究,那麼在考古這一領域上,也是有非常大的運用前景的,比如,貴國的裝飾古墳以及壁畫古墳,都需要研究者了解美術,擅長繪畫。
我想這也是貴校會專門創辦繪畫實習室的原因吧。這個也算是你們明治大學的特色了,我參觀了貴國不少高校,都沒有這個條件,同學們應該好好發揮特長!」
頓時,大家都紛紛鼓掌。
對於繪畫技巧方面,人家明治大學有自己的老師,蘇亦能夠教的也不多,短時間,也不可能說太多技術性的東西,給這幫學生展示自己的繪圖技能,算是一種互動。
他也沒有說什麼大道理。
擅長繪畫,就跟擅長唱歌,擅長跳舞一樣。
這玩意,會總比不會好。
但總得來說,效果還不錯。
杉原荘介笑道,「蘇亦先生,確實非常具有人格魅力,同學們都非常喜歡你,都希望能夠與你留影作紀念。」
對此,蘇亦自然不會拒絕。
這幫學生不僅要求跟他合影,還拿自己的畫作讓他給予簽名。
甚至,杉原荘介還笑道,「對於蘇亦先生您剛才的畫作,同學們都非常喜歡,希望能夠留在畫室內裝裱起來,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自然沒有問題,能夠獲得同學們的喜歡,是我的榮幸!」
又在杉原荘介的請求之下,他也在自己的畫作上籤上名字。
實際上,並非只有明治大學的學生驚訝於蘇亦的畫技,就連陪同而來的女老師平松圭子對於蘇亦的繪畫天賦,也充滿了驚嘆。
甚至,她還在感慨,「我終於理解到,為什麼江上波夫先生會稱蘇亦先生您為亞細亞之光了,實至名歸啊!」
對此,蘇亦哭笑不得。
這個稱呼,好像真過不去了,大有蓋過「東亞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風頭的架勢。
然後,大家開始合影留念。
這一幕,蘇亦也滿是感慨,沒有想到過來一趟明治大學,竟然還有展示的機會,確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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