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早稻田跟水稻起源有什麼關係？
第152章 早稻田跟水稻起源有什麼關係？
跟鳥居綠子的交談，屬於插曲。
因為休息時間並不長，只有半個小時左右，因此彼此之間的交談並不深入，主要就是鳥居綠子表示對蘇亦的欣賞，蘇亦表示對鳥居綠子的敬仰，然後中間還幫她的外孫女志賀玲子簽名，最後對方邀請他去參觀鳥居龍藏紀念博物館。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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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深入的交談，也沒有辦法繼續了。
今天，這一天的活動都在早稻田大學。
上午參觀活動分兩場，下午的學術活動也分兩場。
第一場，就是夏鼐先生的講演。
第二場，則是座談會。
而且，場地不變，依舊是他們的考古講堂，跟圓桌會議不一樣，有點類似於前世的沙龍交談。
主要是由早稻田大學考古學主任瀧口宏跟夏鼐以及蘇亦對話，對話結束，也有提問環節。
對話開始之前，蘇亦早就拿到題目。
這一次，這一次對話的重要主題，就是中日古代稻作文化。
看到這個節目，蘇亦就知道，這是為他準備的。
對話，由瀧口宏開場。
他說道，「我們早稻田大學，前身是1882年創辦的「東京專門學校」，學校創立者大隈重信先生的別邸在東京府南豐都旱稻田村：校舍位於同都的屍冢村：所以該學校也被稱為「旱稻田學校」。
1892年左右，早稻田學校逐漸成為這所專門學校的別名。1902年9月2日，學校更名為早稻田大學。
咱們大學的名字，就是源自於創建時所在地東京府南豐郡早稻田村，甚至當初學校最初建造還在稻田之中。
同樣，咱們早稻田大學的校徽設計也融入了稻穗元素，直接在兩束稻穗之間鑲嵌上大學兩個字，這既象徵著謙遜，也寓意著我們早稻田的學子不枉學校初創時的艱辛與樸實。
那麼作為咱們早稻田大學考古學專業的學生，天然就應該與水稻起源有關係，既然我們叫早稻田，就應該了解咱們日本最早的稻田在哪裡，了解世界最早的稻田在哪裡。
因此，我覺得在咱們早稻田大學考古學的講堂之中，舉辦這麼一場關於中日古代稻作文化的對話，讓大家有機會了解世界水稻起源，是很有必要的。」
聽到這話，現場的眾人都笑起來了。
別說台下的觀眾，就連蘇亦也覺得莞爾。
在日本，還真的沒有哪一個大學比早稻田大學研究「稻作起源」更加的契合了。
要是對早稻田大學的校史不了解，還真以為它就是一個研究水稻的大學，甚至早期在國內，不
少人都真的就以為早稻田大學是一家研究水稻的農業類大學。
但實際上，並不是。
不僅不是，甚至早稻田大學在農業領域，都沒有啥存在感，它最強的專業都跟農學不沾邊。
但就因為它的名字，人家考古學教研室要承辦一場關於「稻作起源」的對話，一點問題都沒有。
誰讓目前最早稻作遺存的發現者蘇亦出現在會場之中呢。
開場白結束，瀧口宏又開始介紹夏鼐先生的身份。
「夏鼐先生，是中國社科院考古所的現任所長，也是中國考古學事業的奠基者以及領導者，更是一位學貫中西的大學者，在世界考古學領域上擁有極大的影響力。之前，夏先生已經做了一場關於《殷墟婦好墓》的報告，其精彩程度，就不需要我再多追溯了吧。」
夏鼐身份介紹完畢。
台下開始響起來掌聲。
掌聲中規中矩，更多是禮節性的，並沒有非常熱烈。
「除了夏鼐先生之外，咱們這一場對話還有一位非常重量級的嘉賓，他就是來自於北京大學蘇亦先生，蘇亦先生目前是中國北京大學考古專業的老師，別看蘇亦先生年少，實際上，他的年紀也不大，可以說他比咱們現場之中任何一位學生都要小，因為他今年只有16歲。」
瞬間，台下就是一陣譁然。
實際上，台下早稻田大學的學生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聽到蘇亦這個名字。
但是真正在現場見到蘇亦的時候，還是再一次被對方的年紀給震撼到了。
說完蘇亦的年紀，瀧口宏再一次介紹蘇亦的成果。
「蘇亦先生身上的頭銜，實際上太多了。他是中國高校史的奇蹟，就讀北京大學半年，就順利完成碩士研究生的學業，並且破格成為北京大學考古專業的老師。
同樣，也被咱們京大以及東大的學生稱為東亞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以及亞細亞之光。同學們知道為什麼蘇亦先生如此年紀就可以取得這麼高的榮譽嗎？
那就跟他在考古學領域上取得的成就密不可分了，其中，一項最為重要的成果，就是他成功發掘出來現今世界上最早的稻作遺存，證明了世界水稻的起源於咱們東亞，同樣，他也是現今最早稻田的發現者。
所以，同學們，讓我們以最為熱烈的掌聲歡迎夏鼐以及蘇亦兩位先生參加我們今天的對話。」
瞬間，台下就響起來非常熱烈的掌聲。
比前面熱烈太多了。
僅僅從掌聲之中，就知道蘇亦在早稻田大學的受歡迎程度了。
甚至，下午的對話，也不知道是因為有蘇亦的參加，聽眾來了不少，比前面夏鼐先生的報告會60人翻了好幾倍。整個講堂的坐位都被擠滿了。
早稻田大學邀請世界上最早稻作遺存的發現者來做學術交流，聽聽就很有趣，不少學生都慕名
而來。
僅僅是這麼一個開場，就讓同學們覺得不虛此行。
既然是對話。
那麼就要有問題。
瀧口宏既是主持人也是對話者，介紹完夏鼐以及蘇亦的情況，就開始問道，「兩位先生，可以先向大家介紹一下貴國稻作起源的研究情況嗎？」
聽到這一問題，夏鼐就率先說道，「沒有問題，我並非水稻起源方面的專家，不過這個問題，還是由我來回答吧，因為早期一些考古發掘，我也有部分參與其中。」
於是，夏鼐就開始按照發掘的時間線大致梳理一下，目前國內發掘出來存在水稻遺存的考古遺址。
比如，1955年發掘的江蘇無錫仙蠡墩發現到4300—3700年的稻殼；
1959年，雲南昆明官渡3000年的稻殼痕；
1959年，湖北武昌放鷹台4000年的稻殼。
夏鼐一直從五十年代講述到七十年代發掘的河姆渡遺址。
水稻起源的年代，也從早期的3000年逐提早到7000年。
說到河姆渡的時候，夏鼐就笑道，「剩下的就由蘇亦老師來講吧，因為他對後面這個部分更加
清楚。」
一開始，台下不少聽眾還有些疑惑。
瀧口宏笑著解釋道，「因為比河姆渡遺址出土的7000年稻作遺存更加久遠，基本上都是由蘇亦先生主持發掘的。」
這話一出來，台下又是一陣譁然。
於是，大家都非常期待蘇亦接下來的講解。
蘇亦也沒有講啥特別的東西。
就是把他參與發掘的仙人洞遺址、城頭山遺址、彭頭山遺址以及八十當遺址都拿出來說一遍。
不算太多。
但是吧。
聽在台下眾人的耳中，已經足夠震撼了。
蘇亦的學術成果，並沒有發表在日本期刊之中，同樣也還沒有日本學者翻譯他的文章。
於是，這些早稻田大學的學生，雖然知道他是一個天才，也知道他發掘出來世界上年代最早的稻作遺存，但是對於他具體參與的考古發掘並不清楚。
甚至，對於他取得的一系列成果，也並不清楚。
因此，他們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聽到蘇亦講述著他的考古經歷，既讓他們震撼也讓他們羨慕。
一個16歲的少年，就可以主持那麼多重大考古遺址的發掘，放在他們日本，根本就不敢想像。
甚至，還有人感慨蘇亦的運氣太好了，只要參與考古發掘就可以發出來史前稻作遺存，天眷之子啊！
或許猜到同學們的想法。
瀧口宏解釋道，「實際上，蘇亦先生之所以有那麼多重大的考古發現，並非是運氣，完全是蘇亦先生結合各大學科推導出來的，這是他從氣候學地理學環境學以及考古學等多學科互相驗證的結果。
甚至，蘇亦先生還是第一個認為中國長江中游洞庭湖區域就是水稻起源地之一的學者。
同樣，他也是世界上最早水稻田遺址的發現者之一，因為他在中國的城頭山遺址就發現至今6000年前的水稻田遺址！」
顯然，瀧口宏是懂得該如何調動現場聽眾的情緒，也知道現場眾人最喜歡聽什麼。
這話一出來。
台下就響起了最為熱烈的掌聲。
早稻田，最早的稻田。
雖然只是一句調侃。
但是如今校方真的邀請一個世界最早水稻田遺址的發現者出現在他們早稻田大學校內講堂之
中，跟他們講述這一段發掘經歷。
對於他們來說，也是非常具有衝擊力的。
還覺得有些夢幻。
甚至，有些自豪。
這就是他們早稻田實力的見證啊。
此刻，不少學生心中都忍不住在心中狂喊母校牛逼。
當然，最早水稻田遺址的發現者蘇亦先生，也牛逼。
於是，瀧口宏笑道，「從這一點來說，也說明蘇亦先生跟我們早稻田大學的緣分了。」
蘇亦笑道，「確實有緣分，我得知要來早稻田做學術交流，還特意對學校創立者大隈重信先生的別邸所在地早稻田村的歷史做過一番了解呢。」
聽到這話，瀧口宏更加感興趣了。
「那麼蘇亦先生，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嗎？」
「了解的不算多，不過大致了解到早稻田村的命名存在一些說法。
比如，就有地形說：新宿區的早稻田過去地形複雜，小河流交錯。「わせ」可能源於「裂（わ
ざ）」（裂開），意為該地被河流分割，地形破碎，由此得名早稻田」。
此外，還有水稻種植時間說：在當地錯綜複雜的地形中分布著眾多水稻田，為避免水稻歉收，這裡的稻田種植時間比一般稻田更早，所以被稱為早稻田」。
甚至，還有祝願說：有觀點認為村民採用漢語大田」給合併後的村子冠名，寓意著祝願兩村的耕地能夠得到大力發展。
不知道，我了解的，是否屬實？」
瀧口宏笑道，「蘇亦先生的說法，基本上是正確的，我們學校也有學者對早稻田村的來歷做考釋，結論與蘇亦先生的說法差不多。從這一點來說，您確實是用心了。」
然後，順著這個問題，瀧口宏就問道，「那麼蘇亦先生對於我們日本的史前水稻遺址有了解嗎？
我聽說，蘇亦先生在京大研究的時候，還提出來一個中國水稻東傳日本的新主張，您好像認為，貴國水稻東傳我國，華北說、華中說、華南說都存在，它們屬於一個漸進的過程，蘇亦先生能夠詳細講一講嗎？
它們的存在跟我國九州目前發現年代最早的水田遺蹟福岡市博多區板付遺址有什麼交集嗎？」
板付遺址是日本最初的村落之一，有著最早的稻耕文化，1950—1978年，經過多次發掘，取得大量研究成果，1976年被列為國家指定遺蹟。
實際上，日本已知年代最早的稻作遺址，並非板付遺址，而是日本佐賀縣唐津市菜煙遺址。
它是1980年進行發掘調查，面積也不大，就是二三十平左右的小水田遺蹟。
然而，它屬於繩紋晚期遺址，其年代上限為公元前930±40年。這一時期正是日本從繩紋時代向彌生時代過渡的關鍵階段，對研究日本早期稻作農業的起源和發展意義重大。
它的存在，表明早在公元前10世紀左右，稻作農耕就已傳入日本九州北部地區。
但是，現在菜煙遺址的水田遺址還沒有被發現，瀧口宏也只能拿板付遺址來舉例了。
甚至，可以說，日本初次在考古發掘中發現大規模的水田遺蹟（靜岡登呂遺址），是在1943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但當時的發掘工作由於戰爭而中斷。
戰爭結束後，1947~1950年又對該遺址進行了大規模地發掘，從而拉開了日本大規模水田遺址發掘的序幕。
於是，日本相關學者，就推測出，日本最早的水稻遺址年代為繩紋時代晚期（公元前300年以前）。進入彌生時代以後，水稻逐漸開始從九州地區向其他地區擴散，除了北海道之外稻作農耕已遍布整個日本。
既然來了日本，蘇亦自然就要對日本目前發現的各大稻作遺址做相關了解。
對此，蘇亦點了點頭，「我出國訪問之前確實對貴國的水稻研究的成果做過相關梳理，但因為資料限制，不少資料都沒有辦法接觸。
不過，我總結一下貴國學者的相關學術主張，然後結合一下現存的考古發現，最終給出水稻東傳三條路線共存的學術主張。這三條路線，確實都跟九州存在交集。
不管是華北、華中、華南三個地方最終傳入的地方都是九州，它們可能是由我國直接傳入，也可能是由朝鮮半島直接傳入。
這一點，可以從貴國繩紋時代發現的水田類型與我國古代的水稻類型去做對比研究，它們應該都是存在不少相似的地方。」
聽到這話，瀧口宏愣住了。
「蘇亦先生已經做過這個方面的研究了嗎？」
蘇亦搖了搖頭，「並沒有深入的對比，只是通過閱讀一些文獻得出來的想法，畢竟，我並沒有真正的到板付遺址去做考察。但是，我前段時間在查閱早稻田村的資料，深入了解貴國水田的類型之後，就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因為兩國古代的水田類型有較多的相似之處。
都有大區划水田和小區划水田，並且都以大區划水田和小區划水田為主，應當屬於同一大的譜系。
比如，根據我的了解，貴國古代的稻田開發主要是在以下3種類型，其從早到晚：濕田—一半濕田·半乾田一于田。
與此相映，對水田開發的地形利用過程是：低地——微高地邊緣·微高地——台地。
在我國，以水稻為代表的古代稻作農業總的發展過程中，這一模式也許是適用的。
而我國古代對水田開發的地形利用比日本更為多樣，其利用過程大體是：低地一微高地邊緣·微高地一台地—坡地。
不過我國漢代的時候，已經出現梯田了，貴國的彌生時代的水田之中，卻不存在這個類型。
但是，兩國水田的相似程度，也算是水稻東傳一種證據之一。
聽到這話。
瀧口宏以及台下的眾人，臉色都有些古怪。
蘇亦因為通過查閱早稻田村的歷史資料，然後，在這個過程之中，發現中日兩國古代的稻田類型存在著諸多相似性。
因此，深入研究，發現通過稻田類型，可以成為論述水稻東傳的證據之一。
這故事，太有戲劇性了。
要不是親口聽到蘇亦說起，打死他們都不會相信，偏偏就這樣真實的發生了。
然後，瀧口宏望向夏鼐，「夏先生，在蘇亦先生之前，貴國有通過稻田類型去論述兩國水稻淵源的學者嗎？」
夏鼐給出一個篤定的回答，「並沒有，蘇亦是第一個。」
瀧口宏笑道，「這麼說來，我們早稻田大學，也算是給兩國水稻文化傳播做出一些貢獻了！」
瞬間，眾人都笑起來了。
然後，瀧口宏就說道，「同學們，為了我們早稻田大學與蘇亦先生擁有如此奇妙的緣分，鼓掌吧！」
瞬間，台下就傳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主要是，蘇亦的講述，太具有戲劇性了。
他們想不鼓掌都不行啊！
從現場的掌聲之中，就可以判斷出來。
今天這一場，關於「中日稻作文化交流」的對話活動，有多麼的成功了。
台下，與蘇亦相熟的一眾日本學者，也滿是感慨。
尤其是鳥居綠子，這一次過來早稻田大學參加活動，原本就是衝著夏鼐過來的，至於蘇亦，完全就是因為外孫女志賀玲子的緣故，她才了解這位少年天才的事跡。
只是沒有想到接觸下來，這位少年展現出來的才華，確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對方不僅對史前稻作起源有研究，甚至還對墓葬壁畫有研究。
這兩個研究領域跨度太大了。
偏偏這位少年，在這兩個領域都取得不錯的成果，確實太不可思議了。
這一刻，旁邊的外孫女志賀玲子，望向台上的蘇亦，再一次感慨，「蘇亦先生，實在太了不起了。」
對此，鳥居綠子點了點頭，「是啊，確實了不起。」
然後，望向外孫女滿是崇拜的目光。
鳥居綠子也滿是感慨，少女慕強，情竇初開，還真是一個美好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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