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欲擒從願滿門


  第637章 欲擒從願滿門

  「什麼事情?」

  入堂坐定之後,張岱便望著王元寶發問道。

  王元寶先是欠身小聲說道:「某先斗膽請問,六郎是否與東都留守盧尚書有生齟齬?」

  「莫非是盧從願使人刁難你等商賈?」

  張岱聽到這話後,眉頭頓時一皺,又緩緩點頭道:「我與他確有一些爭執,但也不干大體。我今受命於至尊與朝廷,凡有所行事,亦不需央其首肯。若你等誰人因所受事而遭其刁難,大可直訴於我!」

  「刁難倒還談不上,只是市井間忽然許多模稜兩可的傳言使得人心惶惶。」

  王元寶先是嘆息一聲,旋即便又說道:「某等昨日得六郎指點後,各自歸市共相熟者計議。郎君凡所規營,某自矢志追從、絕無二話。市中群賈對六郎也多欽仰,相共此意者不乏,約定歸後各自籌錢,以聽郎君來日調度差使。

  然而今早再見,卻有數人悖反前言,不敢再相與事。南北兩市亦多傳言市監要大勒商賈,不需兩市商賈參與郎君所謀事業。若有違背,則查沒坐商之邸店、禁絕行商之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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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益於飛錢的快速發展,首創此業的張岱在各地商賈群體中也頗享盛名。洛陽也算是他的老巢之一,此間南北兩市商賈對他也都頗為信服。

  儘管張岱還沒有透露太多的底細內容,但昨天與王元寶相攜而來拜訪的商賈們其中多人也都決定籌措資金投入進來。但是兩市中突然出現的諸多傳言,卻讓他們的心思又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張岱本身有才智能力、又身領皇命而來,固然值得信任。但若是與身為東都留守的盧從願產生矛盾,那接下來的局勢走向就多多少少讓人有點拿不準了。

  他們這些商賈固然資力雄厚,但是面對上層人事爭鬥也完全插不進手去,若是遭受波及的話,隨時可能連身家性命都給丟掉。

  所以之前那些約定要投資共事的商賈們,聽聞這些流言後幾乎全都打起了退堂鼓。商賈好利,本能的就會遠離那些兇險莫測的人和事。

  此事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場投資而已,犯不上拿著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局勢還未明朗的情況下急於去站隊。

  畢竟張岱也沒有給他們太多的保證與庇護,他們若是因此而惹怒了身為東都留守的盧從願,怕是再也難以在洛陽立足謀生了。

  聽到王元寶講述盧從願是以這樣的方式來對自己加以掣肘,張岱眉頭不免皺得更深。

  如果對方是擺明車馬、旗幟鮮明的來對抗反對,那他還可以用阻撓皇命來彈劾盧從願。但是用這種陰招的話,他卻沒有太好的方式加以反擊。

  就算將此奏告朝廷,盧從願也有大把的理由給自己開脫。非但不能傷害到對方,反而暴露出張岱直己辦事不力,區區幾樁傳言都搞不定。

  如果不藉助朝廷方面的施壓,僅僅只局限在洛陽這裡的話,那張岱當然不是盧從願的對手。畢竟對方作為東都留守,就是如今整個洛陽城中最大的那一個。

  正如傳言所說,盧從願可以指使兩市監署針對與事的商賈進行封鎖打壓,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的把柄,而這些與事的商賈們也沒有任何應對之力。

  如果這些活躍在兩市的商賈打起了退堂鼓,對張岱而言麻煩自然不小。

  他既要藉助這些商賈們的財力將輸場給籌辦起來,並儘量趕在開春前籌措到第一批物資向朔方進行輸送,以此來堅定朝廷對自己的信心與支持。同時還要藉助這些商賈的人事網絡與經驗觸覺,來對輸場的運作模式進行一個初步的搭建。

  「今我在洛陽可以籌得二十幾萬貫,可以盡數投入此用。可否憑此高調做事、引人矚目,來破除傳言?若盧尚書當真有所針對舉動,六郎便可據此進奏彈劾!」

  王元寶與張岱之間的默契自是非比尋常,連王毛仲那麼大一個靠山他都叛離出來投奔張岱,自然也不會被盧從願輕易嚇退,因此便打算將自己的錢作初期運作的資金,也以此來引誘盧從願有所行動,從而獲得反擊其人的理由。

  「不只是單一錢帛的問題,也並不適合將此喧擾過甚。」

  張岱聞言後便搖了搖頭,王元寶固然也精明,但是對於朝廷當中的人事紛擾還是欠缺了解和想像力。

  如果單純只是錢的話,他甚至連王元寶都不用找,剛剛汴州飛錢吃下的那一筆巨資是足以將輸場給建造起來並維持一段時間的運作。

  但他需要以輸場作為一個樞紐,將相關的工商從業人員給整合起來,而不是自己關上門來玩遊戲。

  王元寶想要以身為餌、來一招引蛇出洞,有這樣的想法固然讓張岱頗感欣慰,但卻也搞不懂官場上的一個邏輯,那就是讓這件事再次陷入巨大的爭議當中去。

  須知張岱這個計劃也並不是朝廷中上下一心、一致通過的,眼下雖然獲得了聖人的支持,可若是等到籌備階段便遭到了盧從願這種大臣的強烈反對,朝中的反對聲音必然也會趁此機會再次甚囂塵上。

  哪怕就算張岱搞掉了盧從願這個絆腳石,又會讓這個計劃本身退回到審議的階段,結果就有可能會以「甚是擾人、士民皆稱不便」而被再次叫停。

  這種因為人事鬥爭而被擱置乃至廢止的事情,簡直不要太多。

  當年宋璟就是因為禁絕惡錢的態度和手段過於激進,引起了京中各行各業的激烈反應,結果便被罷相。惡錢問題也沒有因為宋璟的離任而得到緩解與解決,仍是長久困擾大唐民生與工商發展的一個棘手問題。

  所以張岱就算是要搞盧從願,也不能以他阻撓互市計劃為理由,而是要從其自身挖掘其罪狀,儘量避免讓互市計劃再次陷入爭議中。

  等到這計劃執行起來初見成效,才是打臉反對者的最有力反擊,到時候就算因其再產生什麼紛爭,有了眼見的利益打底,事情也不會再被輕易叫停!

  張岱之前已經委託高承信去調查盧從願一家相關的事情,原本還是想著有備無患,如今盧從願居然已經做出了實際的干擾與阻撓,那接下來就更加沒有什麼好客氣的了。

  「盧從願在都數年,其門徒子弟未必盡都安分守己、自律甚嚴。或於坊間閭里有什麼恃強凌弱的惡行,又或借其留守權柄而徇私牟利。王二你近日細訪一番,若有所覺,即刻奏來。」

  張岱想了想後,便又對王元寶交代道。

  直接去搞盧從願,難度的確是有點高。這種級別的大臣,如果不是那種原則性的錯誤,是很難一舉將之扳倒的。

  舉報他貪污瀆職、侵吞民產?皇帝都明明白白知道他為人不廉、是一個多田翁,但也僅僅只是不讓其擔任宰相而已,並沒有就此對其嚴加問罪,反而還借其資望使其留守東都。

  盧從願自己因為資歷深而有了一層護身符,但他的門人子孫沒有啊!張岱作為持敕出巡的上使,收拾不了盧從願還收拾不了小蝦米嗎?

  這貨既然存心給自己找不自在,那張岱也樂得給其添添堵,只要他兒孫稍有違禁犯法,那就統統拘拿起來,讓這老傢伙今年自己在家包餃子吃!

  王元寶見張岱這裡已經有了主意,頓時也是精神一振,當即便又連忙請示道:「請問郎君,他家門生子弟需要多大惡跡才可入刑?」

  「事無巨細!或有賣胡餅老叟行經其第,其門人試食不買,但有苦主入訟,一樣拘拿審問!」

  張岱隨口舉了一個例子,既然彼此不合的傳言已經流傳兩市之中,那也就沒有再作掩飾的必要。既然要玩恫嚇,那就要看誰的手段更凌厲。御史台察院那麼大的地方,還怕沒地方關人?

  雖然行前聖人還叮囑他正事要緊、不要隨便跟人鬧脾氣,但盧從願不知道啊!

  他這裡鬧出再大動靜來,盧從願告狀的奏報送去長安,長安再派人來查驗,眼下又正值歲尾年頭,動不動大雪封路,搞不好一個多月時間都過去了。

  他這裡把盧從願朝著滅門方向去干,都下時流自知人心向背,便可趁此時間趕緊把事情辦妥。

  到時候就算聖人知道了他又在洛陽跟人鬧脾氣,但是洛陽輸場運作的井井有條、軍需國用大得其利,自然也不會對他深加咎責。

  而且只看盧從願占盡地主之利,也只敢陰損損的在市井間用傳言恫嚇時流,想來也沒有膽量真刀實槍的跟張岱幹起來。

  他這裡剛剛確定好應對的思路,轉過天來就有機會主動找上門來。

  「某是日前與張六郎同行歸都的杜雲卿杜娘子族兄,請速速入告張六郎,之前行道所遇之盧尚書門下公子盧諭登門挑釁,並打傷貴邸王娘子從人————」

  有一名中年人策馬入坊,神色慌張的衝到張家門前,而後便翻身下馬,一邊遞上名帖,一邊疾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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