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奉陪到底
第488章 奉陪到底
龍王耶夢加得，或者說設計這座鋼鐵迷宮的存在，用這兩個沉默的陶土罈子和一堵無法逾越的巨牆，將這場殘酷的獵殺遊戲，強行套入了設定的規則框架。他是至高無上的遊戲策劃，而所有踏入此地的生命，不過是袖棋盤上按規則行進的棋子。
路明非嘴角那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加深了，黃金瞳深處熔金流淌。
「買路錢————」他無聲地咀嚼著這三個字，思維高速運轉，回溯起所有關於這座迷宮的原型，彌諾陶洛斯迷宮的神話傳說。
克里特島的迷宮，牛頭人身的怪物，獻祭的童男童女，以及那唯一的破局關鍵：阿里阿德涅的線團與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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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正是憑藉公主饋贈的線團，才能在殺死怪物後找到歸途；也正是那柄鋒利的寶劍，斬下了彌諾陶洛斯的頭顱。
「線團與利劍。」
路明非咀嚼著那兩個詞，黃金瞳猛地亮起，捏麼的難道耶夢加得還是個細節控？不僅複製了迷宮的龐大與複雜，還把神話故事裡通關的「關鍵道具」都一絲不苟地還原了？
「原來如此————買路錢，就是阿里阿德涅的饋贈。」路明非低語，聲音在管道內激起微弱的漣漪，「罈子，就是獻祭道具的祭壇。牆，就是通往牛頭怪物巢穴的最終大門」！」
他猛地展開懷中那張深褐色的牛皮紙地圖，目光不復之前的謹慎規避，而是帶著強烈的侵略性掃向地圖核心區域外圍，之前那些被他刻意繞開，用深褐紅色線條勾勒，布滿三角陷阱標記和猙獰「重兵把守」注釋的高危房間與通道。
那些區域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死亡陷阱，而是標註著「此處有寶箱（可能）」
的，以及必須踏平的資源點。
「很好，既然你想玩角色扮演————」路明非的指尖在地圖上那些猩紅的標記上划過，像是將軍在點將，「那小爺就陪你玩通關。」
路明非的身影再次沒入青銅管道構成的螺旋通道，但這一次，他不再如幽靈般潛行。
一次高效的，帶著絕對碾壓氣息的清掃要開始了。
第一個目標，是地圖上距離黑牆最近的一個高危區，一個標註著「能量尖刺陣列，疑似低階死侍群」的狹長迴廊。
路明非沒有試探，甚至沒有減速，就像離弦之箭般沖入了迴廊入口。
在他踏入的瞬間，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的，昆蟲複眼般的微小符文瞬間亮起青白色的刺目光芒。
下一秒，數以百計、高頻振動的能量尖刺仿佛狂怒的蜂群，發出刺耳的尖嘯，從兩側牆壁、甚至天花板，無死角地攢射而出，覆蓋了整個通道的空間，足以將一頭大象在瞬間射成篩子。
面對這種陷阱，路明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黃金瞳的熔金色澤濃郁得如同實質液體。
他的身體在高速衝刺中驟然變得模糊不清，並非消失，而是移動速度快到了極限，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殘影。
密集的尖刺穿透了空氣，穿透了殘影，刺入對面的金屬牆壁，留下蜂窩狀的焦痕，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悶響，地面、牆壁、天花板，瞬間布滿了灼熱的孔洞。
而真正的路明非，已經瞬移般在尖刺形成的死亡暴雨的縫隙中，以毫米級的驚險距離，精準地滑過了第一波覆蓋打擊的區域。
他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次移動都預判到了能量束的軌跡，每一次變向都踩在死亡的臨界點上，卻又毫髮無損。
也就在第一波攻擊結束、符文光芒黯淡的瞬間。
通道盡頭陰暗的角落裡，四道扭曲的灰敗身影帶著腥風猛然撲出，是死侍。
它們像被激怒的鬣狗，渾濁的黃金瞳鎖定路明非，撕裂的口器中獠牙交錯，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利爪閃爍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它們配合陷阱的時機堪稱完美，因為正是闖入者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被陷阱逼入絕境時最脆弱的瞬間。
但路明非衝刺的身影依舊沒有絲毫停頓。
面對四頭撲擊而來的死侍，他僅僅做了一個動作。
拔刀！
「鏘！」
清越的刀鳴仿佛龍吟，鍊金短刀在他掌心劃出一道驚艷絕倫的、幾乎撕裂視野的銀弧，速度快到超越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只留下空氣中一道久久不散的光痕。
撲在最前方的兩頭死侍，動作驟然僵硬在半空，它們的脖頸處，一道極細極平滑的切痕無聲顯現。
下一秒，猙獰的頭顱帶著凝固的錯愕表情，沖天而起，污濁腥臭的血液像是小型噴泉，從斷裂的脖頸中狂飆而出。
路明非的身影沒有絲毫遲滯，在漫天血雨中，他已如鬼魅般穿過了無頭的屍體，然後反手將短刀向後隨意地一撩。
又是兩聲沉悶的切割聲，那兩道光弧仿佛擁有生命，瞬間折返，精準無比地切在了後方兩頭死侍的心臟位置。
刀身上銘刻的鍊金陣列被死侍污濁的血液激活，爆發出刺目的青白色光芒，光芒好似熾熱的熔岩，瞬間將傷口附近的血肉骨骼徹底湮滅。
剩下的兩頭死侍連慘嚎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如被點燃的枯草般迅速塌陷、化為飛灰。
從闖入陷阱，到躲過尖刺雨，再到拔刀、斬首。
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內，路明非的腳步甚至沒有一絲停頓。
而當他停下時，鍊金短刀已然歸鞘，刀身光潔如新，不沾一絲污穢，他站在迴廊盡頭，身後是灼熱冒煙的能量孔洞和兩灘正在迅速蒸發消失的死侍灰燼，以及兩具迅速失去活性、開始石化的無頭殘軀。
通道盡頭，一個鑲嵌在金屬牆壁凹槽內的深褐色硬木寶箱靜靜矗立。
路明非走上前，短刀閃電般刺入鎖扣縫隙，輕輕一撬。
「咔噠。」
寶箱開啟。
裡面並非線團或利劍，而是一小瓶裝著粘稠銀色液體的水晶瓶，瓶身上刻著一個抽象的翅膀符號，還貼心的貼了便利貼，寫著這瓶藥劑的名字：輕語之風，可以臨時小幅提升敏捷與反應速度。
真是有夠童心的。路明非在心裡吐槽，隱隱開始懷疑這處迷宮好像不完全是耶夢加得的手臂。
儘管不是目標，但路明非依舊面無表情地將其收入戰術腰包側袋的專門凹槽內。補給永遠不嫌多。
清掃繼續。
路明非主動化身為冷酷高效的迷宮清道夫，他不再規避戰鬥，反而主動踏入那些標註著陷阱和重兵的區域，像是死神巡視自己的領地，所過之處，只留下死亡與寂靜。
*
巨大的青銅齒輪如同遠古巨獸的牙齒，在沉悶的轟鳴中緩緩咬合。至少五頭死侍，每一頭身上都覆蓋著薄薄的骨甲，它們潛伏在轉動的陰影中。
路明非的身影在巨大的齒輪間跳躍穿梭，在刀尖上跳著優雅的死亡之舞，鍊金短刀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切入齒輪咬合的縫隙，或者借著齒輪轉動的力量，將撲來的死侍斬飛、撞碎在堅硬的金屬齒牙上。
銀色的刀光在機油與污血飛濺中不斷閃爍，當他踏上中央控制台時，手上多了一把鏽跡斑斑但結構精密的青銅鑰匙，標記指向：B—7區隱藏儲藏室，寶箱就在控制台暗格里。
*
通道內布滿了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金屬板，光線經過無數次反射，製造出無數個路明非的影像，混淆視聽。
數個死侍在真實與虛幻的影像間穿梭突襲，路明非乾脆閉上了眼睛，被暴血增幅後的超強感知力完全展開，精神領域雷達般掃過整個空間。
每一次死侍閃爍出現的瞬間，他手中的短刀都會預知般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銀光乍現，污血噴濺，伴隨著刺穿死侍心臟的「嗤嗤」聲。
他在無數破碎鏡像的倒影中走到盡頭，從一個被幻象保護的壁龕里取出了寶箱中的東西，一枚銘刻著複雜鍊金陣列的「靜滯護符」：一次性，可短時間凍結小範圍能量陷阱。
*
一個巨大的生物腔室，牆壁是蠕動的、覆蓋著暗紅色粘液的肉質組織，地面是布滿粘稠液體的、類似巨獸胃壁的結構。無數細小帶有鋒利口器的肉須從牆壁和地面伸出，試圖將闖進這裡的客人死死纏繞住，汲取客人身上的全部營養。
更有三頭身體嚴重異化，像是血肉與金屬縫合怪的強化死侍從粘液中爬出。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腐爛氣息，路明非皺了皺眉，有點嫌棄這裡的環境，他嘆了口氣，然後動了。身影在粘液和肉須間高速移動，每一次揮刀都帶起大片的血肉碎塊。
那三頭強化死侍的骨刃和酸液攻擊，甚至無法觸及他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不到十秒，腔室內只剩下被淨化得焦黑一片的牆壁和地面，以及三堆迅速碳化的灰燼。
他從房間深處一個類似「卵巢」結構的褶皺里，粗暴地撬出了被粘液包裹的寶箱。裡面是一顆不斷搏動的，散發著微弱龍類氣息的，心臟？
路明非皺了皺眉，這玩意兒上面沒貼便利貼，他又沒有遊戲裡的系統面板，暫時也只能根據形狀來形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路明非在這間迷宮裡不斷的穿梭戰鬥搜尋，黃金瞳像是永不疲倦的探照燈，每一次掃視都能精準捕捉到陷阱的微弱漣漪，每一次揮刀都帶著絕對力量的碾壓。
低階死侍在他面前像是紙糊的（正統的刀真好用），精妙的陷阱在他眼中破綻百出（三歲小孩的水平），他的動作簡潔高效，充滿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暴力美學（網癮少年這一塊）。
路明非戰術腰包側袋裡的補給品迅速充盈起來，沉甸甸地墜在腰間，成為物質保障的象徵。
他甚至還有餘裕在心裡默數著時間和房間數目。
按照神話記載，彌諾陶洛斯迷宮擁有超過1500間房間和走廊，這一路掃蕩過來，目光掠過那些被他一一踏平的高危區域。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路明非在心裡報數，同時也有些奇怪，「這地方真是耶夢加得做出來的嗎？」
一個小時的時限在心中滴答流過，外圍區域的敵人和陷阱，和妄圖阻擋洪流的枯枝敗葉沒什麼區別，在路明非絕對的實力碾壓下，連拖延他腳步的資格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使用度日和相位，僅僅憑藉S級混血種恐怖的身體素質，戰鬥本能以及手中那把正統發來的鍊金短刀就完成了這場高效的清場。
當鞋底再次踩踏在通往黑牆的螺旋通道上，發出熟悉的「咔噠」聲時，路明非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那堵絕望之牆前。
他站定，身上的戰術服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灰塵、機油和幾點乾涸的、屬於死侍的暗色污漬，但整個人氣勢如虹，仿佛連番戰鬥只是熱了個身。
在他的左右手中，握著剛剛掃蕩的真正目標，那兩件耗費了他幾乎一小時，卻又沒費太大勁找到的「買路錢」。
左手是一卷閃爍著溫潤、奇異金屬光澤的金色絲線。它纏繞得異常緊密，觸手冰涼而堅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指引特性。
這就是「阿里阿德涅的線團」。它來自一個布滿了摺疊陷阱的密室寶箱，路明非沒有用它指路，他相信自己的地圖和腦子。
右手則是一柄造型古樸、通體呈現暗啞石灰色的短劍。劍身長約兩尺，沒有任何華麗裝飾，劍柄纏繞著粗糙的黑色筋腱。靠近劍格處，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卻散發著蠻荒古老氣息的符號。入手沉重、冰涼，帶著一種沉重而內斂的鋒銳感。
這是「阿里阿德涅的利劍」。它被供奉在一個由六頭高階死侍看守的祭壇狀寶箱裡。
那六頭死侍力量速度遠超同類，甚至能短暫地聯合釋放衝擊波。
但在路明非絕對的速度和鍊金短刀無堅不摧的鋒刃下，它們的抵抗僅僅持續了不到二十秒，便躺倒在路明非的腳邊。
「爆率還挺高。」路明非掂了掂一下手中的線團和石劍，他才掃蕩了地圖上標註高危的十幾個點，就湊齊了這一對關鍵道具，這效率高得有些不真實。
那麼換位思考，耶夢加得作為遊戲策劃，為什麼要設定如此「慷慨」的爆率？這不符合一個喜歡玩弄獵物心態的龍王應有的作風。
答案呼之欲出。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面前那堵光滑冰冷的黑曜石巨牆，又瞥了一眼牆根下那兩個沉默的陶土罈子。
「爆率高就意味著開啟這堵牆之後，裡面有可能碰見先他一步進入的混血種，以及————」他的思維飛速運轉，「開啟的大門很可能不會永久存在，而是有嚴格的時間限制。」
爆率高，是給闖入者一個輕鬆獲得入場券的錯覺，引誘他們儘快踏入。而一旦進入牆後，那扇門就會在限定時間後關閉，將闖入者徹底困死在迷宮的最深處。
這是最符合龍王惡趣味的「仁慈」陷阱，給你希望，再掐滅，讓你在體驗更高難度副本的同時，也掐斷你意識到不可敵後的退路。
「而且，」路明非的目光變得幽深，掃過附近通道角落那些早已乾涸發黑，深淺不一的血跡，「在我之前，應該不止一個人湊齊過門票。」
那些人大概也是實力不俗的闖入者，歷經艱險找到了線團和利劍，滿懷希望地將它們投入罈子，打開了這堵牆。
然後，他們和牆後的一切就都消失了。只留下牆外這些無聲的死亡印記，爆率高，也意味著有機會湊齊道具的人，並非個例。
但結局呢？
「時間限制，退路消失。」路明非在心中默念兩個推論，握緊了手中的線團和石劍。
他沒有恐懼，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靜，黃金瞳中的熔金緩緩流動，沉澱著更加堅韌的意志。
那麼，就看看牆後面，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在等著吧。
他不再猶豫，走到那兩個古樸的陶土罈子前。
壇口依舊封著那種粘稠、凝固的黑色物質，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微弱氣味。
路明非抬起手，沒有絲毫留戀或試探，徑直將右手中的石灰色短劍丟進了左邊的罈子，緊接著，左手中的金色絲線團丟進了右邊的罈子。
「咿呀咿啊...哦吼吼...」
奇異的聲響立刻從罈子內部傳來。那團封口的黑色物質，在道具接觸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它們迅速蠕動著包裹住了丟入的物品，發出像巨獸吞咽食物的詭異聲響。
路明非清晰地看到，那柄沉重的石灰色短劍，在被黑色物質包裹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消融，仿佛蠟燭遇到了高溫。那捲堅韌的金色絲線，同樣無法抵抗，瞬間被黑色物質分解吞噬。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不過短短兩三秒，兩個罈子內部就恢復了死寂，壇口的黑色物質也重新凝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而，就在兩個道具被徹底「消化」的瞬間。
「轟隆隆隆————」
一陣低沉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轟鳴聲響起。緊接著，是巨大石塊或金屬相互摩擦移動的刺耳噪音。
路明非面前那堵光滑如鏡，堅不可摧的黑曜石巨牆，正中央的位置，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自上而下的裂縫。裂縫邊緣閃爍著幽暗的流光。
緊接著這道裂縫被無形的巨力撕開，緩緩地向兩側移動。
沉重的石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向牆內滑開，一道足夠兩人並肩通過的深邃幽暗入口，赫然出現在路明非面前。
門內，是比外界更加濃郁、仿佛凝固了千萬年的黑暗，帶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中還混雜著濃郁的硫磺味與血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威壓。
路明非的瞳孔驟然收縮，黃金瞳中的龍威瞬間爆發和那股氣息對碰。
他握緊了那柄伴隨他一路殺來的鍊金短刀，冰冷的刀柄傳遞著堅定，刀身似乎在感應到門後氣息的瞬間，也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興奮的嗡鳴。
退路可能消失？
無所謂。
龍王可能就在門後？
也無所謂。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混合著硫磺與腐朽氣息的冰冷空氣湧入肺葉，他沒有絲毫躊躇，肩背的肌肉在戰術服下微微繃緊，然後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