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前面的道路以後再探索吧


  第487章 前面的道路以後再探索吧

  冰冷的金屬通道仿佛永無止境,唯有滑軌上細微的嗡鳴和遠處齒輪牆規律的低吼,是這片死寂中永恆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路明非的影子被通道頂部恆定傾瀉的冷光拉得細長,像沉默的幽靈在巨大的鋼鐵棺中穿行。

  藉助此前得到那塊深褐色牛皮紙,他大腦中已經構築出了一個異常清晰的立體迷宮模型。每一個岔路,每一個標註著骷髏符號的危險區域,每一個寫著循環或空間摺疊的潦草字符,都被他以驚人的記憶力烙印在意識深處。

  按圖索驥,他從迷宮的邊緣地帶,謹慎而高效地朝著核心區域深入,地圖上清晰地顯示,他已經跨越了這座龐大鋼鐵迷宮地表部分近一半的路徑。

  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路,將不再僅僅是曲折與迷失的考驗。地圖核心區域的外圍,那些用更深的褐紅色線條勾勒出的邊界,以及旁邊密密麻麻的三角形陷阱標記和猙獰的重兵把守注釋,都預示著前方是真正的險地。物理的陷阱,空間的詭計,以及那些扭曲的造物,死侍,或者更可怕的龍侍。

  那將不再是崩潰靈魂的絕望哀嚎,而是帶著硫磺與龍類氣息的、純粹的殺戮。

  這一路行來,並非只有冰冷的金屬和死亡的陰影,在幾個相對安全的岔口或通道盡頭的壁龕里,路明非不止一次地見到了被打開的寶箱。

  是的,寶箱。

  那造型古樸,並非尋常金屬,更像是某種深褐色的、布滿奇異木紋的硬木或角質材料,邊緣鑲嵌著黯淡無光的黃銅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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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箱蓋洞開,丙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點灰塵和歲月沉澱的痕跡。

  第一次看到時,路明非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在長時間的緊張跋涉中產生了幻覺,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里,居然會出現這種RPG遊戲裡才有的玩意兒?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其中一個空箱子冰涼的邊緣。箱體內部被打磨得異常光滑,似乎原本盛放過某種珍貴的東西,如今只剩下一個徒有其表的容器。

  聯想到自己懷中那張作為關鍵情報來源的牛皮紙地圖,其來源不言自明,多半也是從這樣的箱子裡開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路明非的心情變得極其複雜,一種荒誕感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吐槽欲在他心頭翻湧。

  「耶夢加得玩心挺大啊。」他在心底無聲地咕噥著,黃金瞳掃視著空蕩蕩的箱子內部,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居然還搞這一套?給誤入死地的倒霉蛋丟點補給,算是給直面絕望之旅一點微不足道的正反饋?還是說,這僅僅是她漫長生命中,用以消遣和觀察玩具掙扎姿態的惡趣味小遊戲?」

  他想起某些設定極端硬核的Roguelike遊戲,開發者總會在地圖角落放上一點點微小的獎勵,美其名曰「仁慈點(MercyPoint)」,給玩家一點垂死掙扎的念想。

  眼前的空箱子,簡直是對這種仁慈最赤裸裸的諷刺。這份「仁慈」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殘忍。

  它給了被困者一絲虛假的希望,仿佛努力探索下去,總能獲得幫助脫困的關鍵道具,然後殘酷的現實是,成百上千的闖入者早已將前面路途上的所有仁慈搜刮一空,留給後來者的,只是冰冷的空殼和更深的絕望。

  可吐槽歸吐槽,路明非的思維還是不可抑制地活躍起來,既然地圖是從寶箱裡開出來的,那麼其他的箱子裡,又會裝著什麼?

  「能標記陷阱位置的探測器?短暫提升速度或力量的鍊金藥劑?抵禦某種特定元素傷害的防護符?甚至是指向迷宮核心或彌諾陶洛斯所在地的直接線索?」

  無數種可能性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在這樣一個充滿即死陷阱和致命守衛的鬼地方,任何一件額外的道具,都可能成為扭轉生死的砝碼。

  他再次展開懷中的地圖,在那些複雜的線條和危險標記中重新規劃路徑。黃金瞳微微閃爍,開始在腦內估算風險與收益。

  「如果接下來的路線附近有未被開啟的寶箱標記...值得稍微繞點路。」他在心中下了決定。

  風險肯定存在,地圖的時效性和準確性是個問題,靠近寶箱的區域也可能被設下額外的埋伏。但相比於可能獲得的回報,這點風險可以承受。

  他需要一個變量,一個打破眼前僵局的額外助力。畢竟,僅憑一把鍊金短刀和一顆還算好使的腦袋,要硬闖地圖上標註著「重兵把守」的核心區域,實在是太消耗能量了,他現在的補給得留著直面耶夢加得或者芬里厄前使用。

  芬格爾那傢伙總說他運氣好,這次,或許該賭一賭那份虛無縹的S級好運?

  規劃完畢,路明非收起地圖,深吸一口帶著金屬鏽味和灰塵氣息的空氣。

  通道的冷光打在他臉上,映出那份混合著少年稚氣與屠龍者冷酷的奇異氣質。目標明確,他再次邁開腳步,朝著地圖指示的下一個關鍵節點前進,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穩,也更加警惕,黃金瞳像是兩盞不滅的探燈,掃視著前方每一寸可能潛藏危機的空間。

  隨著不斷的深入,周遭環境的壓迫感也愈發沉重。空氣仿佛凝固了,不再流動,帶著一種沉悶的、金屬過度氧化般的滯澀感。

  周圍的牆壁不再是單一的銀灰色,開始出現大片大片暗紅色的鏽蝕斑塊,如同凝固的、巨大的血跡。腳下地面的材質也悄然變化,不再是光滑的金屬板,變成了由無數六邊形青銅甲片拼接而成的表面,每一步踏上去,都會發出輕微而清脆的「咔噠」聲,在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環境中,無異於驚雷。

  齒輪牆的低吼似乎也變得遙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低沉、更壓抑的嗡鳴,仿佛來自地底深處某個巨大心臟的搏動。

  路明非的精神繃緊到了極致,地圖上標註的高危區已然抵達。他有種自己正行走在一頭遠古巨獸的食道里的感覺,四周是堅硬的、帶有生命律動的金屬內臟。

  通道的走向也變得詭異,不再是直來直去,而是出現了螺旋向下的階梯,環繞著看不見底部的深淵;有些通道則像是生物腸道般扭曲盤繞,牆壁上甚至會滲出黏膩冰冷的液體。

  空間感被嚴重擾亂,方向感變得模糊不清,要不是腦子裡那份立體地圖能提供坐標錨點,他大概已經迷失在這鋼鐵迷宮的內臟深處。

  怪不得之前那個歐洲男人會在外圍徘徊。路明非想。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圖上標記的陷阱區域,那些地面甲片顏色有細微差異的區塊,那些牆壁上不起眼的、帶著細微能量波動的符文刻痕。

  他每一次繞行和停頓的動作都輕盈得像貓科動物,鍊金短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持續提醒著他戰鬥狀態的延續。

  途中,他又經過了幾個寶箱的位置。無一例外,全是空的。

  有的被暴力破開,箱體碎裂,木屑散落一地;有的則被小心翼翼地撬開,手法相當專業。

  箱體旁邊,偶爾能看到一些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或者幾片破碎的、無法辨認材質的布料碎片。這些無聲的遺蹟,都在訴說著前人的掙扎與最終的消亡。

  路明非的眼神愈發冰冷,龍王的仁慈遊戲,代價是無數條鮮活的性命。

  就在他沿著一條向下延伸的、布滿粗大青銅管道(管道內傳來液體流淌的淚汩聲)的螺旋通道走到盡頭時,按照地圖標記,前方應該是一個開闊的連接大廳,穿過大廳就能進入地圖上未完全探索、但標註了通關可能性高的後續通道。

  然而,當他踏下最後一級階梯,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停住了腳步。

  沒有預想中的大廳。

  地圖錯了?不,重新展開的地圖告訴他位置沒錯。

  阻擋在他面前的,是一堵牆。

  一堵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巨大而光滑的牆。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黑曜石般的材質,與周圍青銅色的管道和牆壁格格不入。

  牆面打磨得仿佛鏡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身影的輪廓,一個在巨大絕望迷宮中顯得如此渺小的、孤獨的探索者。

  牆面上沒有任何縫隙,沒有任何把手或機關,渾然一體,散發著一種冰冷、厚重、拒絕一切的氣息。它就這麼突兀地、蠻橫地截斷了通道,將前路徹底堵死。

  路明非的眉頭皺起,黃金瞳中的熔金光芒陡然熾盛,銳利的自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整面牆壁。沒有能量波動,沒有任何鍊金陣列的痕跡,仿佛它天生就該立在這裡。

  「怎麼回事?」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激起微弱的迴響。

  路明非的手指點在自己剛才經過的最後一個節點,然後沿著線路滑動到本該是通道的位置。

  地圖上的線條清晰地指向前方,沒有任何關於死路或障礙牆的標註。他反覆確認,甚至懷疑是不是空間摺疊或者視覺欺騙。

  但觸感是真實的。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冰冷的黑色牆面。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沿著指尖蔓延上來,那不是物理的低溫,更像是一種拒絕的意志,帶著古老龍類所特有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牆壁的材質非金非石,堅硬無比,鍊金短刀的刀尖嘗試性地在上面划過,連一道最細微的白痕都無法留下。

  「不能吧?」

  一股煩躁夾雜著對地圖可靠性的懷疑湧上路明非心頭,如果地圖在這裡出錯,意味著他之前的一切規劃和記憶都可能存在巨大的偏差,這比龍王現在砸碎天花板跳到他臉上更讓人絕望。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人生,甚至開始懷疑這份用一條人命換來的地圖是否從一開始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牆根處一些不尋常的細節。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身體微微下蹲,黃金瞳聚焦。

  就在這堵該死的黑牆的底部,緊貼著冰冷的地面,擺放著兩個東西。

  那不是箱子,也不是陷阱。

  是罈子?

  兩個造型古樸的陶土罈子,大約半人高。壇身呈深褐色,表面沒有任何紋飾,造型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粗陋,像是隨便用泥土捏成然後燒制出來的。壇口用某種黑色的,像是凝固瀝青或奇異樹脂的材質封著,嚴絲合縫。

  它們就那麼靜靜地,一左一右地擺在牆根下,仿佛某種原始的祭品供奉在神只門前,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和荒誕。

  路明非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所有的吐槽,所有的荒誕感,所有的遊戲既視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開————開玩笑的吧?」他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路明非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因為精神過度緊張而眼花。

  丫的自己前面的牆,是需要特殊道具才能開啟的的牆?這倆罈子居然是道具交互系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玩心大」或者「仁慈」了。這他娘的是把整個迷宮設計成了一個實打實的、需要完成特定任務收集關鍵道具才能推進劇情的、硬核的、該死的角色扮演遊戲關卡!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設計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在玩弄人心方面,手段之精妙,心思之縝密,遠超想像。

  不僅用物理的迷宮困住獵物,更用心理的陷阱,用遊戲的規則,用那一點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你覺得在探索,在解謎,在一點點接近目標,殊不知每一步都在設計的棋局之中。

  「上交東西的話。」路明非盯著那兩個沉默的陶土罈子,黃金瞳在幽暗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思維在飛速轉動「上交什麼?」

  食物和水?這是最直接的需求,也是之前在崩潰者那裡作為交易籌碼的東西。但龍王會需要這個?他收集這個做什麼?難道是給那些守衛迷宮的怪物當口糧?路明非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太低級了。

  血液?龍血?作為龍王,收集混血種的血液樣本做研究?這似乎有可能。但罈子太大了,裝一個人的血似乎又太多了點,或者需要特定種類的血?比如S級的?

  特殊物品?那些寶箱裡開出來的東西?路明非的心頭一緊。

  他之前還想著如果能遇到寶箱一定要開啟看看,結果現在可能就被卡在了這裡。如果開啟寶箱需要特殊的鑰匙,或者寶箱裡開出的道具正是開啟這堵牆的必需品,而他一路走來遇到的寶箱全是空的。

  這簡直是個惡毒的閉環!龍王給了你希望(寶箱),又親手掐滅(空箱子),最後還要用一堵牆告訴你:沒有道具?遊戲結束,請重來(如果你還有命重來的話)。

  或者是更抽象的東西?比如靈魂?記憶?力量?路明非被自己這個陰暗的念頭驚了一下。這並非不可能,在龍族的鍊金術中,涉及靈魂和第五元素精神的鍊金陣列並不罕見。

  他緩緩走近那兩個罈子,保持著警惕。罈子本身沒有任何能量反應,封口的黑色物質也看不出任何異常,就是普通的、凝固的、帶著點特殊氣味的物質。即便嘗試用手指輕輕觸碰封口,那罈子紋絲不動。

  「需要投進去,還是砸碎罈子?」路明非思索著。他繞到罈子後面,試圖看看牆根是否有和罈子對應的機關。

  然而一無所獲。這堵牆,這兩個罈子,就這麼簡單粗暴地擺在這裡,無聲地提出要求,卻不給任何提示。

  地圖在這裡失去了作用。後續的路線被截斷,前路被這堵牆和兩個謎一樣的罈子徹底鎖死。

  路明非站在巨大的黑牆前,渺小的身影被牆壁的陰影幾平完全吞噬。黃金瞳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滅不定,映照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震驚、荒謬、凝重、思索。

  他感覺像是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按照某個他無法理解規則運轉的沙盒遊戲,而設計者正隱藏在幕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個玩家如何破解眼前的謎題。

  這不是單純的物理阻礙,這是一道規則之牆,一道必須按照「遊戲規則」才能通過的門檻。而規則,掌握在龍王手中。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再次觸碰到那冰冷得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黑曜石牆面。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帶著試探,而是帶著一種沉重的、近乎確認般的觸碰。

  「仁慈是奢侈的————」他低聲重複著自己不久前才深刻領悟到的信條,聲音在死寂的通道和冰冷的牆體間迴蕩,顯得格外清晰而冰冷,「信任是致命的,那麼,按規則玩遊戲呢?」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沉默的陶土罈子,又落回手中的鍊金短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幽冷的光澤。

  「看來,想繼續玩下去,得先找到這「買路錢」了。」

  路明非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那並非笑容,更像是猛獸在黑暗中無聲地了齜牙。黃金瞳中的熔金光芒驟然收斂,變得深邃而內斂,仿佛即將噴發的火山口,積蓄著足以撕裂一切阻礙的力量。

  他轉身,不再看那堵絕望之牆,目光投向地圖上標示著重兵把守的未知通道陰影。那裡,或許就有開啟眼前這「付費關卡」的鑰匙,或者,是另一個吞噬生命的陷阱。

  他邁開腳步,鞋底踩在青銅甲片上發出的「咔噠」聲,如同他敲響的戰鼓,宣告著這場殘酷遊戲的下一回合,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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