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打牌


  第506章 打牌

  「講講。」老唐點頭應了。

  「這裡有很多事情是你想不到的,很快你就會看到。」年輕男人說,「我能告訴你的是,這裡是一個鍊金術構造的迷宮,就像神話里米諾斯的迷宮。」

  「米諾斯的迷宮?」老唐一愣。

  「對,歷史上的米諾斯迷宮,那不是普通的迷宮,而是鍊金術構造的。這樣的迷宮必然有看門人,」男人繼續說,「神話中它的看門人是牛頭人身的米諾陶洛斯。進入鍊金迷宮的人自己絕對走不出來,唯一的辦法是殺掉看門人,做到這一點的是希臘王子忒修斯。」

  「但是這個迷宮不像那麼誇張,如果你賭術足夠好,就能夠離開。」男人指了指麻將桌上的紙牌。

  「那看門人是誰?」老唐追問。

  「很快你就會見到。」男人說,「既然你能走到這裡,那關於鍊金迷宮的特點就不用我再解釋了?」

  「還是說說吧,兄弟你好人當到底,送佛送到西嘛。」老唐搓搓手,毫不見外的跟男人稱兄道弟。

  

  「也行。」男人無所謂的聳聳肩,「鍊金迷宮的特點就是必然要有一條能夠逃脫的規則,這是締造鍊金迷宮的基礎,即使看門人也不能違背。」

  「就像斯芬克斯給俄狄浦斯出的謎語,那同樣是一個用鍊金術構造的迷宮,只不過用語言」為材料。俄狄浦斯答出了謎語,斯芬克斯就必然要墜崖而死,即便它遠比俄狄浦斯強大,也不能反悔。這是「規則」的制約。」

  「就像是言靈?」老唐有點明白了。「規則就是麻將,或者撲克?」

  「沒錯,推倒胡,或者德州撲克。」男人說,「要熟悉一下規則麼?我們現在正要開下一把,你還有十五分鐘可以學學。」

  「真變態,這什麼賭鬼設的迷宮啊?」老唐忍不住吐槽,「推倒胡我不太熟悉,不過德州撲克我倒是會。」

  「能夠從荷官手裡贏到最後的籌碼就能離開,輸光了賭注的人就要離場,下次再來。

  「年輕男人一邊那個染著黃毛的人冷不丁開口。

  「兄弟你嚇我一跳。」老唐拍胸脯一副後怕的樣子,緩了口氣,接著問年輕男人,「那賭注是什麼?」

  「你的賭注,就是你的孤獨。」男人輕聲說。

  老唐的臉上擠出一個自認為還算鎮定的笑容,目光卻像探照燈似的在面前這三個未來「牌搭子」身上來回掃射。

  這鬼地方,這破事,簡直比他當年在獵人網站上接的那些最離譜的單子還要邪門。三個活人,或者說看起來像活人的玩意兒在尼伯龍根深處破敗的地鐵站台上打麻將?現在又

  要陪他們玩德州撲克?籌碼還是見鬼的「孤獨」?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荒謬感和揮之不去的寒意。得先給這仨傢伙起個綽號,方便之後跟諾頓交流工作。

  正對著他,那個看起來溫和的年輕男人,就叫「一號」。簡單直接,又符合這傢伙的核心地位。

  那一號左手邊那個,染著一頭挺扎眼的黃毛,剛才看見他被嚇到後還笑了一下,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行,「黃毛」,就他了。

  右手邊這個,一直沉默得像塊石頭,臉上從顴骨斜拉到嘴角,有一道蜈蚣似的舊疤,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就叫「疤臉」了,名如其人。

  「一號」,「黃毛」,「疤臉」。老唐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嘴角下意識地咧了咧。

  「完美!這樣跟諾頓那傢伙嘮嗑的時候就不會搞混了,省得他嫌我囉嗦。」他對自己的起名藝術頗為滿意。

  十五分鐘後。

  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從月台邊緣的陰影中緩緩走出,它的體型遠超常人,接近三米,穿著一身襤褸的灰色長袍,兜帽深深罩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兜帽深處兩點如燒紅炭塊般的微弱紅光。

  裸露在外的部分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色,布滿了龜裂的紋路。最引人注目

  的是它碩大的頭顱,並非人類,而是覆蓋著粗糙角質層的牛頭!

  兩根彎曲斷裂的青銅色特角猙獰地刺向虛空。上面布滿了干洞的暗色污跡。

  牛頭人身!米諾陶洛斯!

  老唐的瞳孔微縮,結合剛才一號的話,這特徵也太鮮明了。一股源自血脈深處,混雜著厭惡的本能讓他的黃金瞳幾平要不受控制地點燃。他的血統躁動了起來。

  這頭牛頭怪物(姑且稱之為「看守者」)沉默地走到麻將桌旁,巨大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它粗糙的巨手中,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麻袋。麻袋口用一根磨損的皮繩扎著,裡面裝著沉甸甸的東西,隨著它的走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那裡面就是賭注?老唐的心有些好奇,那裡面裝著的,就是他們四個人在鍊金迷宮中積累的「孤獨」?

  看守者將沉重的麻袋「咚」地一聲放在麻將桌旁的地面上。緊接著一個身影就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桌邊。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臉上覆蓋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只勾勒出簡單輪廓的慘白陶瓷面具,手上戴著雪白的手套。這就是「荷官」,規則的具體執行者。

  荷官的動作精準高效,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隱藏在面具空洞後的視線平靜地掃過在場的四個人,仿佛在確認他們的存在與價值。

  接著,他從看守者帶來的麻袋中,開始分發「籌碼」。

  他首先走向疤臉。麻袋裡發出嘩啦啦的輕響,荷官抓出一把,看也不看,隨意地扔了幾十枚硬幣在疤臉面前。

  硬幣並非金銀,而是一種暗啞的,摻雜了劣質黃銅的暗金色金屬,邊緣粗糙,沒有任何精美的花紋,只有一些難以辨認的、扭曲的刻痕。

  它們落在綠色絨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疤臉空洞的眼神掃過那些硬幣,沒有太大的反應。

  然後是黃毛。同樣是一把暗金色的硬幣,數量與疤臉的相仿,嘩啦一聲堆在他面前。

  黃毛看著那些硬幣的數量,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桌面。

  輪到一號,荷官的動作似乎「鄭重」了一瞬。

  他先是抓出一把暗金色硬幣扔下,數量似乎比疤臉和黃毛略多。緊接著,他又從麻袋深處摸出一個老舊的、鋁製的軍用指南針,外殼坑坑窪窪,玻璃罩有幾道裂紋,指針紋絲不動地指著一個方向。

  荷官將這個指南針輕輕放在那堆硬幣旁邊。一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

  最後,荷官轉向老唐。他站在老唐面前,陶瓷面具無悲無喜地對著他。老唐能感覺到對方那視線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似平在評估著什麼。

  然後,荷官的手伸進了麻袋。

  老唐屏住了呼吸。

  荷官的手抽了出來,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樣東西,輕輕一彈。

  叮噹一枚小小的,邊緣有些捲曲的鐵皮圓片,旋轉著,在慘白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微弱的金屬弧光,最後孤零零地落在老唐面前冰冷的綠色絨布桌面上。

  老唐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鐵皮片。入手冰涼,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他湊到眼前,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辨認。

  鐵皮片的一面,是有點褪色的藍白色圖案:一個頂著大蓋帽,笑容可掬的北極熊。另一面則清晰地壓印著三個字,「北冰洋」。

  「c...!」老唐喉頭滾動了一下,低低罵出半個音節,聲音乾澀得厲害。這就是他的賭注?一個破瓶蓋?這算哪門子「孤獨」?

  「呵呵。」一號那幽幽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老唐的錯愕。他看著老唐手中的瓶蓋,開口解釋,「這裡的物價規則忘記告訴了。一個北冰洋的瓶蓋,頂十個指南針;一個指南針,頂十個煙紙殼兒;一個煙紙殼兒,頂十枚暗金色籌碼;而一個暗金色籌碼,頂十枚古銀色籌碼。不過在這裡,古銀色籌碼暫時沒出現。」

  老唐聽得有點懵圈,這他媽什麼鍊金黑市匯率,瓶蓋換指南針,指南針換煙盒?這都什麼跟什麼?

  「別擔心你的籌碼少,」一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落在那個孤零零的瓶蓋上,緩緩補充道,「恰恰相反,羅納德·唐先生,你的籌碼,才是我們所有人中,最多的那一個。」

  「我靠,我有這麼孤獨嗎?」老唐戳了戳自己太陽穴,原本的不解緩和了幾分。

  「明白規則了?」一號的聲音又將老唐從發散的思緒中拉回。

  老唐深吸一口氣,將瓶蓋緊緊攥在手心,「ok啊,我都知道了。」

  荷官無聲地點頭,他戴著白手套的手穿花蝴蝶般開始動作。

  一副全新的,背面印著複雜到令人眼暈的暗金色迷宮紋路的撲克牌出現在他手中。洗牌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切牌,發牌,每一個動作都精準高效,毫無感情。

  兩張暗牌被推動,滑到每個人面前。

  老唐用拇指按住牌角,小心翼翼地掀起一點縫隙,紅桃K和黑桃8。起手牌馬馬虎虎,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接著是五張公共牌依次翻開:

  翻牌圈——梅花10,方塊J,紅心Q。

  轉牌圈—黑桃A。

  河牌圈方塊K。

  牌面相當「濕潤」,順子、同花甚至葫蘆都有可能。

  黃毛顯得最急躁,牌剛發完就迫不及待地抓了幾個暗金色籌碼扔進桌子中央的彩池裡,嘴裡還咋咋呼呼:「加注!加注!別磨蹭!」

  但他的眼神有些閃爍,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籌碼堆,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老唐心中冷笑,這小子是在虛張聲勢。

  疤臉依舊沉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牌,然後悶聲不響地跟注,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他的「孤獨」似乎已經沉重到讓他失去了表達情緒的能力。

  一號則完全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撥弄著面前那堆暗金色硬幣和那個破舊的指南針,目光在公共牌和老唐身上來回掃過。

  他每次下注都顯得漫不經心,跟注或加注的幅度恰到好處,讓人完全摸不透他的底牌和意圖。

  老唐每次與他對視,都感覺自己像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盯上,後背發涼。

  老唐則完全進入了狀態。坐在牌桌前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微表情,默背這三個人的下注習慣以及籌碼堆的高度變化。

  黃毛這傢伙下注兇猛但眼神飄忽,拿到好牌時會不自覺地挺直腰板,輸錢時額頭會滲出細密的汗珠。

  老唐判斷他牌力不穩,容易詐唬,也容易被大注嚇退。

  幾輪交鋒下來,老唐抓住黃毛一次明顯的詐唬,用一手中等強度的頂對果斷加注,黃毛臉色煞白,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蓋牌棄牌。黃毛面前的暗金色硬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疤臉幾乎不主動加注,只是機械地跟注。但當他罕見地推出一小摞硬幣加注時,眼神會變得異常專注,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老唐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判斷疤臉是典型的「緊凶」風格,平時蟄伏,一旦發力必有強牌。

  一次疤臉在河牌圈突然加注,老唐手中是順子聽牌失敗,果斷棄牌。果然,疤臉亮出一對A。但疤臉的「緊」也成了他的弱點。

  老唐利用他的沉默,在自己位置有利時,連續幾次小額偷盲,疤臉都選擇了隱忍,白白損失了盲注籌碼。

  隨著籌碼流失,疤臉臉上的那道舊疤似乎都微微抽搐起來,空洞的眼神深處,翻湧起更多死寂的絕望。他那堆暗金色硬幣已經矮下去一大截。

  而一號則是最棘手的對手,老唐的每一次詐唬似乎都被他無聲地識破。

  當老唐小心翼翼地用強牌慢打時,一號卻又總能恰到好處地抽身而退,或者用一個不痛不癢的加注讓老唐無法最大化價值。

  他像在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優雅而致命。他的下注毫無規律可循,時而激進時而保守,讓老唐引以為傲的讀牌技巧幾乎失效。

  老唐感覺自己在跟一團迷霧搏鬥。唯一讓老唐稍感安心的是,一號似乎對贏光他興趣不大,更像是在觀察,在等待什麼。

  一號面前的籌碼變化始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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