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你管這叫遷都?這不是熬老頭往死里幹活嗎?
第363章 你管這叫遷都?這不是熬老頭往死里幹活嗎?
」小婿以為,該當定都長安。」
胡翊一點也不藏著掖著,當著老朱和眾人的面,直接便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李文忠心道一聲,這小子還是一點餘地都不給自己留啊。他其實先前所說中原之地,實際上已經暗指了洛陽,只不過沒有把話說死而已。
老朱聽到這話,心中暗暗一定。
因為女婿這話還是正說在他心坎上了。長安是他現在心中有意的一處選擇之一,而且早已考慮了良久。當然,他心中是有顧慮的。
這也無妨,他便叫女婿湊近些,在田間地頭上蹲下來,催促他說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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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大明王朝遷徙國都這麼大的事,竟是幾個人在田間地頭商議出來的?
既然先前李文忠說出了他對於定都的一些選擇,胡翊便也說出了他對於都城之地選擇的兩種原因。
「岳丈岳母,在小婿看來,選擇國都,至多有兩個方面。」
「哪兩個方面?」朱元璋追問道。
「第一便是二哥與老二他們所說的攻守兼備,這是軍事地形上來說的。
作為國都,首先當要考慮到防禦之責。這都城一定要有千重萬重之險,不會被敵人輕易打進來。
憑此險固之地才司以堅守。都城乃一國之中樞,不司有半點閃失。只要都城不失,則天下各地都可進京勤王護駕。」
這一條朱元璋認,便叫他說下一條。
「在小婿看來,這另一條便可將都城當做儲運物資之地。」
「何為儲運物資呢?」
李文忠詢問道。
「這當然是適合在平原之地而用。這樣的都城,四面八方,水路、陸路都極為發達,尤以洛陽、汴梁為例。
正如二哥所言,居於地理版圖之中,既可安鎮北方,又可兼制南方,對於東西則都能顧及。
無論哪方有變,以洛陽、汴梁之水網、陸運通道,皆可快速調集物資,給足軍備,則可以摧枯拉朽之勢快速反應,將一切危難扼殺在搖籃。」
這話也是對的,朱元璋也很同意。
他先前便有如此想法,這才去到汴梁,去看汴梁的舊宮。那時候見了胡翊,還叫他們去當時的汴梁舊宮查看,看能否重修宮殿,然後在此地建都。
結果去看過後大失所望,原來的舊宮殿裡面早已被水浸濕,還得是重修。
但若要重修舊宮,修洛陽和修汴梁,哪個不是修?為啥不選地勢更好的洛陽,防護還更多一些?
但這話又說回來了,老朱不選擇洛陽,一來是因為洛陽是長安陪都,與長安相比,洛陽又顯得有些不夠格。
二來當時大明國力衰微,不像如今養了三年,好歹緩過一些氣來了。在那時,既要重修宮殿與整座城牆,這事情自然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便也作罷了。
但如今卻有不同,大明在實實在在的增收,每年國庫的進項雖然只是小小的在累加,但長此以往也能看到國力復甦的勢頭。
加之女婿的造物局已開始額外攬收銀兩,用於開支。這大大緩解了老朱心中的緊張,尤其令宮內的日子好過了一些。
說實話,他在心中也很就此事感激女婿。
再加上如今以船隊下西洋,吳貞吳良弟兄參與防護,隨之出海。若當真能如女婿所言,在海外有所進項,若能獲利頗豐,老朱如何修不得城牆?
如何修不得宮殿?
那又如何不能遷都呢?
如今老朱在談論此事時,心中是有些底氣的。
而在他心中,其實也只有洛陽和長安這兩個地方可以作為選擇。
但此時,他心中其實還偏洛陽一點。
原因嘛,其實也很簡單。老朱既見女婿說起遷都長安之事,便問胡翊道:「說說你為啥選了長安?只因為能夠固守國都嗎?」
胡翊點了點頭:「小婿覺得,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當然也不必都是如此。
相較於洛陽而言,長安的防護更到位。於地勢上而言,扼守住潼關,則可防外敵。若要圖天下,也必須先得關中,然後從北向南,出了潼關便是平原。
再者說來,若長安造反,岳丈該如何平亂?所消耗的國力是否比平叛其他任何地區,都要多得多得多?」
老朱點了點頭,女婿這話說的對,如此險要之地,若作為國都,他便無法反,也不會反。
但朱元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疑惑:「但你可知曉,長安四周俱是山脈,那秦嶺巴山更是橫阻在側,宛若兩條長龍,擋住了去勢、來路。
如此一來,長安土地本不夠遼闊,四處又是山,雖說好守,卻難以養活大量人口。」
胡翊點了點頭:「岳丈所說,確是長安的短處。」
老朱心中最難的就是這一點,之所以在他心中優於選擇洛陽而非長安,便在於洛陽平原產糧地多,交通又更為發達。
關中險阻如此,養活不了大量人口,需藉助外力,從外往內運輸資源。
但這又談何容易?秦嶺巴山阻隔,往西與漢中方向不通,往南與商洛等地亦不通。從黃河洛陽等地往內運輸糧草、軍備,亦有許多水路因地勢從高到低,落差太大。
你若將江南的糧食運到洛陽,運百石自江南出發至洛陽,還能剩七八十石。
但若要運往長安,算上途中消耗的和成本,能剩得下三十石嗎?
當老朱說罷此話後,其實眾人心中都已看出來了,他是想在洛陽看看的。
但朱元璋卻又一反常態,數落起了洛陽的不是。
「咱再說回洛陽。
洛陽水陸發達、陸路便捷,又身處平原,產糧優勢巨大。周圍也有群山阻隔,可以防守。
但若論險固,則不如長安多矣。又因水路眾多,容易泛濫成災。
若將國都定於此處,咱也不放心。
「6
好嘛,聽他又這麼一說,跟逗傻子玩一樣。
大家一時間,都搞不清楚老朱到底要作何打算。
朱櫚反倒是鬱悶得不行,問道:「爹,既然鳳陽不行,長安不行,洛陽也不行,汴梁更不行,那還要在何處建都?
如若不然,便不遷都了?還是定都南京嗎?」
「也不可。南京之地雖離江南較近,可以掌控江南。但若在南部,北方一亂,難以平叛。國都必須建在北方。」
朱棣便把手一攤:「那建在北平?」
老朱那時把頭一擰:「愚蠢!」
「你若從地圖上看,北平偏於北方多矣,既不在版圖之中,又偏離江南太多。
若在此地建都,則要直面草原蠻夷部落圍攻,此乃險地,更不可久守。
李文忠也在此時點頭應聲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即便我等不是君子,亦不該立於危牆之下。」
朱棣見此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
按胡翊所想,老朱就這麼挑來挑去的,哪裡都能挑出來毛病,就合該打他一頓。
照這麼挑下去,何時能挑到完美的自的地?
他大概也明白了,為啥遷都這件事情最終能拖延到老朱病去都沒有完成。
從正史上來說,大概是朱標後來巡視長安一趟,定下了將此地作為都城的道理。
只是朱標回來後便死了,老朱經此大痛,無力再遷都。
此時遷都又有何用?
繼承人都不在了,得趕緊物色新的繼承人,然後開始教他從政,這一切事都忙著呢。
可以說,未來馬皇后的死構成了老朱崩塌的前兆,到朱標的死後,構成了大明崩塌的前兆。
見丈人如此挑剔,胡翊便也言道:「那岳丈是否想過,咱們可以改造長安,亦或是洛陽?」
「哦?如何改造?你再說說。」
胡翊便說道:「長安的難點在於土地不足,可以儘量鼓勵民眾開荒,當然這也開墾不出多少土地,但總能擴張一些。
最主要的當在於疏通河道。」
「怎樣疏通?」
「可將陡峭之地的礁石炸掉。單從黃河往關中運輸路線來看,最難之處在於三門峽那幾處險關。
此處黃河落差極大,難以行船。那岳丈可否在此地修建臨時輾轉之路?
比如到達此地後,在峽谷中建立中轉站,將貨物卸下後,轉運上游,再行船跳過此處?
其實若以小婿想來,有更方便的解決方案。那便是在我大明出海得利以後,直接將此段修起一條人工運河,便直接解決所有疑難。
除此之外,關中附近還有渭河等地可用,從川蜀方面往長安,則可以褒河運載。
若從湖北方面,可自漢水沿江而上,也可作為轉運之路。」
李文忠此時便道:「別處我經過不多,渭河卻知曉。那河雖寬,卻多沙水淺,運力不足,怎樣解決?」
胡翊便又道:「那便防沙治沙,於淤積之處則要效仿李冰當年治都江堰,到枯水期時則要掏挖泥沙。」
說到此處,胡翊又來了幾句大逆不道之言:「小婿覺得,多一些徒勞之功,倒也不是壞事。」
「哦,多一些徒勞之功,浪費國家的錢財,這就不是壞事?」
老朱見他說的好好的,突然來這麼一句,立即便瞪了他一眼。
胡翊淺笑說道:「岳丈應當知曉,百姓賺錢辛苦,北方之地又更加貧窮。
哪一次不是北方先反,然後天下皆反?
這些額外的功夫,若能以部分酬勞來換取他們的勞動力,則能令更多的人有飯吃、有衣穿。
正如先前二哥所言,江南之地本就富庶,再以商賈之術為手段,則圈盡天下財富。到那時,南方越富,北方越窮,北方一窮便要造反。
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下來,其實多一些耗費並無妨,關鍵在於要給民一條生路,有的吃穿自然便會減少不穩定因素,您覺得呢?」
本來先前老朱還不同意他這番話,但經胡翊如此一說,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哎,咱今日這是怎麼回事?反被你這幾句歪理給辯服了。」
老朱雖說胡翊這話是歪理,但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翹起,笑得可開心了。
他忽然也覺得,與其一味地節省,不如可以以此為例,哪怕多一些損耗。
畢竟來說,女婿的話在理呀。
只不過這實在是個大工程,而且是極大的工程。
你管這叫遷都?這不是熬老頭往死里幹活嗎?老朱心道一聲,照你這麼個告發,我他娘的到死能打通這條路,看到新的都城嗎?
這也就是胡翊聽不見朱元璋的心聲,要不然的話,肯定要在後頭接續上一句:「你等得起,你絕對熬得住!你他娘的且得活著呢,而且比誰都能活,活的朝堂上誰看到你不害怕?完全把你當做了個物理完殺活閻王!」
這要放在三年前,甚至是兩年前剛開國的時候,以當初大明那副千瘡百孔的景象,擱老朱心裡,他是連想也不敢想。
但如今確實是女婿給了他希望,至少現在敢想了。
他便言道:「你說的這些條都有用處。回京之後,給咱把這條條框框的全部梳理一遍,做個總帳0
那劉基不是腦子活泛嗎?咱平時使喚不動他。他既為你的下屬,你等便一同參謀參謀,連同你那另一個活寶陶安。
哦,對了,今年年末便也將你叔父胡惟庸從浙江調回來。到時換了汪廣洋,你們叔侄二人並理政事。屆時多商議商議,拿個詳細的條陳,到時候咱們在殿上再與群臣們討論吧。
「」
這是個大事,不可能他們幾人說完就算數。即便有了詳細的條文,還要找大臣們商議此事,還慢著呢。
不過好歹今日算是理出些頭緒來了。
老朱此時便坦然言道:「咱目下最盼望的,不是別處,正是這齣海啊。指望這趟出海能把國庫充實了。
若當真能夠充實,咱定全力支持你們造船。屆時便如你先前所言,咱們多備工匠,多產物品,拿去賺他們海外人的錢。
真到那時,修國都、修城牆、遷都、修皇宮又如何?咱就算再開鑿一條運河出來又如何?」
只要能賺錢,有錢了老朱就高興,有錢了他身底板也硬。
見老朱終於改變了主意,胡翊在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
別看在鳳陽整出這一道道的,最終成功勸阻老朱後,可是省了大明六年的彎路啊!
若是沒有胡翊,如先前正史上記載的那般,老朱會下令在鳳陽修中都,一修便是六年。從城牆到皇宮,大興土木,空耗錢財。
待到修建六年之後,他最終又放棄,到後來眼看著中都長草淪為一片空無一人之地,皇帝不來居住,何人敢來?
最後盡做的是無用功,坑苦了百姓,也坑苦了大明國庫。
真若如此消耗收上來的民脂民膏,那才不好呢!
今日這番商討後,朱元璋心中主意已經拿定,如今他在鳳陽只辦最後一件事,辦完便該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