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鏖戰
第252章 鏖戰
他要的這球————
林謙遠什麼時候要這球了?
再看了眼克里斯的暗號,確實是滑球不假。
這類球種帶有和投球手反方向的位移,從右打大的角度看來,就是從他的眼前逃開,確實是不錯的選擇。
可對手是左打誤,這球路對轟來說就恰好相反了,不再是往外逃,而是往身體裡竄。
這也是大多數人更喜歡的軌跡,不僅更好看清球路,球飛過來的時候還更容易被球棒揮到。
如果真想對付左打,除去最開始想的指叉球以外,他的武器還有變速球,不多拉些速差就算了,怎麼還要用這利好對手的球種。
林謙遠是想和對面硬剛,可他又不是瘋了,還沒到親手給對手遞刀子的地步吧?
「難不成還真是想讓對面打?
」
兩人果然是心有靈犀,克里斯就雙手下壓,既是安撫他,又在提醒場內的野手們,注意防備:「放鬆,就讓他打。」
他還真沒猜錯,這球就是給轟打的。
有前兩球的勾引,打者肯定會為這球心動,只要投得沒有徹底偏離好球帶,轟大概率就會揮棒。
雖然林謙遠不想承認,但按照轟的水平,大概率會敲中這球,至於是出局還是安打,那就只能看對手打擊實力,以及他的球質了。
克里斯始終仰著頭望向投手丘,迎著日光注視著林謙遠的雙眼,像是在說:「徹底地壓制對手吧,來和他真正地正面對決。」
剛還說克里斯變得謹慎了,沒想到他轉眼就現出了原形,還是一如既往的剛硬。
林謙遠不知道這怎麼就算真正對決了,他只感受著來自捕手那沉重的信任,壓低了帽檐,堅定地點點頭:「那就來吧。」
比賽來到六局下半,每個打席都至關重要,隊友、對手,雙方的呼喊交雜著衝到了投手丘上,林謙遠回身站定,緩緩深吸口氣,合攏手套。
食中二指自然地扣住縫線一側,林謙遠忽略了全場加油聲,他抬腿伸踏,右手下砍徹底地把球放出,動作流暢而輕盈,好像都沒有耗費多少力氣。
剎那間,極慢轉為極快,這球脫離了投手丘,便高速旋轉著朝本壘迅猛飛去。
風將球帽帶起,林謙遠憋著嘴裡的氣,身體下壓抬眼往本壘看去,轟也已抬腿踏步,隨著他揮出那根球棒,球場裡也立刻響起了清脆的爆鳴聲——
「鏗!」
餘光里小湊兩步上前,靠到了投手丘附近,結城的喊聲當即從一壘傳來,倉持也呼喊著靠近,可林謙遠耳朵里只有那聲劇烈的棒響。
只聽聲音就知道這球被打了個結實。
林謙遠剛穩住身形,就見這球被轟打得高高飛起,幸好見高不見遠,甚至都飛不出內野,眼看就要朝他這邊落下。
正午的陽光從四面八方射來,林謙遠右手托住手套,眯起兩眼,仔細跟隨著白球位置挪動,直到再次合攏雙手,感受到手裡熟悉的感覺,才徹底鬆了口氣。
轟的應援曲還沒有停下,萬千聲音重新朝投手丘奔涌而來,林謙遠打開手套,把這球展示給主審確認,這才發現,周圍竟然聚滿了人。
倉持和小湊這對二游搭檔首當其衝,兩人身體幾乎都要貼到了地上,伸長胳膊試圖攔住這球,就連增子也揮舞著手套,姍姍來遲。
這待遇未免也太過隆重了,林謙遠扯他起來,好笑地說:「接球就接球吧,這高飛球也怕漏過去啊,你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倉持拍拍身上的土,撓了撓頭尷尬地說道:「哪有的事,這不是擔心嘛,萬一掉下去那可就虧大了。」
竟然沒有開玩笑?
不知道為什麼,倉持分明有些說不出的緊張,林謙遠打量了他的神態,又轉過頭,連小湊臉上也沒有了往常的笑容。
這是怎麼了?
是丹波的傷病嗎,雖然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但包括林謙遠在內,似乎所有人都把這筆帳算到了轟,算到了藥師的身上。
林謙遠看著轟下場的背影,又抬起頭。
同樣是准準決賽,今年披著青綠色毛巾,高喊青道加油的人卻比去年翻了幾倍。
而且目前的局勢,青道前幾局大比分領先,卻在中盤被一口氣扳平,這顯然不是他們熟悉的劇本。
球隊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焦灼的局勢了,都大會的前幾場比賽對他們來說像是練兵,幾乎都是碾壓的姿態提前結束。
這還是夏大會以來,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壓力。
觀眾席不斷傳來了連霸之類的呼聲,林謙遠抓著手裡的球,他按了按倉持的肩膀,說道:「丟了分打回來就是,我沒那麼傻空手接球,放心吧。」
小湊早就離開了投手丘,倉持瞟了他一眼,自光里滿是懷疑,卻也轉身回到了二、三壘間,屬於他的守備位置。
六局上半,一出局。
送走一棒轟雷市後,二棒秋葉提著球棒往場上走來,這也是位一年級,不光是他,藥師整個上位打線,包括即將上場的三棒三島,都是新生。
根據金丸所說,秋葉和三島兩位都是初中的大物選手,還是能投、能補,還能客串野手的三刀流。
按理說這種選手大概早被各路豪強瓜分完畢,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就被轟監督蠱惑,加入了常在西東京八強徘徊的藥師。
林謙遠搖了搖頭,退回到投手板上,心裡不斷回顧著他們的資料,專心注視著克里斯的手套。
可能是上個打席變化球數量有點多,避免被對手抓住球路,這次他給出的都是直球,不同位置卻都是要飛進好球帶的直球。
哪知道秋葉第一球剛完全揮空,第二球就只有略微偏差,險些就要跟上這球,等到第三球更是直接擦到了球棒,彈到了一壘附近被結城撿起封殺。
兩齣局。
眼看球被這樣輕鬆地碰到,林謙遠頓時提高了警惕,沒有讓三島在打席上作妖,乾淨利落的兩顆速球連發後,依靠變速球速差拿下了這局。
七局上半,青道來到下位打線。
在中心棒次被三上三下後,七棒增子竟然抓住了時機,從真田手裡敲出了記安打,可惜後續打線乏力,沒能把他送回本壘。
七局下半,藥師的中心打線上場。
可能是藥師最強陣容集中在了上位打線,對於林謙遠來說,他們中心棒次給的壓制力反而沒有轟那三位充足。
同樣是三者凡退,既然己方沒有得分,那他也不能輕易地把分數送給對面。
比賽迅速來到了第八局,局勢前半段還起起伏伏,可從六局開始,雙方到現在為止依舊是8:8。
第八局,離比賽結束只剩下了最後兩局,無論是藥師或是青道,都只剩下了最後的六個出局數。
青道這局將從二棒開始,小湊正在備戰席里整理著裝備,林謙遠看著他的背影,難得有些迷茫。
雙方到現在還是同點,即使林謙遠再怎麼掰著指頭數,都只剩下了最後一次出場機會,怎麼會到這種地步呢?
先不說青道上半場取得的優勢,只說藥師的實力,對手明明只有打線夠硬,守備卻完全漏洞百出。
而他們卻總是欠最後那口氣,就是遲遲攻不下來。
「想什麼呢,需要冰水嗎?」
林謙遠抬起頭,就看見貴子朝他擺了擺手,「沒什麼好擔心的,你們都做到了最好,那結果肯定就是好的。」
林謙遠接過貴子遞來的水,拿著冰了冰臉,算是清醒了不少。
大概還是前幾場贏得太輕鬆了,所以現在稍微遇到挫折,就好像天都要塌下來那樣。
即使只有一個打席,也能夠改變很多事了。
林謙遠看著計分板,笑著和貴子說:「學長們都太謙讓了,我會抓住他們給的機會的。」
貴子捂著嘴笑了起來,又有人說道:「知道就好呀,你這頭髮怎麼亂糟糟的,多不好看。」
是小湊走了過來,他伸手好心替林謙遠撥亂了頭髮,笑說著,「這樣就協調多了,前輩剛是在給你留面子罷了,不要著急。」
真田屬於直球系的投手,球速較快,球威極重,本來就克制他這類巧打者。
林謙遠都沒理會他弄亂的頭髮,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就見小湊頭也不回地往場內走去。
八局上半,青道二棒登場。
如果說青道訓練最刻苦的是誰,可能不是每天要揮一千次球棒的結城,也不是咋咋呼呼每天要和結城比個高下的伊佐敷。
而是他,小湊亮介。
小湊天生矮小,即使現在可能也比轟高不了多少,別人的衣服對他來說更是不知道大了幾號。
受身體條件限制,他自進球隊起就是不被看好的那個,力氣不足,稍有球威的直球就敲不出去,只能憑藉選球上壘。
沒有人不知道,努力可能彌補不了天賦的缺陷,可他還是每次練得最晚,因為這起碼是份安慰劑。
大概是去年,在克里斯受傷後,他們閒聊時,不知道有誰說道:「長時間的訓練用處的確不大,但還是忍不住,因為努力過可能會留下遺憾,但大概是不會後悔了。」
「不會後悔了麼————」
「可愛甜心」適時吹奏響起,小湊迎著全場的目光,緩緩地走上場,靠近了打席。
他沒有急著準備,而是先抬起頭望向了中外野,看了看場上的計分板。
上面只簡單的顯示著某些數據,包括現在的局勢、雙方總分、安打數和偶爾出現的球速,其餘的什麼也沒有。
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這局的數據。
一次犧牲觸擊,一記壘上無人的安打,和一次被三振。
他就像是排球里的自由人,靠守備來守護自己的先發位置,卻被球隊每次的切實進攻都排除在外。
「壘上有人,觸擊推進吧。」
「這不是訓練賽,還是穩妥起見,就觸擊吧。」
還好現在就是壘上無人的情況,比賽也沒有緊急到需要換上代打,算是他來之不易能自主發揮的回合。
小湊收回目光,他感受著身後灼熱的目光,輕輕點了點棒頭,隨後高高舉起了球棒。
第一球。
棒球從投手丘迅速地飛向了本壘,極其迅猛,球速可能沒有林謙遠快,但威力卻更足。
小湊仔細地看著這球,他全力揮出了球棒,感覺到整根球棒像是要炸裂開來,卻只是勉強地把這球碰到一壘界外。
一好球。
對他來說,每一顆球都很重要。
小湊按照結城給的建議,再次平揮出了球棒,他才不在乎這球能跑多遠,只要這球能跑出去就可以了。
來球壓著壘線,迅速飛過了一壘壘包,卻還是沒能被他壓到界內,又是記界外球。
轉眼就到了兩好球的境地。
「Foul,界外!」
「Foul,界外!」
之後就是不斷的界外球,小湊看得清楚,卻怎麼都打不出去,雙方像是展開了一場意志力的對決。
球數在不斷的選球與界外中,也來到了兩好兩壞。
全場呼喊聲再次響起,小湊聽著越發沉重的心跳聲,高高舉起了球棒,再次輕巧地揮擊出去。
卻不是朝著一壘,而是調轉了方向,努力往三壘敲去。
小湊揮棒、擊球,感受到球離自己而去,他當即放下了手裡的球棒,隨後立刻踏步奔跑。
因為前幾球的緣故,藥師守備整體偏右,哪知道他會突然改變目標,捕手渡邊聽見這微弱的棒響,剛抬起頭心裡就咯噔一聲。
只見這球迅速落地,隨後朝著三壘手轟的方向飛快滾去,他連忙出聲提示:「轟,壓低身體注意撿球!」
伴隨著嘴裡的狂笑聲,轟雷市像練習那樣上身微微下沉,手套貼著地,可手套里卻遲遲沒有傳來熟悉的撞擊。
再抬起頭,這球早已輕輕跳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飛到了他的身後,繞過了三壘壘包朝著左外野慢慢滾去。
轟連忙回身往後撿球,而捕手渡邊側過身,往一壘看去,小湊早已跑過了壘包,完全沒有繼續衝刺的意思。
八局上半,零出局,一壘有人。
再次輪到了青道的進攻回合。